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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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杀我-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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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着问她警察的事。到底警察怎么惹着她了。

  在她的少女时代,她父亲曾经开过一家饭店,众所周知,这种营生往往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尤其是在一个三四线城市。街上的一些小混混开始陆续地上门收所谓的“保护费”,或者干脆就吃霸王餐。他们多次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这些无良警察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都答复得很圆满,但每次都只能令他们徒劳地等待——就像所有的上访一样。他们很快就弄明白了警匪一家的道理。固执的父亲便抓住一切机会,将这种仇恨的观念无时无刻不向她的宝贝女儿传递。

  “我想告诉你的是,宝贝,天下的乌鸦并不全都是黑的。”我很严肃地对她说。

  “是吗?至少到现在,我还没发现白乌鸦。”

  “老胡,也就是我今晚和他喝酒的那个警察,他就是一只白乌鸦。我估计那个王警官也是。还有很多很多的警察也是。”

  “是吗?那你说说,他们白在哪里?”

  “就拿老胡来说吧,尽管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为人正直、善良,对待犯罪就像所谓的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对警察,你不能要求他太多,他只要对犯罪足够凶狠就可以了。当然,你所说的那种警匪一窝的警察,当然是毒瘤,那是警察的败类,必须需要清除出警察队伍……”

  说到这里,我哈哈大笑起来。这太他妈的像电视剧的台词了,而且我这话听起来,完全像一个警察局长在自言自语,在为他的下属们,为他所属的整个行业进行自我辩护。

  不过,我这些溢美之词绝非信口雌黄。至少关于老胡的评价,我是实打实的。我们需要这样的警察,需要这种憎恨犯罪、绝对不与犯罪合作的警察。我们太他妈的需要了。

第一章 颈动脉与橡皮管(5)
我在醉酒后有一个唯一的毛病,就是说话太多,当然这是在有人和我说话的时候。没人说话时,我也并不热衷于自言自语。关于警察,关于犯罪,关于我们生活的世界,我们谈了很多。第二天醒来,这些话全都忘掉了,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我还是不得不把那个糟糕的消息告诉柳小云——另一个女人被杀死的消息。

  尽管我没提任何细节,她看起来还是很害怕。她的嘴巴又一次张成了完美的O型,脸色难看得很。“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杨戈?以前我只是在电影里看过这样的事,就连这样的电影我都不敢看。现在居然就发生在我身边,还是超限制级暴力镜头!”她抓起一卷湿巾,一边下意识地捏弄着,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卷规整的长方体湿巾马上就被她揉成了一团。“以前当然比这更严重吧,我是说史前社会,那时候为了一块骨头可能就会互相拿着石斧子石刀什么的砍来砍去,问题是,现在是文明社会啊,我们可都是些文明人啊。”她又抓起一个水杯来举过头顶,看她的眼神,她不是准备把它摔在地板上就是想直接砸碎玻璃窗,我赶紧走过去把杯子夺过来。我可不希望一场关于杀人的讨论演变成拆迁。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我告诉她这就是生活?这也太荒唐了。不过我还是告诉她,我们这个文明社会的杀戮并不逊于史前社会,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兼具艺术性与科学性。

  “那你说,还会有人死吗?你说,这事儿还有没有个完?”

  “这事问我可不行,我可不是上帝。”

  “你分析分析,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

  “因为造人的那个人,虽然看起来似乎挺牛逼的,但他也有失误的时候。实际上他妈的他常常失误,或者是因为懒惰什么的,就随便弄一个出来。”

  “操!”

  这是我第一次从她那张柔软而优雅的嘴巴里听到这个字眼。

  “吐脏字对你来说,就像你那白瓷般的脸蛋上降落了一只苍蝇,或者像你那红润的樱桃小嘴旁边粘着一颗饭粒,或者像……你那高耸的胸部落下了一粒鸟屎。”

  “晕死了,杨戈,你现在还有心情来逗我。” 

  “全世界每年死于自杀的人数超过了100万,比死于战争、恐怖袭击和谋杀的人还多。也就是说,自杀者多于他杀者。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一个最权威的死亡专家说的,他就是世界预防自杀协会主席米沙拉。这个家伙掌握着全球死亡的最核心数据。他还说,全球自杀率在过去50年中上升了60%。”

  “晕。看起来,大家都活腻了。”

  “所以说嘛,既然我们还没有活腻,既然我们担心那些活腻的人有可能向我们这些没有活腻的人发动攻击,就不要再关心什么上帝造人的质量问题,学会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比如,这样,我考你几个问题吧。”

  我忽然想把一些事情告诉她,尽管她会害怕,会颤栗,会焦虑不安,但恐惧总会比死亡要好得多。我决定把我所掌握的一些刑事档案向她解密,然后告诉她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这就是我的安全知识测验题——

  家中突然断电,你是不是应该出门查看自家的电表箱?

  她想了想,不太肯定地说:“我应该出门吧,要不,这么简单的事,你还打电话让电力公司的来抢修?至少我先看看是不是自家出了问题再决定打不打。”

  “答案是,不能贸然出去。出去往往就意味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我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点上一支烟,坐在沙发上。“如果是一个单身女子,出去就有可能受到攻击。前段时间就有好多起这样的案例。比如有一个女士,家中突然断电,她看了看窗外别人家里都灯火通明,就以为是自家的购电卡用光了,打算出门查看自家的电表箱,刚打开门,就被锋利的刀尖抵住了脖子。两个强壮的男子顺利地入室抢劫。或许这个女士不太漂亮,否则就很有可能被劫财劫色了。”

  “天呐,真可怕!”

  “重要的是,柳小姐,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这种事还是别发生在我身上。要是我真遇到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记住,遇到这种情况,最重要的是不要贸然开门。要通过猫眼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猫眼的话,要把耳朵轻轻地贴在门上,听听外面的动静,没有异常动静再开门。入室抢劫者就像各种各样的电脑病毒,绝大多数需要系统出现漏洞才能发动攻击,而你打开房门,就等于出现了系统漏洞。”

  “嗯,我可以举一反三,推广到很多场景。”

  “是吗?下面这种场景,估计你还会处理不好——有一位上班的小姐在下班回家路上看到一个小朋友在路上哭。首先肯定一点,这个小朋友一看就不是我们常见到的那种乞丐,而是我们在小区里常常看到的那种邻家小孩。现在大家都知道乞丐的内情了,一般不会再对他们产生同情心。她看到这个小朋友在哭,很可怜,就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就告诉她说,‘我迷路了,你可以把我带回家吗?’然后拿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他家的地址。这种纸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很多家长为了防止孩子迷路,都会让他们随身带着这样那样的纸条,上面印着家庭住址或联系电话。她把这小朋友带到他家门口,一按门铃,瞬间就被击昏了。门铃上似乎有高压电。她醒来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的空房子,身上被脱得光光的,除了几件衣服堆在身边,什么都没有了。财色两空。当然,那个空房子并不是她按门铃的那一家——她在麻醉后被转移了。”

  “天呐!真是防不胜防啊!”

  “估计那个门铃,就是一个临时安装的活动电击器之类的东西,罪犯可以将它可以随时安装在哪橦入住率不是太高的社区里。” 

  接下来的这个案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一位女士在晚上听到门口有婴儿的啼哭声,感觉很奇怪,因为那时已经很晚了,门口平空出现婴儿的哭声真有点像所谓的灵异事件。她打了电话报警。警察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绝对不要开门。这位女士对警察说,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婴儿已经爬到窗户附近哭,她担心婴儿到处乱爬,会从高处掉下来或者爬到街上被汽车压死。警察告诉她,他们已派人过去,无论如何不要开门。这位女士还算沉得住气,就呆在那儿一直等到警察前来。警察到了现场后,并没有发现那个啼哭的婴儿。虽然也没有发现其它的疑点,但警察怀疑这是一起连续杀人案,罪犯利用婴儿哭声的录音带,企图诱使女性以为有人在外面遗弃婴儿而出门察看。这起案件并未得到最终证实,不过警方已经接到许多女性打来的电话。

  “天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听了以后都不敢活下去了。”

  “是啊,我们或许永远无法揣测犯罪的想象力,那就是他妈的一片黑洞,最好的办法就是堵上耳朵,蒙上眼睛,闭塞视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你讲的这些我真的好怕,杨戈。”

  “宝贝,恐惧总比死亡要好,明白吗?问题的关键是,你怎么预防此类事情。你说说看。” 

  她沉思了一会儿。“很简单,我们不再帮助任何人。大环境让我们不得不变得冷漠起来,对吧?我们不敢再帮助任何陌生人。甚至熟人有时候也会把我们咬得遍体鳞伤呢,你说是这样吧?”

  虽然很可怕,但问题恰恰就是这样。我们不得不提防着我们的邻居,我们不得不拒绝和陌生人说话。就像崔健在《时代的晚上》里所唱的:

  情况太复杂了

  现实太残酷了

  谁知道忍受的极限到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请摸着我的手吧 

  我孤独的姑娘

  检查一下我心里的病是否和你的一样

  ……

  我伸出手去,握着她的手,心中回荡起崔健爆破般的歌声。我想起不久前在一本杂志上读到的斯大林的孙子叶甫根尼的话:“现在,快乐只属于那些有钱人,普通人不仅是因为贫穷而不开心,还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未来,不再相信自己。在斯大林时期,人民生活要比现在好,更有趣也更快乐。”

  我不知道那些有钱人是不是真正地快乐,但我相信,很多人开始像我一样不再相信别人。不再相信别人或许比不再相信未来、不再相信自己更可怕。

  他人即是地狱,萨特说。有一句巴西谚语也是这么说的——“人心是一片黑暗的森林”。而不再相信别人比这些都更要糟糕。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死亡启示录(1)
与这个世界平安无事地相处了几天,并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或许那个走进“死亡之屋”的倒霉蛋,并没有将受到袭击的事告诉他的老大,或许他们正忙于别的勒索事务而无暇顾及我。只是多出了那个死亡的消息,令我稍稍不快。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非命,这些人又与我何干?

  天气日益转暖。有些枯木已经发出了嫩绿的小叶子,一些花期较早的灌木植物则开始争相吐芳斗艳,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开始欣欣向荣。

  不过,那首著名的诗可能说得太对了,“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王警官的“死亡电话”又打来了。

  我正在柳小云的房间里,和她看着一场不咸不淡的足球赛。一支球队压着它的对手猛攻,对手的防守几乎天衣无缝,这样一来,攻击力很强的那支球队始终找不到有效的办法破门,实际上就连对方的禁区都很难渗透进去。看这种局面的比赛有点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们肩并肩席地而坐,每人身体的外侧是一瓶小瓶装啤酒,背后是长条沙发。我答应她,只喝一瓶。

  “事情糟糕得很,兄弟,来警局一趟吧。”

  “怎么?不会又……”我瞅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柳小云,站起来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又死人了?”

  “没错,第三个周湘。”

  我那手机听筒的声音很大,保证房间里的任何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呐。”柳小云摇着头,一片茫然。我看不懂她的表情。

  “恐怕我得去一趟。”我合上手机的翻盖,征求她的意见。

  “我不让你去。你不能把我丢在家里。”

  “那好吧,我带你去,不过你得听我的话,不让你看的你就别看,不让你听的你也别听。”

  “只要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就行。”

  “那我就把你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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