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色初上的时候,老馆长的电话来了,约三人在镇中广场等落雁村长王长明的车。夜风中,三人在广场略等了一会,发现远处有一辆蓝色的农用小货车缓缓驶来。待车停稳,车上下来一个着白色汗衫的强壮中年汉子,约摸四十岁左右,鼻直口阔。后面又跟着走下两人。一个年近花甲,身材高大富态,穿着挺括,头发油亮的梳向后面,有点老年版“发哥”的意思。另一个年轻人则瘦小枯干,衬衫随风飘舞,金边眼镜下一双小眼四处乱转。白汗衫男子走上前来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落雁村的村长王长明,你们都是北京来的客人吧?老馆长都和我说了,你们是来搞研究的,欢迎欢迎。”拓费等三人也都各自介绍了自己后,王长明又把另外两人介绍给他们:“这位也是北京来的地产老总,魏名扬,来给我们投资搞开发的财神爷。”只见老年版发哥欠身打了个招呼。拓费无意间发现,这个魏名扬和马致远两人眼神相遇的时候,都有种莫名的异样。“这位是省上来的记者,吴吹水,是请来给我们村好好宣传宣传的。”瘦小的记者挤出了点微笑,敷衍过去。
等到几人要上车,才发觉这小小的农用车不够坐,前面的车厢里只有四个座位,挤挤最多能坐五个。拓费和廖凡主动提出他们年轻,他们坐在后面的货斗里面。王长明特意又向老乡要了点干草垫到货斗里面,布置好,六个人便上了路。
拓费和廖凡两人躺在铺满厚厚干草的货斗里面,望着满天异常明亮清晰的点点繁星,闻着旷野中麦草香和花香混合的自然气息,不觉心旷神怡。廖凡忘情的哼起了小曲,“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盏灯温暖孩子的心。”拓费也为这闲在的经历心情愉悦,回想起他的童年时光。
“拓费,咱们在这后面比他们前面舒服,能躺着,还能观景看天儿,悠哉乐哉。”廖凡发起了感慨。
“是不错,自在惬意的很。”拓费也这么觉得。
“你说他们前面能聊什么呢?”廖凡有意无意的问。
拓费没回答。
廖凡又顾自的说起来:“我看那俩老头不和睦。彼此瞧对方的眼神儿都不对。”
“你的观察法有进步啊,我的华生。”拓费笑着夸奖道。
“那是,哈哈。我还觉得那个什么记者也不是好鸟,一双小眼带着邪气。”廖凡受到了鼓舞,继续发表议论。
“这就不免主观了,呵呵。”拓费善意的说道。
“那我们就打个赌好不好,如果这个记者没憋什么好屁,你就输我一顿烤鸭子;反之,我请。”廖凡充满兴致的盯着拓费,等着他的“应战”。
“注意素质,同学!看在你陪我跋山涉水份儿上,好,我接受了。”拓费笑着回应,说完,便又望向绚烂天际。
此时的车厢里正如廖凡的预料,气氛有点诡异,四个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仿佛凝固了。王长明开始还主动提起话题,热情的介绍和攀谈着,可见应者了了,以为大家都困顿了,便也沉默下去,只管开车,正好专心应对危险的蜿蜒山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魏名扬和坐在后面同侧的马致远,不约而同的开了窗户,让晚风略略吹散这死气沉沉的调儿调儿。车行过黄牛背,这一路最艰险之处,碎石路最宽处也只容一车矜持而过,魏名扬和马致远又一次不约而同,朝窗外的山坡望去,这一望,似有无限故事,无限深意。
车艰难向上行到了山顶隘口,廖凡拉着拓费坐起来向来路回望,真是九曲十八弯,深谷不见底,一阵高山的夜风吹过,身体顿觉凉意,而心中则对这山、这路充满敬意。
同时,在车内,王长明也忍不住又介绍了一句:“我们现在翻过的就是落雁山,这条路还是三十多年前,在我们村插队的北京知青们帮我们一起修的。为这路,牺牲了村上和知青两个壮小伙哩。”车里似乎还是没什么回应,王长明却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车子一路向下颠簸滑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山谷中的落雁古村。借着透彻的月光,可以看出,村子就是一个小小的城堡,紧实而神秘。车入古堡,停在了村长家的场院里。马致远、魏名扬和吴吹水被安排在了村长家的客房安歇,而拓费和廖凡,则被安排住在隔壁的柳大妈家里。众人舟车劳顿,一夜无梦。。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一章 破败小学,故人又重逢
祠堂的背后,后殿正对着村里的小学,略显老旧的一圈青砖瓦房,巴掌大的一块黄土操场上立着个破旧的篮球架子。王长明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众人走进了学校的正门,一进门就喊:“李校长,李校长,来老朋友喽!”半晌,一位穿着破旧白衬衫的驼背老人,从门口右手边第三间房子里走出来,朝这边张望。王长明拉上马致远,迎上前去,边走边说:“李校长,您还认识马致远老师吗?”驼背老人戴上挂在胸前的厚厚的近视镜,借着阳光仔细端详着马致远,突然,老泪纵横,泪水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奔流,把每一道沟壑都填满岁月的苦楚。马致远也激动地上前握住驼背老人的双手:“李征南,你怎么还在这里?”李校长只是低头不语,有时轻轻的抽泣,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对他那本就饱经摧残的身体来说,太剧烈了。激动过后,李校长悄悄的抽出了被马致远握着的双手,重逢的感怀之后,空气中出现了点异样的疏离气息。这气息,也许只有李征南和马致远知道其中的玄机,哦,对了,可能还有远远站在一旁推紧墨镜的魏名扬。
王长明又在恰当的时候打破了这种疏离,说道:“李校长可不易啊,他是你们这批北京知青中,唯一一个没返城的,一直留在了我们村里。娶了东城门口王家二婶子,可惜没有儿女,前几年老伴过世了,就住到了小学里。他当了三十几年的民办教师,一直只拿几十块的工资,是村里过的最苦的,可咱们李校长一心为了孩子,去年国家下了政策,李校长被清退了,现在却还在村上义务教书,为的就是让咱村上的孩子有书读,不必走那危险的山路去镇上读书。”马致远的心沉了又沉。
“李校长,这是北京来的企业家魏名扬,给咱村投资来的,咱们将来要有好日子过了。”说着,把魏名扬介绍给李征南。魏名扬没到近前,只远远的点了个头。李征南抬头一望,脸上却露出了些许狐疑。“这位是省上来的记者无吹水,我请来报道咱们村的,这两位是北大的高材生拓费和廖凡,来这搞研究的。”王长明接着介绍。李征南平淡地和吴吹水打了招呼,对拓费和廖凡,却露出了笑容,他是打从心里爱孩子,欢喜着孩子们有出息。
马致远和李征南在门廊下拉了椅子续着旧,王长明则带着其他人到教室里挨间看过来。边看边说:“咱这的孩子可怜啊,父母都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不一定回来一回,只有跟着老辈儿们生活,成熟的都早,家里地里啥活都能干。你们看这教室,还是60年代修的瓦房,一赶上下大雨,就没法上课了。魏大哥,你得多帮帮我们 啊,吴记者,你也帮着多报道报道。”魏名扬和吴吹水都点头回应。“娃们要强的很,成绩在镇上老是排第一名,可就是想爸妈,老辈儿们也想儿女啊。没办法,谁让咱们这地方穷呢,光土里刨食不够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 宴席上的新仇旧怨
转完了学校,马致远也和李征南告了别,一行人又到了大戏台和老市场转了转。中午时分,在王长明的安排下,到了村上的清水河饭庄吃午饭。大家安坐妥当,王长明又打开了话匣子:“今天上午大家辛苦了,中午就在这让大家尝尝咱村上的家乡菜,条件有限,各位贵客多担待。咱们落雁村有三宝,黄鸡,泥鳅,飞麻草。黄鸡是咱们这放山跑吃虫子的鸡,肉质香嫩,用新词就是原生态,营养价值高;泥鳅是咱们清水河的大泥鳅,做汤最肥美了;飞麻草是咱们落雁山独有的草,做出的麻绳麻布,坚韧又有弹力,还能做药膏,专制疮毒、虫叮蛇咬,但不能吃,呵呵,吃了要晕倒甚至丧命的。今天就让大家先试试咱们的黄鸡和泥鳅,光哥,快上菜。”说罢,便去喊饭庄的老板老光哥去了。
满满一桌午餐,除了黄鸡和泥鳅,还有各色野菜,土鸡蛋,不一而足。廖凡吃的开心不已,连连夸赞:“光叔的手艺真不错,这饭菜放到北京也不逊色!”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行至宴中,王长明又提起投资的话题,期望魏名扬表态。魏名扬也就接着话头滔滔不绝说开来:“落雁村的自然条件是真不错,有山有水,有城有庙,我计划在落雁山建一座山林度假酒店,能俯瞰山水景色的那种,把落雁村的古堡也整合包装一下,打造京西北第一古镇。只是这路是个问题,还得和当地政府沟通,让政府也出点资,和我们共同把路修起来。这方面,吴记者,你也要帮忙多呼吁啊。”吴吹水吱溜吱溜的喝着泥鳅汤,抿抿嘴,小眼半睁半闭的说道:“好说,好说,兄弟我在省报也算熟门熟路,当然也要看魏老总和王村长的配合喽。”王长明想着能完成镇上的招商任务,又能带着百姓致上富,已经心里乐开了花,连忙答道:“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此刻,他却没参透这“配合”里面的含义。
唯有马致远有点郁郁不乐,许久不做声。拓费和廖凡也不插话,只是安享着山珍美味。过了一会,马致远似乎有点憋不住了,举起一杯白酒,一饮而尽,便对着王长明和魏名扬发起感慨来:“我说这小村子,这大山经不起那样的过度开发,又建酒店,又包装古堡的,会把这里的原生文化和原始生态都破坏掉。我是搞文化的,近些年来各地借旅游文化开发之名,破坏的原始生态环境和生存状态的事例太多了,换来些许经济利益和名气的同时,付出的代价却太沉重了。这样的小村子,只适合适度的对外开放和介绍,以原生文化和历史为推广重点,切不可只盯利益,因小失大啊。”他的一番话,立刻让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魏名扬的 脸色像桌上那盘紫茄子一样难看,吴吹水也用他那小眼角不屑的瞟着马致远,王长明虽然也不太舒服,却还得圆场面,连忙说:“马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拓费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掂量着这几张脸孔和脸孔下的各色心计。廖凡则被这小小的冲突略略影响了食欲,放下筷子扫视着一圈,大咧咧说了一句:“这汤的确不错,都要凉了,大伙快别顾着说话了,尝尝,尝尝。”马致远似乎上来了执拗的劲头,又补充道:“我是全国政协委员,只要我在,我就要向政协提议案,谁也别想把落雁村,变成个庸俗的度假村。”说罢,拂袖离席而去。
酒宴在不甚愉快的氛围中散去,虽然马致远走后,王长明还是一个劲的给魏名扬和吴吹水献殷勤,可魏名扬的紫茄子脸却一直没有消退的意思。吴吹水也是兴致全无,没怎么抬他那双绿豆小眼,临走时,还从柜台上支了两袋野生蘑菇。
拓费和廖凡在回柳大娘家的路上,讨论着刚才的事。
“我看我说的没错,马致远就是和魏名扬不和睦,那话说的可够不留情面的。当然,魏名扬也不是什么好人,海口夸的倒是大,弄的那个王村长一个劲的捧臭脚。吴吹水则是个小人,你瞧他那吃相,还连吃带拿。我没猜错吧,你要请客了。”廖凡说的有点义愤填膺,忽闪着他那酒足饭饱的小肚子。
“你说的都对,但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魏名扬为什么今天要带墨镜,真的是为遮阳?他和马致远真的是初次见面吗?如果不是,那很可能他和这个村子,应该或多或少有点关系。好戏也许还在后头。”拓费不紧不慢的说着他的分析。“当然,我们的任务还是找到古村和西夏古国的联系,从旁看戏别忘了正事儿,今天下午咱们去访访村上的老辈人,从他们那听听故事,寻寻踪迹。”
“好啊!”廖凡附和。 。。
第十三章 瓜田李下的交易
回到了柳大娘的家里,他们把想寻访村上的老辈人的想法告诉了大娘,柳大娘建议他们去和隔壁的老王支书聊聊,他是王长明的父亲,也是这个村的老支书,老辈里少有的文化人。
拓费和廖凡辞别柳大娘,来到了隔壁王家,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正在院子里饲弄满架子的花草,他便是柳大娘说到的老王支书,王德友,今年七十五岁了,在村上做了快40年的支书。他俩说明了来意,想让老王支书讲讲村上的传说和旧事,有没有和西夏古国有关的故事。王德友很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