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了起来,说:“妍妍。”
“我带他去医院了。”我说:“医生说是被人掐的,你知道吧?”
“嗯。”
“谁干的?”我说:“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掐,是谁干的?”
他先是沉默,许久才说:“是我。”
“你?”我使劲地按着我的头,提醒自己不要大怒,“你为什么打他?他犯了什么错?”
“太调皮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不喜欢他这么调皮。”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克制不住了,怒吼,“他是你亲儿子啊!”
“我知道他是我亲儿子。”他笑着说:“所以我也在怀疑他这是像了谁,整天都在尖叫,让他睡觉他不睡,让他吃东西他也不吃。这很正常吧,我是他老爸,我有资格打他。况且我也没把他怎么样!”
“畜生!”
“你才带着他几天?你根本不知道管教孩子有多辛苦。被他激怒太正常了。”他用得就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语气。
我快气死了,“我不会再把抚养权给你了,我还要告你们虐待儿童。”
“那你有胆回柏林来跟我打官司。”
“你等着。”我说:“不管是你还是林至美,这件事我绝对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依旧在笑,懒洋洋的声音满是惬意,“你也太直接了,哪有出招之前先告诉别人的?”
“不告诉你也会自己打听到。”
“嗯……”他认同说:“明天打算怎么整我?”
“问这个做什么?”
他没说话,而是问:“你们真的结婚了?”
“嗯。”
“还要办婚礼?”
“办。”我不可能让韩千树连这种事都迁就音音,况且音音在我身边,我更有心情办婚礼。
“结婚证已经拿了?”
“你不是知道么?”
“难以置信。”他笑道:“太冷血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整天都惦记你,想着你。”他神经兮兮地嘀咕,“真是好伤心。”
“这和你虐待音音有什么关系?”
“本来也没有虐待,但太恨你了,看到他就想起你,想起你就想起你这样对我。”他胡搅蛮缠道:“忍不住就对他动手,但动过手又十分后悔,下一次却还是想这样。他个性太像你了,整天都在找麻烦,一点也不乖,也不体谅别人。”
“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我说:“你简直有病。”
他嘀咕,“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有病。”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说来听听。”
“因为你从来没做过正常人该做的事,甚至连你儿子都不放过,你岂止是有病,你简直就已经是个变态、疯子。”
他可能已经真的疯了,听到我这样骂他,依然高高兴兴地在笑。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看来是韩千树回来了。我便说:“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人性就把他还给我吧,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他骚扰你。”
“打算让他认那个人当父亲?”
“那是我的事,反正虐待孩子的你没有资格。就算不是你干的,你这种态度,也证明你没有资格。”我说:“不说了,我挂了。”
“等等。”他提高了些声音。
“干什么?”
“你都这么说,我现在也不能把你怎样。所以你先带着他,暂时先这样吧。”他笑着说:“但我良心地建银别浪费时间起诉我。”
“那是我的事。”
“你得明白,你们在北京至少安全,回了柏林那可是我的地盘。”他慢腾腾地说:“你得理性点,该忍的事就要忍,你在我面前不是个女人,就像他在我心里也不是个儿子,只不过是个继承人。你得有这个心态才行。”
我没说话,径直挂了电话。
出去时,韩千树已经搬着东西进了客厅,不只有他自己,还有个陌生男人,搬着一箱其他东西。
韩千树给我介绍说:“这是郭文的司机,张师傅,东西有点多,就请他帮我一起搬了。”
他朋友叫郭文。
我忙道谢,“谢谢您,我去给您倒茶。”
“不用麻烦。”司机笑着说:“我这就回去了,领导还用车。”
司机走后,我翻着里面的东西,发现不止有奶粉,还辅食粉,以及两箱冻肉,还有一大堆新衣服。
“你这是把人家家都搬来了啊。”这样会不会太狂妄了。
“我也是只想搬一箱奶粉,结果他们说给孩子光喝奶粉冲辅食粉也不好,就给我把这些都弄来了,非要给我,说家里吃不了。”他满脸无奈,“这两天先吃,我还没空见我舅舅,以后让他帮忙给安排。”
“会不会太讲究了……”
我是很高兴的,他能这么关心音音。
187水落石出
“讲究点总没错,孩子这么小,你给他吃坏了是一辈子的事。”他笑着说:“况且有这个条件。”
可能是因为我家一辈子也没到吃特供的级别,便问:“你搬这些过来,给人家送礼物塞钱了吗?”
“去的时候送了份礼物。”他一边整理着这些东西,一边说:“回来前我准备的,而且你放心,是我从小玩大的朋友。”
“你朋友真多。”
他得意地眯起了眼睛,“我人缘好。”
“讽刺我人缘不好。”
“哪有?”他搂住了我,笑着说:“阴谋论。”
我俩把东西整理好,晚上随便下了点面条吃,因为明天一早还要找律师,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音音睡着后一动不动,虽然时间久了会麻,但他身上有伤,也没法帮他翻身。我虽然心疼,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和韩千树去咨询律师。
也是他的朋友,所以他俩先寒暄了很久。律师姓郑,听着好像和郭以及使馆工作的朋友都关系不错,恭喜过我俩之后,就开始热情地聊天。
可能是因为气氛挺好的,音音也不像刚进门那么害怕了,还鼓着腮帮子吹我衣领上的毛毛。
终于聊到正事,韩千树把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律师说:“中午要见面的话,最好是录音,如果他能自己承认就很好。”
韩千树点了点头。
“你跟我说时候我想了一下,觉得欧盟那边也会考虑孩子的态度。”他问:“我有认识的儿童心理咨询师,她那边绝对合法,而且她做过类似的业务,只是那孩子大一点。你们要是愿意试试,咱们现在就过去找她。让孩子指认一下。”
我们当然愿意,而且我也带了照片。
咨询所也不远,律师的车今天送修去了,韩千树开着车,他俩坐在前面聊天,我抱着音音坐在后面。
刚坐下不久,音音突然挣扎着拍副驾驶座椅,喊:“爸爸!爸爸!”
律师回过头,一脸茫然。音音咬住了手指,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目光。
律师察觉到我的尴尬,轻描淡写地说:“一岁多还有点分不清称呼呢,我儿子那会儿见谁都是‘妈妈’,‘妈妈’地叫。”
我阻止他已经来不及,音音立刻露出了受惊的呆滞恐惧表情。
我怀疑他之前被繁盛要求叫妈妈时就十分不情愿,但还有繁盛在,所以他还稍微好点。对我和韩千树还是并没有那么信任。
没错,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我更加怀疑林至美,因为繁盛承认得太干脆了,他是喜欢隐瞒错误的人。
心理咨询师听完我们的意图,给音音拿了一些玩具做测试,之后让我把孩子带了出去,对韩千树他们解释,原因可能是他虽然小,但当面评价他,他是知道的,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聊完之后,韩千树出来说:“正好律师也在,医生现在也有空,愿意让音音指么?可能会让他想起不愉快的事,但医生说他应该能分辨出来。”
我想了想,点头,“愿意。”
虽然真的不想让音音想起自己被欺负的事,可大人都在说谎,只有他不会。
我从情感上也不能接受是繁盛这样做,我想如果音音懂得,一定也不希望是他亲生父亲对他做这种事。
回去之后,心理医生的助手负责录像,律师已经把相关的资料带齐,要在录像中展示自己的资格证件,说明背景情况。还要介绍录像的目的是为了让法庭理解孩子的状态,作为证据或提供参考。
另外就要展示符合国际标准的,音音现在应有的认知,也出具了对他的心理测试,也提供了测试方式,认为他的精神没有问题,但已经体现出自闭倾向。
接下来开始进行指认,此时才由我领着音音进来,由心理医生确认他此时状态良好,进行引导对话。
因为要让音音情绪完全放松,所以这个过程非常久,我负责在一旁帮助心理医生,但因为音音对“妈妈”这个词反应敏感,所以全程没有人提起。
确认音音完全放松后,医生开始以无意掉落的方式出具照片,先给了繁盛的。
音音立刻有了反应,捡起繁盛的照片,认真地看着。
医生问他,“音音认识这位叔叔吗?”
音音立刻咧开了嘴巴,清脆地叫了一声,“爸爸!”
脸上的表情很开心。
医生佯装要拿走照片,但他表现得很抗拒。
医生在做测试时,已经可以确定音音喜欢的颜色,和喜欢的东西,包括我们家那只小猫的照片。
现在医生把那些东西放在绿色的盒子里——那是他喜欢的颜色。
然后分别指着绿色的盒子,和代表音音最讨厌的,里面装着姜等音音讨厌物件的黑色盒子,问音音:“他这里,还是这里?”
音音低头瞅瞅手里的照片,表情充满了不舍。
心理医生继续说:“好的送给音音,坏的扔掉。”
音音纠结了一会儿,把繁盛的相片扔进了绿色盒子里。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拿出林至美的相片。
还没等心理医生问是谁,音音已经退了一步,跌倒了垫子上。
医生必须确认下去,拿着相片给音音看,问:“音音认识这些叔叔阿姨吗?”
音音不吭声,脸上露出了害怕,转着小脑袋四处看,寻求支援。
我心疼极了,真想抱抱他,但我们都不能打扰,这会影响结果的公正性。
但音音太害怕了,心理医生只好暂时把照片背放下,重新开始放松他的情绪。
却刚刚放下,音音立刻爬了过去,捡起照片,扔进了黑色的盒子里,看着心理医生,小脸上露出了倔强。
心理医生立刻问:“音音认识哪一个?”
他看着照片,小眉头越皱越紧,眼里也含起了眼泪,最后伸手指向了那个最小的林志美。
医生问:“她是谁?”
他低下头,不说话。
医生决定再次放弃,因为这样的测试必须要最大限度地降低孩子的伤害。
但因为有了上次的先例,她这次决定等了一会儿。
而我们心里都已经有了数,繁盛有没有参与姑且不论,林至美绝对没有善待他。
果然,等了一会儿,音音抽起了鼻子,说:“妈妈……”
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差点崩溃。
但这并没有结束,我只能焦虑地沉默。
医生开始了最残忍的环节,反复的确认,“她是谁?”
这次他犹豫的时间短了很多,“妈妈……”
“音音看清楚了吗?”她又问:“她是谁?”
“妈妈!”他悲伤地尖叫。
医生就此沉默,花了一些时间稳定了他的情绪。又拿出了我的相片,问:“音音认识她吗?”
音音点了点头,我很欣慰,这次他很利索。
“她是谁?”
他说得很犹豫,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妈妈。”
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把照片放到盒子里,但他拿着照片,看了看两边的盒子,最后放到了中间的空位上。
好像是对我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意思。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