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明白自己方才是睡着了,做了一个莫名奇妙的梦。正暗自嘀咕那梦里的两句话是何意思,却忽然闻见细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她愣了愣,便光着脚下了床,轻轻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惊得忘了动作。
门外,不是游廊,而是一间卧房。房内,床榻之上,两具身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喘息声沉重而暧昧,带着丝丝**的味道冲斥着整个房间。忽然,一声轻叹传来,云池猛然一个激灵,慌忙转过身去。
“池儿她……可还好?”温柔的嗓音传来,云池心中一愣,便止住了要离开的步子。
“还好,只是夜里常常会哭醒。”女子的声音十分清淡,如初秋的雏菊。
“你……”
“请您什么也别说,我,再也不会来了。”女子起身着衣。一袭粉色的衣衫将她原本清秀的脸宠衬得更为夺目。
“你是我的女人,池儿也是我的骨肉,你不能就这样离开。”
“可是,云夫参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便是一段沉默。半晌,女子抬脚往门外走去。
云池正背对着屋内的二人,忽闻脚步往她这儿走来,慌忙闪身退到一边。望着那女子离去的身影,云池心里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女子忽然转身回过头来,冲着云池的方向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云池整个人在她一转身望来的刹那便呆若木鸡,全身的血液似被冬雪冰冻,心里似被谁用棒子敲破了一个大窟窿,寒气嗖嗖直窜。
“等一下!”云池忽然出声大叫,拔腿向着女子离去的方向奔去。脚下一个不稳,身子猛然向前倾倒。眼看就要撞上地面,眼前却又突然一空,阵阵轻风直扑脸面,身体迅速朝下坠去。
“川夜!”
一只手向她伸来,她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
“做噩梦了?”
云池定睛一看,这并不是别的地方,而是自己的卧室。她瞅着敞开的房门半晌,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掉转视线回望着川夜。自他手里抽出右手,拧着双眉想了片刻,方问道:“你可认得云夫参?”
“问他做何?”川夜一面伸手替她把脉,一面将药往她面前递了过去。
“你可认得他?”云池并不接他手中的碗,面色正然“你别说不认得,这话我不爱听。我与他同为云姓,他可是我的亲人?”
“你既已猜到又何必摆着一张苦脸来兴师问罪。”川夜扯出一丝苦笑。
“我,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云池一想到梦境里的那张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便禁不住全身发颤,自梦里二人的对话不难听出他们是有奸情的。如果那名女子是她的娘亲,那是否说明她是一个红杏出墙的妇人?红杏出墙之词又让云池联想到“水性扬花”四个字,她不免心中沮丧万分。云夫参,作为娘亲的丈夫,她的父亲,居然到头来却只是一个笑话,养着别人的孩子,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
娘亲嫁给了她名义上的父亲,却又与别的男人暗渡成仓,这叫她情何以堪。她似乎在一瞬之间便感受到了那个未曾在她记忆里有过一丝半丝回忆的被称作父亲的男人的痛苦。自己喜欢的女子却终是别人的新嫁娘。原来娘亲便是这么一个女子,难怪她会认识举止轻浮的川夜,想来,她身体里流着娘亲的血,也必是继承了那一脉的轻佻。
她沉沉叹了口气,缓缓伸手接过川夜手中的碗,药汁下肚,却并未有一丁点儿的苦。
“他早就死了,在你十五岁的时候。”川夜突然出声。
“谁死了?”她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你的父亲在你十五岁的时候便战死沙场,至于你母亲,她是在你出生后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自川夜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她似乎并没有很惊讶。反而让她惊讶的是,她为何对双亲离世的事情如此的镇定,似乎很早便知晓他二人早已魂归黄泉似的。早就知道了吗,为何呢,脑子里分明没想过。她想不通自己的心为何会是这般的平静。起初于梦境里看见母亲那一张与自己几乎完全相似的脸时还吃了一惊的,现在确平静如水,怪哉。一想到梦境,云池突然十分后悔自己没有看清梦里的那个男人是谁。那个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到底是谁?
“罢了,别想了,脑袋想破了也不尽事。该来的自然会来,你就安着心罢。”
“要你管。”云池突然冲口而出。
“我不管你,你来管我也是一样的。”川夜抖抖双眉。
云池朝他翻了一记白眼,便又躺回床上,闭了双眼不语。在床上躺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她又觉得烦闷,自下了床,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出了屋。偏厅里,临窗的桌子上,川夜正睡着。云池勾勾嘴角,玩儿心大起,捏住自己的发梢,轻轻朝他移了过去,待行至他面前便用发梢去挠他高挺的鼻子。川夜似乎有些怕痒,缩了缩眉头,闭着眼道:“别调皮。”
“我没调皮,只是替你挠挠痒。”云池轻轻偷笑着。
“黄鼠狼给鸡拜年。”川夜直起身子,朝窗外看了看,伸了伸懒腰。
“哟,你的头发散了。”
云池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将他的发带解了,重新拿手拢了拢,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这才又将发带缠了上去。望着他头上的发带愣了一下,便随口道:“你为何用这个颜色,你不是一向喜欢蓝色的么?”
“哦,你记得我喜欢蓝色的?”川夜忽然变了音调,深深地注视着她。
第一百四十章 镜面幽花香
“哦,你记得我喜欢蓝色的?”川夜忽然变了音调,深深地注视着她。
云池心里“咯噔”一声,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时怔愣住。回想着在满香茶居里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梦境中出声呼喊的名字,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她知道紫仙果的味道,知道他喜欢喝满香居的茶,知道他喜欢蓝颜色,这一切似乎充分说明了她果然是认识他的。
一个人在危难的时刻所表现出的一切举动能说明很多问题。在梦里的生死要紧关头,她没有喊出夏狸的名字,那一刻根本不容她多想,冲口而出是无心的,也是最有心的。但这一点想法只稍纵即逝,立马便被云池给否决了。她不想承认自己与川夜有着深厚的交情,也不想承认对他似乎十分了解。有关与他的一切她都不想承认,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与母亲一样是个水性扬花的女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应该与川夜保持一定的距离。瞅着他,云池缓缓往后退去,心里暗暗数着:一尺,二尺……忘了罢,过去便逝去了,昨年的春天再也回不到今日,枝头再也开不出今日的花朵。
自决定与川夜保持一定的距离后,她便极少再出卧房。为了避免与他身体上的碰触,便只有牺牲自己了。川夜倒似个明白人,见她如此,便也不强求,安安静地呆着,从不主动找她说话。两人就这么开始陌生了起来,一直到太阳西沉,浅月升空,两人同桌吃了最后的一次晚膳后,他便起身,转身,抬脚离去,一系列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松、欢快,脸上没有云池料想中的不满。云池忽然有些来气,气他用完晚膳后走得那么迅速,似乎在逃亡一般。
月儿暗了又明,明了又暗,似与云彩躲迷藏一般,不一会儿,天空逐渐发白,新一轮的太阳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当太阳爬上屋角的时候云池方才醒来,眼还未睁开,便先闻到一股香味。她心中一愣,忙睁开双眼看去,却见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艳的白色花朵,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珠儿,似乎是刚自外面采来的。她闭眼躺下,不一会儿又睁眼望着门口,似是正期待着某人的出现。
待门口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她便眨了眨眼,撇撇嘴角,又重新缩回被子里。夏狸素喜白色,他的衣衫大部分皆是白色的,月下白、银白、灰白、纯白……各色不一,款式也极其简单朴素。川夜常着蓝色、青色衣衫,偶尔也会着黑色的衣装,但是从未见他穿过白色的,就像夏狸从不着蓝色的衣衫一样。
她闻着那花香以为是川夜来了,正奇怪着,却只见到夏狸。昨天川夜陪着她,今天自然是该轮到夏狸的,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但她心里却似乎爬上几只小小细细的虫子,在皮肤里蠕动,另心情难以平静。这不应该的,她想见到夏狸,也只想见到夏狸,因为他是她唯一最深的记忆。
“一大清早的便皱眉头,想什么呢?”
“没什么。”云池浅笑着摇摇头。
“真的?”
“夏大哥,真难得你也有如此啰嗦的一面哪。”云池露出邪邪的笑。
夏狸脸色微微一暗,放下手里的洗脸盆便出了门。云池撇撇嘴,着衣下了床,以手胡乱拢了拢发丝,便移至洗脸盆前。才弯下腰身,却见盆内清水盈盈,微微晃荡,一张脸倒映于水面。云池猛然一个激灵,眼睁如铜铃,一边向后退去,嘴里一边颤声呼叫着夏狸。
“怎么了?”闻迅赶来的夏狸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忙出声询问。
“有,有,有人……”云池指着洗脸盆一脸地紧张。
夏狸忙凝神棸气,却感觉不到这屋里除了他二人还有谁。见云池一脸地紧张,不敢怠慢,遂举步向洗脸盆走去。盆内,一汪清水,倒映着屋梁。他细看了看,便将右手伸进水中,搅动了几下,未感觉到一丝异样。
“你是不是没睡好,所以出现幻觉了?”对于失忆的人来说,偶尔会想起什么东西或者人也无厚非,或许她便将自己突然闪现的记忆错分了。
“可是,可是大白天我也不至于做梦罢。”云池嘀咕着。
“好了,你梳洗一下罢,我去将药端过来。”夏狸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便转身走开。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云池不悦地皱皱眉,浅叹一声,匆匆地将脸润湿,然后坐到了梳妆台前。梳妆台上除了梳子便是上回川夜送于她的一盒胭脂。她拔下头上斜插的簪子,长发散了下来,伴着晨光的点缀如丝绸般顺滑。手执木梳,才碰上发丝,不经意的一抬眼,倏然怔愣住。缓缓正眼朝镜内看去,细长的柳眉,弯弯的唇角,一抹惆怅隐隐于眉间,凝眸含春,两腮粉莹,艳如桃李,媚若秋月。
云池缓缓探身近前,愣愣地注视着镜内的人儿,有些不敢相信这般美人儿竟是那个憔悴的自己。她拿起桌上的胭脂盒,缓缓打开,姜茶花的味道瞬间溢满整个屋子,妖冶、魅惑,一下一下地怦怦撞击着人心。迎着那抹香气,她将手指伸入盒内沾了些许胭脂,轻轻地木然地往双唇抹去。
“我美么?”她痴痴地望着镜内的人浅笑。
“咚!”的一声响,木梳自桌边滑落。
云池忽然间便如梦初醒,不解地看着手指上的胭脂,再抬眼望向镜内,整张脸不由得失了血色,立时全身似被人丢进冰洞,冷若寒霜,阴气森森。镜内,一张娇艳的脸正笑盈盈地瞅着她。那眼,那笑,那脸,如此的熟悉,最远也最近。嘴里吸着姜茶花的味道,心底间忽然似被人生生敲开,一股寒气瞬间而至,仿佛沉睡了上百年。
她僵着脸立于镜前,想动,双脚却似被定住般无法动弹。脑子里朦朦一片,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窜了出来,又有什么东西钻了身体,强硬地,狠狠地,似正在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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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君为谁人痴
“该喝药了。”夏狸端着药走了进来,半晌,见她依旧立在梳妆台前,便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云池以衣袖将唇间的胭脂抹掉,转过身子朝他走去。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夏大哥,我想出门走走。”
“想去哪儿?”
“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笑着眨眨眼。
“那是无望之地。”
用过早膳,夏狸便带着云池出了门。一出门,眼前的景物便生动了许多,云池灰暗的心情也倾刻间消散全无。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云池拿了一只面具戴在脸上,不停地做着各种古怪的声音,直到逗得夏狸忍不住笑了,方才住了手,又逛到别的地方去。逛了一路,云池摸摸肚子,瞅着卖粟子豆糕的老者,向夏狸伸出了一只手。夏狸摇摇头,右手伸进袖子内,微微一施法,几个铜板便别蹦了出来。
云池接过夏狸手中的铜板,向老者买了三块粟子豆糕。递了一块于夏狸,自己咬着一块,待咽了下去,便道:“夏大哥,你是不是没银子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