才走了两步,手臂就被川拉住:“走罢,这地方可不是人呆的。”云池再回过头去看,那个影子却已消失。马夫抖着双腿紧紧地跟着云池,适才的一番解说将他吓得不轻。
云池对面含惧的马夫道:“你进去坐罢,这一段路就由我来。”
马夫连连致了谢,爬进车内。忽然一阵风将帘子掀起,一点星光在车内亮了起来。马夫睁大了眼,伸手去抓,却被眼急手快的川扬手弹出窗外。
“看见有光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去碰,那有可能是阴魂。”川向车壁上靠了靠。
“这里,真的有鬼魂?”马夫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双眼睁如铜铃四下打量。
“任何地方都有,只是多与少,凶与吉的问题罢了。但,我说的是阴魂,不是鬼魂。精魄、亡魂、阴魂都是以煞气而生,却又是不同的。精魄,人鬼皆有之,失去它的阴魂将灰飞烟灭,无法投胎,也无法轮回转生;亡魂,也就是世间所谓的鬼魂,这是一般死人的专有;阴魂,是介于魂与魄之间的地煞,游离在地府之外的下等鬼。这些,统称之为阴鬼。”
听完川的一番详细说明,马夫觉得口内的牙齿有些打颤,他现在是悔不当初。如不是贪那点银子,也不至于跟着这二人来至此地受苦受难。受苦受难还能接受,可面对的既非人也非鬼,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些鬼怪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模样。这种异类身为人显然是无法战胜的。
“好了,你怕什么,反正你也看不见它们。”川不以为然地笑。
云池握着缰绳,心内纳闷:“他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豁然一片开阔,将马赶上正道,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无尽的绿青红,用力扬起马鞭。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西落了,他们在林中呆得太久,若是再无人烟处事情可不好办。
川自车厢内出来,坐在云池身边,道:“你脸不太好。”
云池眼也不抬,道:“我是降妖的。”
“我知道啊。”
“所以,对付鬼,我几乎没辙。”
要是早点发现绿青红,她绝不会选择走这条路。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阴气的味道随着光线的流失渐渐浓重起来。林中的阴气如果将他们身上的阳气吸走,到时可就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了。
“真是走运!”她忍不住咒了一声。对付妖她还能有自信,面对这些只会吸人阳气的鬼类,她真想长双翅膀飞得越远越好。对于湿地的了解,也仅限于周无先生所说,那些纸上谈兵之事在现实面前可是不堪一击的。
“你不是救了小师傅么,除鬼的手段应该还有罢。”微微转眼。
“叫魂术只要是个人都能学会。周无先生说过,阴魂乃地煞之最,积怨很深,他们只所以无法转生就是因为失了精魄,没有精魄的东西发起恨来是无法预知的危险。”
“你怕了?”川微微眯了双眼,似嘲非嘲。
“不怕死却未必是英雄。”在她眼里英雄与死亡是两码事,生命便是一切,没有生命,万事则尽。所谓英雄,乃顶天立地、无愧于心之仁人也。
“你为何会知道阴鬼之说?”云池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也顺便解解心里的疑惑。川是个奇怪的男人,怪到无法以常理来揣摩。
川直直地望向她,眸中闪着微弱的影象,忽地菀而一笑:“因为看得见,慢慢地便有所了解了。”他这话说得不假,做为妖,对于这种异类并不陌生,天生就有分辨与感知他们的能力。
第三十一章 阴鬼玉生烟(三)
他这话说得不假,做为妖,对于这种异类并不陌生,天生就有分辨与感知他们的能力。
“是吗,真看不出来。”云池以为他是天生的阴阳之眼。那些家伙是异世间的鬼类,与人永远是敌对的,人们总会对自己看不见而个别人能看见的事物感到心悸,而后,便会找一个理由让自己的心悸平衡下来。所以,拥有阴阳眼的人是不幸的,被人像看妖怪一样的眼神打量时,那种心情沉重得无法呼吸,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或许也是一只妖。
“,您在那儿看什么呢?”
“江儿,她说饿了,你去找些吃的来。”
“她?谁呀?”
“她啊。”伸出一只小手直直地指向前方。那个孩张着一双圆圆的眼,愣愣地望过来,江儿难道没看见么。
“,走罢,大人知道了会生气的。您记住,以后再看到什么东西也不要说出来,也不用去理会。千万要记住我的话。”江儿摸摸她的头,一脸的怜惜之态。
对于她自小看见的一切,父亲总认为那是胡说八道,是小孩儿的淘气所至。直到师傅的出现,他才相信自己的儿拥有别人所没有的能力。她虽拥有一双阴阳眼,即便如此,父亲却仍告诉她:池儿,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从她的眼神里,川读出了一抹淡淡的忧伤,毫无疑问,又勾起了某些旧伤。川握住她的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温暖得如三月里的。她心里“咯噔”一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你真是个没心没肺之人。”云池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拥有阴阳眼却不被其所累,在这种淡然面前她自认甘败下风。
“啧,又讲这么咸的话,川对你不好吗?”他玩味般地瞅过去,手紧了紧,拉近与她的距离,微微低了头。
云池右手肘用力往后一顶,击在他胸前,目光冷嗖嗖直刺他双眸,淡声道:“离我远点,我已嫁作他人。”
“嫁人又如何,反正你们也不是真正的夫。”他笑笑地揉着胸口。
云池转过脸,盯了他一会儿,一丝惊讶划过眼眸,道:“你怎么知道?”
“啧,你白长这么一大脑袋,姑娘与人一看就知道。”川撇撇嘴,怪笑道“你可想知道她们的区别在何处?”
见他乐得似了油的老鼠,料定自他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便冷哼一声,道:“这跟我没关系。你还是省点儿力气过会儿遇见阴鬼时逃跑罢。”
“真的要夹着尾巴逃跑啊?”川翻翻眼,言语间透出一丝失望。
逃跑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可目前却不是逞英雄好汉的时候,虽对阴鬼略有所知,也稍会点儿叫魂之类的简单道术,但没学过真正的制鬼之法。不是她不学,而是师傅不会。鬼魂皆有地府所管制,留在人间的也不大成气候,只要不去湿地,阴鬼一般也是碰不上的。师傅所说的一般机率是多大她不清楚,反正这一切恰好让她给赶上了,可见她是多么幸运。
“你想留下来我是不会反对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可不想被鬼给吃了。并不是云池贪生怕死,只是将命葬送此处太过不值。
“哟,云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是没有人的表现。”
“此时此刻,在你面前……”云池盈盈一笑,满面,将嘴凑近他的耳畔,“在你面前,人不要也罢。”
“这个时候,你居然……”川见她面含,刚准备借着机会戏弄她一下,拇指般一团火光出现在两人面前。云池见火光突然朝自己飞来,忙伸手去挡,这一伸手刚好拍在川来不及躲的俊脸上。
“抱歉。”面对哭笑不得的川云池甩出两个字,飞身跃起躲避的同时抽出符纸朝火光丢去。车内传来小师傅的尖叫声,云池忙右手凌空一画,将铜钱射进车内。小师傅喘着粗气自车内下来,脖子上有了一道黑的淤痕。
“把这个含在口里。”她也不清楚这道符对付阴鬼有没有用,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夫听了她话稍稍迟疑了一下,接过符含在口中,朝四周看了看,道:“姑娘,你脸好差。这天要黑了,如何是好?”含了东西在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足以让二人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他的疑惑也是云池二人正在思考的。见川的脸几乎没怎么变过,她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心里承受能力实在太好。或许他自视武艺过人,能以拳脚会会即将到来的阴鬼。
“上车罢。”云池向前走了两步,忽觉身后冷风一阵,全身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上哪儿去啊?”一个妩媚的声音伴着阴森自耳畔响起。
云池见一阵烟钻了自己的鼻孔内,喉间似有异物卡住。后背被人轻轻拍了几下,喉间的异物“咕噜”一声便掉进肚里去,融化,扩散。
马夫问道:“姑娘,前面有二条路,我们要走哪一条?”
云池不答话,笑盈盈地转身走了过去,莲步轻移。马夫刚要迈步,川突然出声:“别过去。”马夫停住脚,莫名地望着他一脸地凝重,不敢开口问因由。
川无奈地叹了声气,转头望向他。
马夫怔怔地看着他的双眼,大脑渐渐沉重起来,慢慢闭了双眼,倒在地上。
川没想到云池居然不懂降鬼,明明心里慌张,表面上却仍装出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难道是夫参教养太好的原故?
“该结束了。”川唇角轻扯,双眉上挑,眸中闪烁着淡淡绿光,晶莹若玉。
“哟,好的狐妖啊。”
“云池”双眉微扬,嘴角扯出一抹媚惑人心的笑,眸中闪着一丝欢喜。她飘至川跟前,上下扫了几眼,媚态尽显,露出秽的笑容:“狐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你想怎样?”他双手环胸,微微含笑。
“这地方鲜少有人来往,碰着一个人实在易。所以,她的身体,我要了。”阴鬼娇笑着摸了摸被自己占有的身体,原地转了几圈,口中啧啧称叹。
“没有好处的生意我从来不做。”川露出一丝媚人的笑。他的笑颜妖娆胜过,丽赛过芍药,堪比那倾国倾城的月宫嫦娥。这世间不单单是男人好,人喜者也是有之,鬼好却也只是听说,或许是有可拷证的,不然好鬼一词缘何而来。
阴鬼浪笑着双手攀上川的脖子,娇滴滴地道:“狐妖,你也算半个男人,我将这干净的身子给了你如何?”她举起手放在鼻前嗅了嗅,道:“这人的身体还未曾有男人碰过,如此精纯的元气你可别浪费了哦。”
“呵,似乎不错。”川笑妍如。她心神荡漾,迫不及待地吻上了他的双唇。
倏然,她解衣带的手停住,双眼睁如核桃,面苍白,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川拉开她的手,食指点住其心口,过了一会儿才离开她的唇。在松开她的嘴唇时,一团白烟也跟着他的退出缓缓自云池口中溢出。他迅速自云池袖中拿出一道符将白烟包住,道:“你的精魄没了,我只能就此了结你。”
“你说话不算数,卑鄙小人!”阴鬼在符纸里愤愤然。
“啧,居然被阴魂说成是卑鄙小人。虽然我很想得到她,但这种方式实在挑不起兴趣。奇怪,这人此时的样子看了就浑身不舒服。她果然天生就没有吸引男人的姿质。”川望了望晕迷不醒的云池一眼,右手在半空一挥。
树叶沙沙作响,月牙发出淡淡的莹光挂在浑浊的天幕之上,将暗拉出云层。
第三十二章 愁鬓逢秋色
雨带着它一贯的冷漠,将整座城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下,随着风的加入,飞舞得更加肆无忌弹,将片片落叶卷上城楼,又狠狠抛下。漫天大雨气势如宏,洗涤了天空,尘世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恍惚,谁的疼与痛再也顾不了。
成阳府内,安静如常。没有主人的宅子,依旧少不了青袖莫名的情绪。右眼跳了整整一天,就差没将眼珠子挤出眼眶了。青袖将一盆子珠移至游廊上,望着不远处在风雨中摇摆的桃树,心里升起莫名的不忍,唤来小丫头:“将墙角那些盆栽全部移到后院。”
川与云池离开已经二天了,她有些心神难宁。云池卜卦,天将降大雨,朝廷止五日内所有船只出没。云池的卦所占有限,只能观天象测风雨,算不出人命吉凶。
城内很早以前有一名活神仙,其颇有画像上吕洞宾之仙姿。因李姓乃仙家姓氏,而他又恰好姓李,人便称他李半仙。李半仙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善文词知医理,城内很多人家都排着队去算命。可谁知有一回他帮一个人算完命后,急急忙忙收了摊子,走出不到十步,便仰头载倒在地,自此一命呜呼。
“那是因为他泄了天机。”云池当时淡淡地回了一句。
什么人能让他不顾命地泄出天机无人得知,青袖只是很庆幸自家没有这么大的能奈,不然背负着天下人的秘密,心内必是苦涩难奈。这世上恐怕没有永远的秘密,为了不泄密,无知,便是最安全的方式。
她很庆幸云池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正立在门边自想着,一辆马车从门前驶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