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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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五义-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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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公听了大乐,便将路上救了牡丹的话一一说了。”如今有老夫作主,一个盟兄之女,一个盟弟之子,可巧侄男侄女皆在老夫这里,正好成其美事。”施俊到了此时也就难以推辞。

邵公大高其兴,来到后面与夫人商量,叫夫人办理牡丹的内务,算是女家那边。邵公办理施生的外事,算是男家那边的。

夫人也自欢喜,连三位小姐也替假小姐忙个不了。惟有佳蕙暗暗伤感,到了无人时,想起小姐溺水之苦,不由地泪流满面。

夫人等以为她父母不在跟前,她伤心也是情理,当然倒可怜她,劝慰了多少言语,并嘱咐三位小姐不准耍笑打趣她。

到了佳期已近,本府阖署官员皆知太守有此义举,无不钦敬,俱各备了礼来贺喜。邵公难以推辞,只得斟酌收礼,当受的受,当璧的璧。是日却大排筵宴,请众官员吃喜酒,热闹非常。把个施生打扮得花团锦簇,众官员见了无不称赞。就在衙门的东跨所做了新房,到了吉时,将二人双双送了过去,成就百年之好。诸事已毕之后,邵老爷亲笔写了两封书信,差两人送信:一名丁雄,送金公之信;一名吕庆,送施老爷之信,务必当面投递。二人分投送信去了。

这日,施生正在书房看书,叫锦笺去后面取东西。锦笺来至后面,心中暗道:“自那日随着众人磕头道喜,我却没瞧见新奶奶什么模样。今日倒要留神瞧瞧。”谁知丫环正给新娘子烹茶去了,锦笺唤了一声无人,他便来在院内。可巧佳蕙却在廊下用扇儿逗鹦鹉呢。猛见了锦笺,她把扇子一遮,连忙要转回屋内。哪知锦笺眼快,早认出是佳蕙来,暗道:“好呀,敢则是她呀!见了我,竟把扇子算个小围幕。她如今有了官诰了。”便高声说了一个“佳”字,新娘已将扇子撤下,连连摆手道:“兄弟不要高声!”锦笺便问:“你为何来到这里?”

佳蕙便将做事不密,叫老爷知道了,如何逼勒小姐自尽,如何奶母定计上唐县,如何遇了贼船生生地把个小姐投水死了,自己如何被邵老爷搭救就冒了小姐之名,如今闹得事已做成。

“求兄弟千万不要泄漏。只要你暗暗打听,倘或小姐投水未死,作姐姐的必要成全他二人之事,决不负主仆的情肠。我如今虽居此位,心实不安,也不过虚左以待之意。”锦笺见她如此,笑道:“言虽如此,如今名分攸关,况且与你磕头见礼,你就腆然受之,未免太过!”佳蕙道:“事已如此,叫我无可如何。再者,你是兄弟,我是姐姐,难道受不起你一拜么?你若不依,我再给你拜上两拜。”就福了两福。锦笺再也没的说了。又见丫环烹茶而来,佳蕙连忙进屋内去了。锦笺向丫环要了东西,回到书房。见了施生,他却一字不提。从此知道新娘是假小姐,他就暗暗访查真小姐的下落。

且说丁雄与金公送信,从水面迎来,已见有官船预备。问时,果是迎接襄阳太守的。丁雄打听了打听,说金太守由枯梅岭起旱而来。他便弃舟乘马,急急赶至枯梅岭。先见有驮轿行李过去,知是金太守的家眷;后面方是太守乘马而来。丁雄下马抢步上前,请安禀道:“小人丁雄,奉家主邵老爷之命,前来投书。”说罢,将书信高高举起。金太守将马拉住,问了邵老爷起居。丁雄站起,一一答毕,将书信递过。金太守伸手接书,却问道:“你家太太好?小姐们可好?”丁雄一一回答。

金公道:“管家乘上马罢。俟我到驿再答回信。”丁雄退后,一抖丝缰上了马,就在金公后面跟随。见了金福禄等,彼此道辛苦。套叙言语,俱不必细表。

且说金公因是邵老爷的书信,非比寻常,就在马上拆看。

见前面无非请安想念话头,看到后面有施俊与牡丹完婚一节,心中一时好生不乐,暗道:“邵贤弟做事荒唐!儿女大事,如何硬作主张?倒遂了施俊那畜生的私欲。此事太欠斟酌。”

却又无可如何,将书信折叠折叠,揣在怀内。丁雄虽在后面跟随,却留神瞧。以为金公见了书信,必有话面问,谁知金公不但不问,反觉得有些不乐的光景。丁雄暗暗纳闷。

正走之间,离赤石崖不远,见无数的喽罗排开,当中有个黄面金睛,浓眉凹脸,颔下满部绕丝的黄须(无怪绰号金面神),坐下骑着一匹黄骠马,手中拿着两根狼牙棒,雄赳赳,气昂昂,在那里等候。金公早已看见,不知山贼是何主意。猛见丁雄伏身撒马过去。话语不多,山贼将棒一举,连晃两晃,上来了一群喽罗,鹰拿燕雀,将丁雄拖翻下马,捆了。金公一见,暗说:“不好!”才待拨转马头,只见山贼忽喇喇跑马过来,一声咤叱道:“俺蓝骁特来请太守上山叙话。”说罢,将棒往后一摆,喽罗蜂拥上前,拉住金公坐下嚼环,不容分说,竟奔山中去了。金福禄等见了,谁敢上前,唿地一声,大家没命地好跑。

且说蓝骁邀截了金公,正然回山。只见葛瑶明飞马近前来,禀道:“启大王:小人奉命劫掠驮轿,已然到手。不想山凹蹿出一只白狼,后面有三人追赶,却是卧虎沟的沙员外带领孟杰、焦赤。三人见小人劫掠驮轿,心中不忿,急急上前,将喽罗赶散,仍将驮轿夺去,押赴庄中去了。”蓝骁听了大怒,道:“沙龙欺我太甚!”吩咐葛瑶明押解金公上山,安置妥帖,急急带喽罗前来接应。葛瑶明领命,只带数名喽罗,押解金公、丁雄上山,其余俱随蓝骁来至赤石崖下。

早见沙龙与孟杰二人迎将上来。蓝骁道:“沙员外,俺待你不薄,你如何管俺的闲事。”沙龙道:“非是俺管你的闲事,只因听见驮轿内哭得惨切,母子登时全要自尽,俺岂有不救死之理。”蓝骁道:“员外不知,俺与金太守素有仇隙,知他从此经过,特特前来邀截。方才已然擒获上山。忽听葛瑶明说员外将他家眷抢夺回庄,不知是何主意?”沙龙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金太守乃国家四品黄堂,你如何擅敢邀截?再者,你与太守有仇,却与他家眷何干?依俺说,莫若你将太守放下山来,交付与俺,俺与你在太守跟前说个分上,置而不理,免得你吃罪不起。”蓝骁听了,一声怪叫:“嗳呀,好沙龙!你真欺俺太甚,俺如今和你誓不两立!”说罢,催马抡棒打来。

沙龙扯开架式抵敌,孟杰帮助相攻。蓝骁见沙、孟二人步下蹿跃,英勇非常,他便使个暗令,将棒往后一摆,众喽罗围裹上来。沙龙毫不介意,孟杰漠不关心,一个东指西杀,一个南击北搠。二人杀够多时,谁知喽罗益发多了,筐箩圈般将沙龙、孟杰困在当中,二人渐渐地觉得乏了。

原来葛瑶明将金公解入山中,招呼众多喽罗下山。他却指拨喽罗层层叠叠的围裹,所以人益发多了。正在分派,只见那边来了个女子,仔细打量,却是前次打野鸡的。他一见了,邪念陡起,一催马迎将上来,道:“娇娘往哪里走?”这句话刚然说完,只听弓弦响处,这边葛瑶明眼睛内咕唧地一声,一个铁丸打入眼眶之内,生生把个眼珠儿挤出。葛瑶明“哎哟”一声,栽下马来。

原来焦赤押解驮轿到庄,叫凤仙、秋葵迎接进去,告诉明白,说蓝骁现领喽罗在山中截战。凤仙姐妹听了,甚不放心,就托张妈妈在里头照料,他等随焦赤前来救应沙龙。在路上言明,焦赤从东杀进,凤仙姐妹从西杀进。不料,刚然上山就被葛瑶明看见,催马迎来。秋葵眼快嘴急,叫声:“姐姐,前日抢野鸡的那厮又来了。”凤仙道:“妹妹不要忙,待我打发他。前次手下留情,打在他眉攒中间,是个二龙戏珠。如今这厮又来,可要给他个‘唤虎出洞’了。”列位自想想:葛瑶明眉目之间有多大的地方,搁得住闹个龙虎斗么?这也是他贪淫好色之报。从马上栽了下来,秋葵赶上,将铁棒一扬,只听拍地一声,葛瑶明登时了账,琉璃珠儿砸碎了。未知她姐妹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98回 沙龙遭困母女重逢 智化运筹弟兄奋勇

且说凤仙、秋葵从西杀来。只见秋葵抡开铁棒乒乒梆梆一阵乱响,打得喽罗四分五落。凤仙拽开弹弓,连珠打出,打得喽罗东躲西藏。忽又听东边呐喊,却是焦赤杀来,手托钢叉,连嚷带骂。里面沙龙、孟杰见喽罗一时乱散,他二人奋勇往外冲突。里外夹攻,喽罗如何抵挡得住,往左右一分,让开一条大路。却好凤仙、秋葵接住沙龙,焦赤却也赶到,彼此相见。

沙龙道:“凤仙,你姐妹到此做甚?”秋葵道:“闻得爹爹被山贼截战,我二人特来帮助。”沙龙才要说话,只听山岗上咕噜噜鼓声如雷,所有山口外镗镗镗锣声震耳,又听人声呐喊:“拿呀,别放走了沙龙呀!”“大王说咧,不准放冷箭呀,务要生擒呀!”“姓沙的,你可跑不了啦!各处俱有埋伏呀,快些早些投降!”沙龙等听了,不由地骇目惊心。

你道如何?原来蓝骁暗令喽罗围困沙龙,只要诱敌,不准交锋。心想把他奈何乏了,一鼓而擒之,将他制服,作为自己的膀臂;故此他在高山岗上张望。见沙龙二人有些乏了,满心欢喜。惟恐有失,又叫喽罗上山,调四哨头领,按山口埋伏,如听鼓响,四面锣声齐鸣,一齐呐喊,惊吓于他。那时再为劝说,断无不归降之理。猛又见东西一阵披靡,喽罗往左右一分,已知是沙龙的接应。他便擂起鼓来,果然各山口响应,呐喊扬威,声声要拿沙龙。他在高岗之上挥动令旗,沙龙投东他便指东,沙龙投西他便指西。沙龙父女同孟,焦二人跑够多时,不是石如骤雨,就是箭似飞蝗,毫无一个对手厮杀之人。跑来跑去并无出路,只得五人团聚一处,歇息商酌。

且不言沙龙等被困。再说卧虎庄上自焦赤押了驮轿进庄,所有渔猎众家的妻女皆知救了官儿娘子来,谁不要瞧瞧官儿娘子是什么模样,全当做希希罕儿一般。你来我去,只管频频往来,却不敢上前,止于偷偷摸摸,扒扒窗户,或又掀掀帘子。

及到人家瞧见他,他又将身一撤,直似偷油吃的耗子一般。倒是张立之妻李氏,受了凤仙之托,极力的张罗,却又一人张罗不过来,应酬了何夫人,又应酬小相公金章,额外还要应酬丫环仆妇,觉得累得很。出来便向众妇人道:“众位大妈、婶子,你们与其在这里张的望的,怎的不进去看看呢?陪着说说话儿,我也有个替换儿。”众人也不答言,也有摆手儿的,也有摇头儿的,又有扭扭捏捏躲了的,又有咭咭咕咕笑了的。李氏见了这番光景,赌气子转身进了角门。

原来角门以内就是跨所。当初凤仙、秋葵曾说过,如若房屋盖成,也不准张家姐姐搬出,故此张立夫妇带同牡丹,仍在跨所居住。李氏见了牡丹道:“女儿,今有员外救了官儿娘子前来。妈妈一人张罗不过来,别人都不敢上前,女儿敢去也不敢呀?你若敢去,妈妈将你带过去,咱娘儿两个也有个替换。

你不愿意就罢。”牡丹道:“母亲,这有什么呢。孩儿就过去。”李氏欢喜道:“还是女儿大方。你把那头儿抿抿,把大褂子罩上。我这里烹茶,你就端过去。”牡丹果然将头儿整理整理,换衣系裙。

不多时,李氏将茶烹好,用茶盘托来,递与牡丹。见牡丹抿得头儿光光油油的,衬着脸儿红红白白的,穿着件翠森森的衫儿,系着条青簇簇裙儿,真是娇娇娜娜,袅袅婷婷。虽是布裙荆钗,胜过珠围翠绕。李氏看了,乐得眉开眼笑,随着出了角门。众妇女见了,一个个低言悄语,接耳交头。这个道:“大妗子,你看呀,张奶奶又显摆她闺女呢。”那个道:“二娘儿,你听罢,看她见了官儿娘子,说些吗耶,咱们也学些见识。”说话间,李氏上前将帘掀起,牡丹端定茶盘,轻移莲步,至屋内慢闪秋波一看,觉得肝连胆一阵心酸。忽听小金章说道:“嗳呀,你不是我牡丹姐姐么?想煞兄弟了!”跑过来抱膝跪倒。牡丹到了此时,手颤腕软,当啷啷茶杯落地,将金章抱住,瘫软在地。何氏夫人早已向前搂住牡丹,“儿”一声,“肉”一声,叫了半日,“哇”地一声方哭出来了,真是悲从中心出。慢说他三人泪流满面,连仆妇、丫环无不拭泪,在旁劝慰。窗外的田妇村姑不知为着何事,俱各纳闷。独有李氏张妈愣柯柯的,劝又不是,不劝又不是,好容易将她母女三人搀起。

何氏夫人一手拉住牡丹,一手拉住了金章,哀哀切切地一同坐了,方问与奶公奶母赴唐县如何至此。牡丹哭诉遇难情由。

刚说至张公夫妇捞救,猛听得李氏放声哭道:“嗳呀,可坑了我了!”她这一哭,比方才她母女姐弟相识犹觉惨切。她想:“没有儿女的,怎生这样的苦法?索性没有也倒罢了,好容易认着一个,如今又被本家认去。这以后可怎么好?”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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