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独裁者- 第19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也许你已经习惯了,但这对他来说很痛苦。”他心平气和地对繁盛说:“他本来很快乐,没有心事,但他现在很不开心。”

    繁盛反驳道:“那是因为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他没有这些。”

    他们没有当着音音的面说出“没有父母”这个词,因此音音不是很明白,但他很认真地在听着。他以往根本不爱听大人说话,遇到听不懂的就跑了,我觉得孩子那样才对,而不是过早地担忧起人生和命运,思考悲剧。

    “他一直都知道。”韩千树一边说,一边把饼干推给音音,希望可以稍微转移他的注意力,“总之我说太多不合适,但你当你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不断地告诉他,他在某一点上‘不如’别人。这本来就是一种会给他带来痛苦的心理暗示。”

    繁盛没吭声,但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耐烦。

    直到结束见面,音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在走时抱了抱他,他搂着我的脖子,哭得很伤心。

    我小声跟他说:“在爸爸那边,要开开心心的,别惹爸爸生气,多让他开心,知道吗?”我始终觉得繁盛对音音也就那样,缺乏父亲的那种理性的疼爱。当然,我对他一直都有偏见。

    但我还是希望叮咛他,但愿他别再像在我家一样任性,我怕繁盛吃不消。

    音音亲了我好几下,最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始终不太好。

    韩千树的那番话也是我心里所担忧的事情。现在社会已经达到很高度的文明,很多人即使离婚,也会尽量避免让孩子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而且这种“与众不同”与贴标签无异,是令人非常受伤的。就像有的人认为同性恋是一种变态,残疾人的思想有问题,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注定有人格缺陷。

    音音还是个稚童,他的思想和拳头都没有力量让自己阻止这样的分类贴标签式的看法所带来的伤害。

    而音音见过的所有人,家人、不太喜欢他的韩家人、以及前来做客的外人……唯一这样告诉他的,只有繁盛。他最信任和崇拜的父亲。

    我真的很恨他。

    却无能为力。

    我回家歇了几天,回家的必经之路总是围满了记者,连晚上都不离开。

    他们一不制造声响,二不进行偷拍,规矩地呆在车里,也不违章,也不破坏环境,十分客气。只是逮住每一次机会试图询问我或韩千树这件事。

    韩千树每天让厨房给他们送吃的,变天还送伞。我以为这边的记者不吃这一套,但几次的报道都写得很委婉,着重强调了警方还在调查,缺乏关键证据。仅有一家写得比较引战,特别强调了音音的证词。韩千树悄悄地找他舅舅那边拉了个关系解决了那家报社,之后打算花钱交涉买几条明星绯闻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方面一切顺利。

    我则要接受警方的不定时传唤,他们传唤了我所有家人的管家佣人,到音音的房间进行调查,记录他平时的事情,甚至询问lris。

    案件还没有调查结束,但事情已经逐渐平息,韩千树果然比我适合处理这种事件,我把会长的职位交给他,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慈善家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只要把这句话写上,不需要任何笔墨,我都会立刻引爆话题。

    就在绯闻即将搞定时,我们接到了电话,是niclas的女友,她说:“niclas前天自杀了,下周三的葬礼,希望您和丈夫能一起参加。”

    她的声音一片死寂,就像在机械地重复着一句不经思考的话。

    我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千树拍了拍我的肩,接起了电话,说:“抱歉,muller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不到她那边的话,但韩千树很快又说:“抱歉,我还不知道这件事,bauer夫人。”

    他们结婚了?

    然后她可能是重复了一遍这件事,韩千树也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好的,我们会去的。真抱歉,我们让您重复了两遍这句话,真抱歉……”

    然后那边又说了几句,他们说了结束语。

    韩千树放下电话,神色同我一样,是遭受过打击的慌乱,说:“niclas发病了,他女儿在学校的演讲活动里讲了这件事,但遭受了很多奚落,还被人怀疑是艾滋病携带者。所以,他经受不住这种打击,就用手枪自杀了。”

    我的心不停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还是痛苦或是愤怒。

    “他们已经结婚了,他夫人请我们明天早上到他家里去,说遗书里面有一些内容需要我们帮忙。”

    这一晚我又没睡着,躺在床上跟韩千树说:“你说怎么好人都不长命呢?”

    “我以前问过我妈妈这个问题。”他认真地说:“我妈妈虽然没信仰,但她说,这是因为好人会上天堂,上帝可能觉得年轻人多一点,天堂里会热闹一些。”

    “我真想不通。”

    他抱了抱我,没说话。

    “他一辈子都在做慈善,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可现在他女儿把这件事说出去,肯定是认为这只是一场病,希望能得到祝福。”那孩子很好,不是那种坏孩子,是个漂亮、有教养又聪明地女孩,“不需要他们出钱,不需要他们出力,只需要口头的祝福。比起他给这个世界的,这一点都不多。”

    他把头靠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最近总在想这件事。”

    “嗯。”

    “我用我的思维揣测niclas是不合适的,但我心里觉得,我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是因为我喜欢这样的做人方式,其实与会获得多少回报无关。”他说到这,目光黯淡了下来,“不过我很难想象niclas知道那件事时的心情,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全都错了。”

    “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我现在就总这么想了。

    割肉饲虎是至善之人才会做的事,我们愿意做点好事,在追求问心无愧的同时,在被做人底线束缚的同时,也希望得到回报。会希望通过自己帮助了一部分人,而获得一些感激和回报,也就是所谓的积福。

    “如果你已经觉得这样很痛苦,那我们就别再做这行了。”他说:“咱们问问bauer夫人,把基金会移交给她,然后你去做飞行员,我到我舅舅那边去。回北京的话,两边法律不一样,更不会影响以后再要孩子什么的。”

    “好。”我确实有点不想做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niclas家。

    他妻子在家,女儿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她告诉我们,她因为父亲的死而非常自责,现在无法去学校上课。她现在每天要去见心理医生,但收获不大,依然逃避见人。

    自然是她先说事情,她拿出了遗书的复印件,是有效的。有三页,全部是手写。他全程没有写出一处错误的单词或语法,逻辑依然非常严谨。

    大意是:

    他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很抱歉,他选择了死亡。他写了很多个“很抱歉”。

    他感谢他的妻子愿意与他结婚,但他已经给家人造成了太多痛苦,也许他死了会好一些,他希望通过他的死可以让她们尽早解脱。能让他的妻子尽早遇到更爱她的人。

    他对他的女儿说抱歉,因为他没有诚实地告诉她,这件事需要隐瞒,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艾滋病,它太恐怖了。

    他希望她们再也不要提起有关他疾病的任何事,希望她们不要再遭受到非议。

    他无法再坚持下去了,他依然爱她们。

    然后写了他的遗嘱早就已经立好,但可能是以防万一,他又复述了一遍。他将他的财产很详细地划分给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妻子比女儿多一点。

    然后,请我和韩千树,帮助他妻子为他安排葬礼,他需要葬礼无人知晓,希望隐瞒葬礼的所有细节。还希望我们帮助他妻子和女儿对学校里奚落他女儿的老师和同学的父母提出起诉。

    临最后,还对我们说了抱歉,说他因为突然发病而无法到我们家里去拜访,他说过即使抚养权失败,他也会是我的朋友。并且祝福了我。
273捍卫补2。18日更
    看完这封遗书之后,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我到现在依然不觉得niclas已经走了,我试图想起他的脸,却只有一片模糊。

    太突然了。

    我们全都冷静了一下,我对bauer夫人说:“希望你节哀,女儿也早一些好起来。”

    她点了点头,依旧满脸忧伤,因为伤心过度,还有点呆滞。

    韩千树说:“葬礼和起诉方面,有任何要求都请告诉我们,我们会全力帮助您。”

    “谢谢。”她沉默了一下,说:“他还有一个哥哥,以及一个姐姐。”

    “嗯。”

    “他们希望能取得我们的财产,昨天晚上又来了,但我没有答应,他们现在很生气。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他生病期间对律师行贿。”她说:“我希望你们同样能帮我们这个忙。”

    履行合理继承不难,如果是动手脚,对方也只敢欺负孤儿寡母。

    韩千树便说:“这件事你大可放心,我们会安排律师来处理。”

    “谢谢。”

    “是我们份内的事。”他说:“其实我们还想要把基金会交给您。”

    她一愣,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自己想做的事。”他艰难地解释,“当然,等等也没有关系,但我们希望您能考虑。”

    实际原因,其实只是我们有种做好人更受伤的荒诞感。与其这样,不如做自己喜欢的,快乐的事。反正音音已经被带走了。

    “很抱歉,”bauer夫人立刻说:“我无法答应这件事,我无法从事慈善基金会。”

    我问:“是您的时间不允许吗?”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真实的理由是我现在恨透了慈善业,”她在这一刻恸哭了起来,“这个该死的行业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真的恨死它了……”

    离开niclas家后,我们依然觉得很自责。连我们都有这种感觉,她的感觉肯定更强烈,这是我们应该预见到的。

    她的事情都很好解决,只要律师团就可以,在法律上,这件事是没有问题的。

    这期间,繁盛打电话给我们,我们把电话过滤了,叫他以后再也不要打。

    距离葬礼还剩下三天时,我陪bauer夫人一起去看墓地。

    那片地方很美丽,有树林和绿草。niclas是天主教徒,但从他婚前就有了孩子来看,他并不是特别虔诚的那种。他的墓碑会选用十字架,中央会放他的相片。

    这一代的墓地十分昂贵,故而我哥哥的墓地不在这里。幸好不在,我从来都不去,一开始是希望这样安慰自己他还活着。而现在我觉得他真的活着。

    我记得繁盛的母亲也葬在这里,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想过去看一看。bauer夫人便陪我一起过去,我们两个人一起在碑林中走过,几乎就是在看到繁盛母亲墓地的同时,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繁景。

    她的墓碑是长方形,雕刻得很是精美。她的相片在墓碑中央,笑得很灿烂。

    墓碑上雕刻着她的名字以及出生年月日,逝世时间是去年年底。

    没有墓志铭。

    有关繁景,我最后得到的消息好像是她在帮着繁盛在繁家卧底,也就是我们飞机出事的那段时间,那之后不久我们还通了一次电话。

    我已经不记得我们最后一次通话的内容,更加忘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下子得知我认识的两个人死了,我的心几乎受到了震撼。

    回去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他也很惊愕,“她去世了?”

    “嗯。”我说:“她对我挺好的。”

    从我们彼此的立场,繁景对我算是不错。我至今仍记得她悄悄违抗繁盛的命令,让我多抱了音音一会儿的情谊。

    因为在那种立场下,她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韩千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抱抱我,试图安慰我。

    最近警察局给了消息,说繁盛和林至美在法律上已经离婚,而且他们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