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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次,麻父的后脑勺更是重重砸在了云小七的肚脐眼上,一时间天旋地转,紧接着喷了一大口黑血在云小七的宽袖上头。麻父歪着脑袋看清了宽袖的主人,见那人七绺扎辫、眉目清俊,只是双目紧闭毫无知觉,不由的又喜又惊,拼尽全力呼喊道:“云公子!云公子怎会如此的?云公子快醒醒啊!救救我闺女!云公子!老夫求求你了云公子!只要救了我闺女!云公子要什么我麻二都会双手奉上!云公子!!你醒醒啊!!!云公子…………”
南宫厍看了看昏迷不省的云小七,又瞥了眼瘫软在地的麻父,轻蔑一笑,入房关门。
虽说麻父已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道呼喊,但在旁人听来只是轻微的病弱之音,关起一道门便更是微乎及微的了……可麻父不死心,还是一句一言地呼喊着‘云公子’,似乎笃定了云小七是他唯一的希望,却又听得屋内的南宫厍吼道:“你若再鬼吼鬼叫地坏了我的雅兴,便将你宝贝闺女挑了手筋脚筋之后,卖到边陲塞外的暗窑子里头劳军去!”
麻父听了这句话吓得一下子噤了声,正老泪纵横之时,一只冰凉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缓慢地抬高了三四寸……麻父心中一诧,用力扭着脖子转眼看去,见到的却是一对波澜不惊的、如宝石般深邃的湛蓝眼瞳。
南宫厍脱光了麻姑全身的衣衫,正要拉开自己的裤腰带,忽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循声望去见得房门顿开,又一道白光闪耀……南宫厍觉得自己的左脚后跟霎时剧烈抽痛,还未惨叫出声,他的右脚后跟也接着一阵剧痛!
南宫厍顿时感到自己的下半身腿脚失去了知觉,肥胖的身躯一斜一歪便直接从床榻上滚倒在地,那对三角眼望向自己的双脚后跟,见到的是脚筋处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很深很深的血口,深得森然见骨,鲜血像逃离魔掌似地从那两道伤口中迸发出来,洒射在周围两面墙上,勾勒出一幅浓重血腥味的图画……南宫厍看着自己已然残废无用的双足,痛苦又不可置信地摇头哀嚎起来,却在瞥见有人用剑尖挑起一床薄被,盖住麻姑赤。裸身子的时候,他的眼神彻底恐惧、绝望!
此人分明中了三根蘸满了蜂王尾的毒针,居然没多久就醒转了且还能动武!这个姓云的臭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堂主!快来救我!!!
“聆音姐姐,这都快酒过三巡了,云公子怎地还不回来呀?”九姑娘放下掌中酒盏,看着乐聆音的侧脸,轻声问道,“莫非云公子有什么事了?云公子他。。。。。。他是什么人?为何要急着找那巧匠麻二呢?”
乐聆音没怎么动过筷,酒倒是在不知不觉间已有两壶下肚了,于是此刻有些酒气上脸,衬得乐聆音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几丝淡淡的桃色晕红,就连同为女子的陈琼玖,都看的有些痴了……
只见得乐聆音轻嘬一口醇酒,眼角微睨着九姑娘,轻笑言道:“她是什么人?她是个与你我不同之人……却有时与孩童般同样顽劣的傻瓜……她……不回来便不回来吧~~~总比大庭广众之下口不择言的好。。。。。。哼!有能耐你就永远别回来……”
最后一句话,是乐聆音的右手攥紧自己腰间的环珮流苏、醉意朦胧的双眸盯着左手中的酒盏的时候,轻言说起的,故而九姑娘有些听得不似真切,正要再凑近些,旁侧有人将一杯热茶放置在乐聆音面前,九姑娘回头看去,见得秦言卿躬身对着乐聆音恭敬说道:“大师姐今日饮酒过多了,喝杯浓茶解解吧!一会儿散席之后再去歇息片刻,今晚还有寿宴的呢……”
“嗯!今日是饮得过量了,还是秦师妹乖巧……”乐聆音看了眼正与侯牧之、甄家环对饮的沈纪舒,笑了笑说,“你再去跟沈师妹说说,晚上还有酒呢~~”
“喏。”秦言卿点了点头,过去拍了拍沈纪舒的肩膀,说了几句话。
“快将近申时三刻了,聆音姐姐觉得乏了便去我房中歇息吧!不用再去客栈的来回折腾了。”九姑娘给乐聆音夹了几样清淡的可口小菜。
“也好…………”乐聆音刚说了两个字,就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赶紧用手臂撑起了额头,另一只手给自己轻轻揉着太阳穴,心想着怎地那酒的后劲如此厉害?还是找个清静地方透口气,免得失礼于人……正要站立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双腿使不上力道!打算运起内力逼散些许酒气,可丹田之中虚若怀谷!
这种感觉?!乐聆音的脑间景象霎时回到了桉鹿山中的那个下午,似乎瞧见有人带着虎头面具,一对漆黑深邃的眼瞳透过那敦实可爱的面具,安静又温暖地注视着自己……那是。。。。。。。。晟翎!
晟翎,你现在何处?
乐聆音瞬地睁开双眼,用力使自己的嗓音让人听着沉着冷静,对着同门说道:“汇聚八脉,气守丹田。”
流水阁那几人正高兴地吃吃喝喝着,忽闻大师姐如此言语,不禁一愣,更有甚者还以为乐聆音酒后醉言,但看着乐聆音端庄肃穆的神态又不像是假的。
乐聆音见状,又一字一顿说道:“五,体,投,地!”
侯牧之、秦言卿那几人脸色大变之余,却听得有人大声笑道:“哈哈哈!不错!正是‘五体投地’!只是贫道多加了一味药,如今你们喝下的,乃是‘六神无主’!”
此言一出,厅堂内众人一片哗然,可随后却一个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有的顺势伏在了桌子上,有的仰首靠在了椅背上,有的太过激动直接一头栽在了地板上,但无论是哪样倒下的,俱是个个如醉过去了一般毫无知觉的,包括陈家长孙陈琼瑞、流水阁弟子侯牧之那几个饮酒厉害的。
陈元鼎也是来者不拒地饮了许多酒,他看了眼晕厥在椅背上的大儿子,轻皱了眉头,又望向父亲母亲,见得二老无甚异样,便松了口气,于是暗自调息,却发觉除了丹田一丝内力也无,更是一阵阵的头晕目眩,他暗暗心惊,只是脸色如常沉声问道:“来者何人?!胆敢在我陈家胡闹撒野!!”
“哈哈哈哈哈!”随着一串长笑,只见一行人自厅堂外鱼贯而入,皆是劲装蒙面,最后踏入门槛的却是个身着玄色缁衣的长须道士,只见那玄衣道士左手持一柄雪白拂尘,右手轻抚下颚五绺长须,道袍宽松行步生风,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之态。
那玄衣道士一路直行踱至主桌,对着陈老宗主作了一揖,朗声言道:“贫道济州江淮子,奉韩王之命,特来为溱州陈老宗主拜寿,陈老宗主功德无量~~~永寿无期~~~”
“不必了。”陈老宗主看了眼江淮子,对他摆了摆手,“老夫记得从未给济州韩王府送过请帖,道士请回。”
“非也非也~~~”江淮子轻挥了下拂尘,眯着眼睛笑了笑说,“今日乃陈老宗主六十大寿,贫道身为武林中人,做晚辈的自当要来为老前辈拜寿的,贫道初入江湖时便听闻溱州陈家乃属武林之孟尝,广开府门交游四海,还望陈老宗主莫要辜负了晚辈的一番诚挚之心。”
在这江淮子说这番话之间,又有大批宾客支撑不住昏迷倒地,放眼望去那些个年轻些的后辈十有八。九不省人事,一些修炼外加功夫而无甚内力的武林大侠也只得干着瞪眼无法动弹,唯有极少数的内家高手此刻还能端正坐姿摆摆台面。
陈老宗主方才也饮了许多人敬的酒,只是仗着几十年练下来的浑厚内力,故而暂无大碍,他略侧过脸看了看身旁的夫人,见着陈家老太太仍旧心平气和地端坐着,心知她一向不喜饮酒,方才陈家老太太除了给丈夫贺寿敬酒喝了一盏之外便滴酒不沾的了,故而陈家老太太还未曾中计,只是今日府中做寿,谁也未将兵刃携带身侧。。。。。。。这江淮子分明是有备而来,不知他要作甚?若是他们此刻对着昏迷之人痛下杀手……这可如何是好?!
陈老宗主缓缓吸了口气,双目炯炯看着江淮子,言道:“既然是来拜寿的,又为何给我宾客下毒?到底是何居心?!”
“贫道几日前给贵府递过条子了……申时三刻,解救玉罗刹!”江淮子抚了抚长须,徐徐言道,“此时正是申时三刻,贫道如约而至。”
晕得只剩下一口气的九姑娘,伏在桌上闻得江淮子所言,气得破口大骂,但是无力张嘴,只得翻了个白眼在心中痛骂道:“那申时三刻说的居然是祖父寿辰之日!这个杀千刀的牛鼻子!待我缓过劲儿来了一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将你这卑鄙无耻的臭道士挫骨扬灰!!!”
第五十八章
麻木的身躯,无力的四肢,早已将自己的身子视作浮萍的麻姑,闭上双眼就当死了一样,如同先前无数次那般咬牙隐忍,去预备忍受南宫厍的摧残,可随后却听得房门被洞然开启,紧接着便是南宫厍痛苦的哀嚎,睁开眼的一刹那,见着一对湛蓝深邃的眼瞳,正堪堪瞧着自己。
原本心如死水的麻姑却在那时羞愤不已,急得赶忙闭上双眼,侧过脸去不想让云小七盯着自己那副残破不堪的模样,可僵硬的脖子未能遂她的意。正挣扎间却觉得自己裸。露的肌肤被一条薄被盖住了,心中自然清楚那是何人之举,胸间五味杂陈,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两行清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云小七被南宫厍的杀猪惨叫声吵闹得心中烦躁,黑着张脸将他一脚踢晕,整个世界一下子清静了,只剩下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血腥味。她在南宫厍的双腿上点了几处穴位,流血缓解了许多,如此双腿已残,但终不致命,待得云小七转身要为麻姑解穴时,却见得麻姑又睁开了双眼正冷然地盯着自己……云小七刚要张嘴,整条左臂膀的经络却是陡然胀痛!而方才被针扎的三点小孔发烫得如同碳烤!胸间几处大穴更是有些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云小七边将软剑收入腰带剑鞘,边晃着脑袋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微敛双眸、摒心静气地运起流水清气调息起来。
刚将流水清气驱入左肩,却听得一道清冷的女子声传来:
“小女子父亲抱恙,母亲早逝,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承亡母手艺做绣品过活。”
“虽清贫度日,但无大灾大难,却在两年前被南宫厍纠缠,小女子力拒无果,反受辱于他。”
“小女子本想一死了之,却不忍父亲受那恶人荼毒。今日云公子处置了南宫厍,小女子感恩戴德。”
“然而小女子却与南宫厍狼狈为奸、恩将仇报暗算了云公子,一丘之貉自当脱不了干系,做出此等遭人唾弃之事,如何处置小女子,悉听尊便。”
“小女子本已是残缺之身,又做出那等黑心事,死不足惜毫无怨言,只是奢望云公子高抬贵手……放我那年迈体弱的老父一条生路,他这两年被南宫厍毒坏了体魄,如今又将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望云公子慈悲,可怜孤老。”
麻姑看着低眉垂目的云小七,缓缓说出了方才的那些话语,但云小七只是闭着眼睛坐在长凳上,脊梁骨挺得笔直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麻姑虽不知云小七心中作何想,但见得云小七此时的神态犹如老僧入定,于是她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云小七的举动,可鼻尖闻得血腥气几欲作呕,也只得闭上双眼硬是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麻姑闻得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当真是……随我处置么?”
麻姑立时睁眼看着云小七,见得云小七的蓝瞳不禁又是一愣,注视着那对蓝眸定定回答:“无论作何处置,终究是麻姑咎由自取,怨不得谁去,但求云公子饶过我父亲,此恩此德,麻姑来生做牛做马……”
还未待麻姑说完,云小七‘唰’一下从长凳上站起,转身出了屋子,对院中麻父的问询毫不搭理,不多时又走了回来,将一套衣物放在麻姑枕边,又未待麻姑问及麻父如何,便伸手一把扯去了那层薄被……麻姑光洁的身子瞬间又裸。露在了冰凉的空气中,惊得麻姑心尖一颤,却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便又淡泊了下来,只是与云小七对视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嘲讽,又暗含了些许自嘲。
云小七隐忍地压制着蛰伏于经脉中时不时纷乱的真气,抬手解了麻姑的穴道之后坐回长凳,沙哑着嗓子对麻姑说:“起床,将衣衫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