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璜见乾隆微微张开嘴,怕是要说出让人先送他回府什么的话来,就先伸出脚轻轻踹踹胡御医的脚背,让胡御医替他说说好话。
胡御医本来不予理会,见永璜小小的做了个口型,登时变了态度,对着乾隆道:“待臣替大阿哥的手臂上上药,再让大阿哥在此地休息一盏茶的时间,便可以骑着马在围场逛逛,只要不再拉弓狩猎,问题就不大。”
乾隆看到了永璜和胡御医的小动作,知道这是永璜不愿意回府才会如此作为,又想到永璜之前为他惊慌担忧,这心就软了,妥协的点点头。
而且让永璜在围场里散散心,也比在大阿哥府独自一人呆着得强。
永璜这时候仍坐在石块上,胡御医便半跪下来撩起永璜的袖子,由木箱里拿出伤药替永璜上了药,接着又拿出一个瓷瓶,让永璜就着清水吃了几颗提神解乏的药丸。
一盏茶后,永璜就乖乖的骑着马,慢慢的在围场里散起步来,永璜表示,他宁可回府了,不能打猎,只能散步,有够无聊的!
乾隆那边又是猎到了一只火红的狐狸,侍卫用了巧劲把只伤到后腿的狐狸抱在怀里禁/锢住,就这么带到了乾隆面前,永璜只瞥了一眼,就转过头,表示他对狐狸没什么兴趣。
乾隆本来还想说把狐狸送给永璜的,看他兴致缺缺,也就没开口。
胡御医借着还要留下来观察的名义,跟在了乾隆和永璜身后,现在左看看右看看,就觉得乾隆对永璜真是越来越好了,现在着紧成这样,还有讨好的意思,跟一年前真是天差地别呢,倒不知这对大阿哥是福是祸了。
永璜的身体已经重新恢复了状态,只是手臂仍然带着不舒服,因此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愉悦,不能挽弓射箭,在这围场还真是没意思。
乾隆偶尔侧过头看看永璜,脑子里想着法子想让人开心起来,忽然想到围场一处,脑子转了个弯儿,就调了下马头,往围场更深处走去。
永璜也跟着转了方向,倒也没多想,之前乾隆也是左转弯右转弯的,他也当正常了。
“永璜身体可好些了?”乾隆没话找话的问道。
44、 第四十三章
永璜斜斜的睨了乾隆一眼;直把乾隆看得尴尬不已,才转过头继续看路。永璜承认,他是有点迁怒,要不是乾隆这货有勾引蛇的体质;他现在就不会无聊得发霉了。
于是,永璜不得不再次怀疑,相克什么的,是真的有吧?
永璜想起自他来到大清,拜这具病弱的身体所赐,几乎大半时间都是在床上过来,偶尔好转了;还能被乾隆牵连,搞得‘半身不遂’;只能调养喝药数绵羊的,难道这就是命运?
若是苏父苏母在,不知道会有多心疼他,怕是连他勾搭上男人的事都能一笔勾销了吧……咳咳。
这封建的朝代让人活得太累,权力越大、地位越高,就越是无法活出自我,他不就是在来到这里后,才渐渐学会了算计,学会了耍狠,学会了步步为营,第一次赐死下人,那突如其来的恶心只让他觉得麻木,那时候,他就清楚的认识到,这个时代,早已和他熟悉的社会天差地别,犹如鸿沟。
想到苏母慈爱的笑容,苏父板着脸的严肃样,和大哥继承了苏父的那一板一眼,永璜不经淡淡一笑,好久没有想起了,这是一段只能深埋在记忆里的回忆,却温暖的让人想哭。
不过,也无所谓了,其实在哪里不是活着,只是在这里始终让他觉得不自在,但继承了‘永璜’的记忆,他也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侵入的外人。
乾隆看永璜的脸色忽然好了起来,疑惑的愣了愣,好像有种感觉,他融不进永璜的世界,总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挡在两人之间,那是永璜一个人才能触及的角落,不经开口唤了一声。
永璜又抬眼看看乾隆,注意到周围的树丛越来越密集,几乎让高大的马匹倍感压迫,忍不住开口问道:“皇阿玛,这里是?”
这是乾隆带的路,既然到了这么偏僻的角落,那就只能是乾隆刻意所为了。而身后的几人都不是初次来围场狩猎,却没有制止,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个地方,乾隆怕是不是第一次来了。
记忆里,他每每都是为了得到乾隆的一句夸赞而专心狩猎,倒是没有注意到以往乾隆都在狩猎时做什么。只是,即使是他的猎物最多,却也只是得到乾隆一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因此,后来他也没有再奢望什么了,每每狩猎都是点到为止,就是不想让乾隆再多生疑虑。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若乾隆能对他用心一点,也许就能轻易发现,那也不过是一个表象。只可惜,那想要让乾隆了解他的人,其实某个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在了……
他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永璜皱皱眉,难道这是虚弱后遗症?
“永璜,下马吧,朕带你去个地方。”乾隆率先下了马,并没有正面回答永璜的问题,只是开口道。
永璜又一次高临下的看着乾隆,刚才是乾隆开口要教他射箭,那时是诧异和感动,现在,疑惑多吧。侧身跨下马,永璜倒想看看乾隆要做什么。
记忆中似乎有这么个地方,大约是围场深处吧,树木纵横交错,大片的野草都是长及膝盖,马匹不能轻易通过,因此没什么人会来,以前的他也只是远远看到,就转了方向,往其他地方继续狩猎,没想到乾隆是这里的常呢。
跟着乾隆往深处走去,永璜看着乾隆熟门熟路的,低垂的眼帘闪过一丝情绪,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身后的侍卫远远跟着,而胡御医则被喝令在原处守着,留下一个侍卫作陪。
永璜被绕得有些头晕了,忽然佩服起乾隆,竟然能认得路。对之前的猜测,倒是可以肯定了。
阳光愈加耀眼火热,但在密林中,温度有所降低,因此刚刚好,不冷不热,斑驳的树影落在前方的乾隆身上,永璜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思绪开始乱飘,忽然听乾隆说了一声:“到了。”
永璜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一片光亮,是一片碧蓝的湖水,波光粼粼。而树林,已经落在身后。如果说之前是围场,那这里,就像是围场中的鸀洲,更接近草原的广阔,天空蓝的湖水。
这里其实并不难找到,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在狩猎上,或者说是讨乾隆的欢心上,又有多少人会认真的欣赏景色,来到这深处寻找美景呢。桃花源之所以被称为桃花源,是因为它的梦幻唯美,它是虚妄的,只能存在于幻想,让人神往,却永远成为不了现实。再多的人妄想找到桃花源,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场空梦。而这里,即使是现实,只要多走一段路穿过树林便能轻易看到,却依旧无人欣赏其美貌。
人总是看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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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这时却发现永璜的额角还是冒出了汗水,半扶半拉的带着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向侍卫要了一块手帕,就蘀永璜擦拭起额上的汗水。永璜一愣,急忙伸手舀过帕子,就自己擦了起来。
“朕每次来围场狩猎,定要来这里看看,是不是很美?”乾隆开口笑道。
永璜抿着唇,直直的迎上乾隆的眼神,回以一笑,“是很美,皇阿玛真是慧眼如炬。”身后便是树林,因此永璜只要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左右两边一望无际的树木,可是只要正对着湖面,便是以天蓝为主的亮色,迎着太阳,温暖的感觉就分外强烈,而阳光在空气里投下七彩的弧线,像是雨后彩虹,还有点点的尘埃漂浮着。
“朕曾经想过等永琮大了,便允他随行,来这木兰围场狩猎,也带他来这里看看,没想到……”乾隆的话没有说完,但永璜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永琮只在世一年又八个月有余便出痘夭折了,乾隆所有的期待都在那一刻被粉碎,而之后孝贤纯皇后的逝世更是给了乾隆一个重大的打击,没有皇后,就无嫡子。看来娴贵妃若无意外,必定会成为继皇后。
永璜皱皱眉,他不是很喜欢听乾隆的这场独白,像是他刻意忽略乾隆的另一层意思。永琮没有来到这里,距永琮夭折后将近一年多的今天,乾隆却带他来了,那是不是就是说,他在乾隆心里的地位,至少与曾经的永琮等同了?
乾隆停止了说话,只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永璜,却无法得知永璜那低垂的脸上挂着什么样的表情。
永璜缓缓的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原本舀在手里的帕子掉落在衣服下摆:“七弟确实是可爱聪颖,难怪皇阿玛喜欢。”奉承的话语,带着莫名的讽刺,让乾隆皱皱眉。永琮还小,其实也看不出多少聪慧,只是长得圆润可爱,又是孝贤所出,因此他一出生,便是自己内定的皇位继承人,没想到却是福气太过,早早就折了。
永璜带着怪异的语调,让乾隆有些不舒服,但看着永璜那带着悲戚的眼神,又无话可说。
之所以说起这个话题,不过是为了说出他的心里话,他曾经很在意永琮,因为那是他的继承人,他的嫡子,而现在,对永璜的在意似乎远远超出了他心里的底线,从刚才那场意外之后,从看到永璜为他挽弓射箭将毒蛇杀死后。
他有点明白,对永璜,他已经无法单纯的将他和其他儿子平等对待,加上刚才的‘救命之恩’,他对永璜的感觉似乎复杂了些。也不知怎么的,若是其他人以命相救,他也不过是以君臣之义来定义,使之加官进爵赏赐珠玉,而对永璜,他却不满于用这种方法封赏,只是心里更记了一笔。
舀永琮来说事,也代表了另一个意思,皇位继承人,永璜也未尝不可……
既然有康熙帝两立两废皇太子允礽在前,那他之前剥夺了永璜的立储资格,也可以随他的心之所向而重新赋予。想着永璜淡然的态度,想着之前永璜向他求差事的事情,乾隆一时也分不清,永璜到底想不想要这样一个机会。
看永璜似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又冷着脸,乾隆一时没了话,又无法对这样的永璜生起气来,在他宠爱着永琮时,几乎所有的皇子都被他当成了永琮的附庸,不重要,不在意。永璜现在露出的真实情绪,也让他更加叹息。
若是别人敢在他面前用这种嘲讽的语气说话,指不定会让他如何收拾,而永璜这样,却只让他心疼。从没有这么清晰的认识到,对永璜,他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这种不一样,像是隔了层纱,朦朦胧胧,难以看清。
“永琮确实可爱,但现在,朕却觉得,永璜更重要。”乾隆撑着永璜的双肩,在后者错愕之际,加重力道,让永璜再次坐下。
永璜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难以抑制,在听到乾隆这句话时,心跳好像漏了一下,这具身体本能的泛起狂喜,似是‘永璜’的执念还留在身体里等待解脱,又似是他自己的,很难说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之恩什么的,于是,永璜更重要了一点……
永琮其实是个小伏笔,因为某个日子快到了,其实之前也略有提过这个日子……不是很美好的一个日子,可能会让两人的关系再突破点。
45、 第四十四章
永璜微微抬头仰视着乾隆;逆光的男人背负着阳光,让永璜觉得有些刺眼,眼前好像分为黑白两色,白色的是光,黑色的是人影;永璜眯起眼;仍是看不清乾隆在阴影处的表情。
心里的波动逐渐平静下来;湣鹈挥刑角〉摹姥浴话悖挥黎壑械慕咕嗝挥卸宰既魏我桓龅胤剑恢皇悄茄戳艘换岫痪偷拖峦罚挥锌凇�
远处的侍卫们听不清两人所说的话,只是看到两人似是在争吵;不经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去,现在看两人都沉默下来,面面相觑后,还是就这么站在原地,把自己当透明稻草人,看不到、听不到。
乾隆没有得到永璜的答案,皱皱眉,随后就坐在了永璜身边,这时,才听到永璜轻轻的说了一句:“皇阿玛是儿臣最重要的人……”湣裟剜话悖舴乔〉淖⒁獯丝倘谟黎砩希率蔷驼饷创砉苏饩浠啊�
心里一喜,乾隆侧过头,就见永璜对着他微笑。
“刚才是儿臣逾越了,皇阿玛莫怪。”永璜开口说道,却没有用恕罪一词,只是道了声莫怪,透着亲昵的意味,让乾隆本来就没多少的脾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也是朕……”的错。
乾隆安抚的笑僵在了嘴边,什么时候开始,在永璜面前,他能这么坦诚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即使刚才不过是他变相的剖白被永璜误解,甚至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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