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佛还有你的份,咱俩一人一半!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就说梁厚冬开山的时候失足落崖的,没人能拆穿!”魏光明软硬兼施。
此时的马致远恨啊,他恨自己的犹豫,恨自己为什么要和顾佩珍有染。他也怕,怕真的一辈子也回不了北京,更怕私情败露,顾佩珍也没法活了。他只有选择妥协,这一次妥协,就像这黄牛背的万斤巨石,一直压了他接近四十年。
可这时的魏光明和马致远却不知道,这件似乎绝密的事情,却被远处的李征南看了个完整。李征南正巧上山想看看他们爆破的情况,顺便给他们送些水,却不料撞见了这件令他震惊也为难的事情。他刚转过弯弯的山路,就看到了梁厚冬和魏光明在争执,生性怕事的他不愿上前,便躲在山石后面观察,不想又看到了梁厚冬的坠崖,吓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后又听到了魏光明的威胁和马致远的妥协。他没了主意,慌忙的悄悄往村子里赶,一路上他思来想去,犹豫不决。他想揭露魏光明,又怕马致远,以至顾佩珍因此受到牵连。他要是也保持沉默,又觉得自己对不起梁厚冬。他是个软弱的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一沉默,也沉默了近四十年。
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
魏光明和马致远回到村子,报告了梁厚冬开山失足坠崖的事情,全村的人出动找到深夜,在黄牛背下的清水河河滩上找到了梁厚冬的尸体。村上给梁厚冬申请了革命英模,将他葬在了风水最好的落雁山南峰之上。而柳红英则因着对梁厚冬的爱,而终身未嫁。
马致远从那天起就和顾佩珍散了,搬到了王德友家去住,与魏光明也渐渐疏远。过了两年,魏光明用金佛的一半所有权,与马致远交换了一个招工回城的名额,早早的离开了落雁村。马致远后来自学考取了北京的大学,也走出了山村,回到了故乡。而李征南则选择了留守,一方面是为了他舍不下的孩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陪伴梁厚冬,为他自己当初的沉默选择了这样一种救赎。
关于修路,由于黄牛背的施工难度太大,后来将原来的规划向下偏移了30米,饶过了最坚硬的岩石,工程才得以继续。从那以后,又修了整整一年,并付出了一位村民的生命,这条艰辛的碎石路才终于修通。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笔者的叙述了:
马致远大学毕业,分配到了北京市机关搞文化工作,由于性格耿直,不善交际,一直未受重用。90年代初,他干脆下海经商,创办了自己的文化公司,可一直不是很成功。直到负债累累,变卖了他最心爱的西夏古佛来还债。这次去落雁村,是在变卖古佛后的又一次心灵还债的旅程。
魏光明回城后进了手套厂做工人,似乎是为了摆脱过去,他给自己换了个新名字——魏名扬。后来手套厂破产,他自己做起了个体户,卖服装赚到了第一桶金。再后来他到海南炒房,又回北京创办了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凭他灵活的头脑和不择手段的竞争方式,在北京地产界混的小有名气。直到2008年春天,他看到嘉德的拍卖名录里的西夏古佛,才重新想起了马致远,想起了落雁村。他暗地里买下了古佛。同时,又雇专家帮忙研究,最终,认定落雁山上很有可能埋藏着更多的宝贝,于是他动了回落雁村以开发旅游为幌子,开山盗宝的念头。当然他不想人们认出他就是魏光明,新的名字和岁月变迁的样貌,再配上副墨镜,给了他自觉足够的掩护。
李征南在村小学坚守了三十几年,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名教师。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一直没有转成公办教师,最终于2008年被清退。此后,却还义务坚持在讲台上。
顾佩珍后来没多久,就害了急病死了,至死还想着马致远,却也保守着他们之间的秘密。
第三十三章 落马坡,西夏的最后一战
时光回转八百年,公元1229年的春天,已经到了农历三月,西北风依旧凛冽呼号,似在为大夏吟唱最后一曲挽歌。大夏国(史称西夏)的国都兴庆府(今银川)已经在两年前被蒙古大军踏平,末帝李睍投降被杀,大夏的遗民们四处流散,成了无根的浮萍。
兴庆城破之时,大将军拓拔炎正在大夏的东北边境用兵,据守关隘,勤王不急,便成了亡国之将。拓拔炎不甘心投降,他要像党项的先辈武士们一样,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一千多士兵,保护着大夏国最后的皇族,李睍的堂弟李重敏,与蒙古大军周旋于河西走廊、陕北高原,直至晋绥大地。由于实力相差悬殊,他的士兵越打越少,到了1229年的春天,只剩下三百余众。他们辗转进入了太行山区,利用这里的山高路险,与前来围剿的蒙古兵们持久作战。随着围剿军队数量的越来越多,包围圈也收的越来越小,最后,拓拔炎和他的三百壮士,被围困在了飞狐径旁的落马坡上。落马坡山高沟深,四周环水,地处偏狭,蒙古大军没法使用骑兵,粮草供给也一时供应不上,一直没能强攻。到了那年的秋天,李重敏因为一路的惊恐劳顿,加上物资营养的缺乏,病死在了落马坡。临死前他册封拓拔炎为护国大将军、大司马,将复国大计托付于他。
拓拔炎自知身负重任,决心为大夏最后的荣耀而战。他组织士兵,利用蒙古军不能强攻的间隙,打猎采拾,储备粮草。又派一部分人,利用原有的山洞和平台,开山筑城,用了半年时间,硬是在落马坡上,开凿出一座石城。这石城宽二三十米,高五六米,向山内纵深更有一百多米。外城山坡上碉堡林立,垛口箭台密布,形成立体火力。内城藏于山中,通道交错,复杂如迷宫。城中暗口很多,高可以通山顶滚落石原木,低可以达山脚抄敌军后路。等到来年春天,蒙古军队再次备齐兵马粮草来攻之时,发现攻山已经难于登天了。
蒙古军队想了很多办法:不计代价的强攻,数千兵士横尸山野却没换来丝毫的胜利;点火烧山,想把拓拔炎们烧死或饿死,却因为这山里水系众多,林木阴湿,纵在最干燥的秋天,也未得成功;拉来了攻城器具,投石放箭,也未能伤那石城分厘。就这样,拓拔炎和他的三百壮士在落马坡顽强的整整坚守了三年。
1232年秋,蒙古人派来了左都督博斯图充当围剿大将军,此乃诡计多端之人。他到任之后,既不发兵,也不放箭,而是找了乐手整天在山下演奏大夏故国的丝竹之音。石城中的大夏士兵们,听见故乡之音,想起国破家亡,和三年来的种种艰困,无不痛哭流涕。博斯图见这一招破敌士气的计量果然管用,又生一计。他暗派已经投降的大夏人深夜上山,找到哨兵,伺机劝降,许以荣华富贵和故乡土地。一个年轻的大夏士兵没能抵挡住诱惑,反戈投诚。在他的带领下,蒙古兵连夜从山脚下的暗道向上,进了石城。天刚破晓,就已经上到了石城的内城中心。拓拔炎发现有蒙古兵从里面出现,就知出了奸细,带领其余的士兵殊死抵抗。近身的肉搏厮杀整整持续了一天,如血的夕阳从外城洞口斜斜的投射进来,内城中已经是尸山血海。夕阳中,拓拔炎用他最后一股力气砍杀了一名冲过来的蒙古兵,便再也没能站起来。据蒙古人后来统计,找到拓拔炎的尸体的时候,他全身居然有八十几处伤口,二目圆睁,紧握佩刀。
博斯图厚葬了拓拔炎,一位值得他尊敬的对手。又下令炸毁了石城,这个留给蒙古军队太多失败记忆的地方。大军一挥,又朝着金国的都城杀奔而去。可他并不知道,就在这石城的旁边,拓拔炎也开凿了一处石洞,安葬了大夏的皇族李重敏,也埋藏了千百件大夏遗存的珍贵器物和陪葬物品。这其中,就包含了那尊铜鎏金普贤菩萨造像。
当地的百姓为了纪念拓拔炎的忠贞坚勇,就将落马坡改称为“落炎坡”。朝代更替,岁月流转,落炎坡逐渐被后来人叫成了落雁坡,最后,成为了现在偏安于太行深处的落雁山。
第三十四章 终复仇,归天国以见旧人
李征南慢慢的站了起来,熄灭了已经燃尽了的第三支烟,最后缓缓的说道:“前几天你们来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魏名扬很眼熟,后来马致远和我聊天的过程中提醒了我他就是魏光明。这两天他们俩接连出了事,我想你们会为这来找我的。我的故事讲完了,这件事压抑了我快有四十年,说出来了,心里就亮堂些。”
“这张照片就是你们当年照的吧?”拓费拿出马致远遗物中的照片问。
“四十年了,我们都再也回不去从前了。”李征南有些激动的感慨,双手拿着照片微微抖动着,“当然,你们不是第一个听到我埋在心底秘密的人,你们来学校的当天下午,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柳红英。”
“柳红英就是提供我们住宿的柳大妈?”拓费忙问。
“对。”王长明从旁回答。
“快!咱们得赶回柳大妈家!”拓费说罢就冲出了房门。廖凡和王长明没反应过来,却也都紧跟了上去。而李征南似乎释然了许多,慢慢踱步到操场上,又悠悠的点了一支烟。
他们三个跑到柳大妈家,一进门,就看见柳大妈穿戴整齐的躺在她屋里的炕上,沉静安详。头顶插了只银簪,那是四十年前梁厚冬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拓费探了探鼻息,发现老人家已经平静的离去了。他摇摇头,静静的坐在了柳大娘的边上。
廖凡和王长明更加糊涂了,连忙问拓费是怎么回事。
拓费略带遗憾的说:“柳大娘该是观察了我们这两天的举动,又听见了我们早上的话,自尽了。”
“她为什么要自尽呢?”廖凡还是疑惑不解。
“因为应该是她,杀死了魏名扬,也就是魏光明。”拓费解释道。
“啊!”王长明和廖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帮忙把柳大妈遮盖起来吧,再在屋里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书?我去找样东西。”拓费说完便出了门。
拓费瞧见鸡窝旁边有辆手推板车,那该是平时推饲料或拉肥拉粪的车,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他仔细把干草翻动了一遍,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魏名扬不见了的墨镜。
这时廖凡和王长明也来到院子里,把柳大妈的遗书给他看。遗书上只有两行字:“四十年坚守,今日终报血仇。往天国归去,与厚冬重拾恩爱。”
接着,他们三个找来柳大娘的远亲,把后事交给了他们去办。李校长也赶了过来,见到柳大娘的尸体,老泪纵横。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十五章 揭谜底,从五人进村说起
等处理完了一切,三人一起来到了村中祠堂的后殿,第一个案发现场,拓费要开始讲述他对整个事件的推理了:
“事情从我们来的那天,7月14日说起。马致远在镇上一见面就认出了魏光明,却一直没有当面戳穿他,应该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第二天(7月15日),我们到了村小学,见了李征南,马致远悄悄把魏光明换身份的事告诉给了李校长。魏光明应该就是为了传说中落雁山的西夏宝藏来的,搞旅游投资只是个幌子,那天的饭桌上,我想马致远已经猜到了个*不离十。李校长当天下午悄悄把马致远和魏名扬回村的事,一并压在他心里三十多年的秘密,都告诉给了柳大娘。柳大娘心中的仇恨燃起,计划了复仇魏名扬的行动。在我们到的第三天(7月16日)的下午,也就是我们去落雁山游历的那天,柳大娘用某种方法,让魏名扬服下了毒药,可能就是王村长你说的飞麻草。”
“很有可能,我们村上的人都知道它的毒性,还有人用它服毒自杀过。”王村长补充道。
“这个只要尸检后,就有分晓。柳大娘用来自尽的应该也是同样的东西。”拓费继续说道,“魏名扬有可能是被直接毒死的,也有可能是毒性不足,却引发心脏病死的,我倾向于后一种。因为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治疗心脏病的药,而他的尸体有没呈现太明显的中毒迹象。无论如何,那天下午魏名扬就已经死了。而柳大娘应该是先把他藏在了自家的院子或屋子里。一场大雨,让村子里平时本就不多的行人更加稀少,也让柳大娘更有机会实施她的祠堂吊杀计划。她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敢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让人们知道,魏名扬也和那位一百年前的老和尚一样,是犯了杀生之戒,她要给魏名扬一个响亮的惩罚;而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根本不怕被发现,也就不怕因为多此一举而败露,她也许早就想好了大不了一死去见她的梁厚冬。我原本以为,要把高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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