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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跃然听了眉头微皱,什么东西那么要紧?问了几句,见她们说不出什么,便挥手让那几个女生先走,过了秋分,白日越来越短,又都住得挺远,再不走天就要黑了。至于他,只能认命地继续在海风中等候他家姐姐了。
目送了几人离开,李跃然支好车子又回到堤坝上发起呆来,只是这次不过片刻,就心头一震,猛地起身。看着远处一无所觉的丫头,李跃然是真的急了,要涨潮了!
喊了几声,但是这么远的距离,又怎么可能听到,看着夕阳下模糊地人影,李跃然快要后悔死了,明明就对大海避之不及,怎么今天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他姐姐来了这里!海水涨得极快,隐约间已经能听到海潮声,只是这丫头竟还在慢慢地走,她到底要干嘛!
李欣然此时也是欲哭无泪,离开前发现手链掉了,只好回身寻找,可还没找到呢,就被个木头桩子碰了一下。那木头常年被海水浸泡,上面爬满了细碎的硬壳,锋利非常,李欣然的小腿被划了好几道长长的口子,虽然不深,血却流了不少。蹒跚地走了一会儿,又碰上涨潮,伤口被海水一浸,火辣辣地疼,于是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的李欣然很没出息地哭了。
海水泡得久了,伤口渐渐麻木,只在行动间有些刺痛。李欣然还想继续哭,只是耳畔传来弟弟一声声愈发焦急的呼唤,让她不得不停下,这时才发现海水已经越过大腿,快要漫上腰间。惊惧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哭,逃命要紧。只是,她似乎醒悟得太晚了,身后一个大浪打来,拍得她一个踉跄,本就身形不稳,立时便栽进了海里,惶急间本能地挣扎,虽然会游泳,但浮起前仍喝了好几口海水。
这段距离着实不近,李欣然又是个孩子没什么体力,平日里也就在游泳池或小河沟里游过几回,在起伏的海中游了不过三分之一的路程,就有些脱力了。只是弟弟的呼声不止,隐隐带着哭音,李欣然只能咬牙硬撑。浪头愈大,又一次被海浪迎头拍下后,李欣然终是没了力气。片刻的停顿后,四肢便再没了动作的力气,身体也似被灌了铅一般渐渐下沉……
天色渐沉,风势愈大,李跃然看着李欣然渐渐靠近,眉宇间忧色不减,心中却渐渐松劲。没成想一个浪花后,这丫头再没了影子!一时间再顾不上什么,一跃投身入海,身形轻盈快如闪电,径直向那丫头消失的地方游去。下潜数米,依旧不见那丫头的影子,随后抓住一条黄花鱼询问,只是鱼类的灵智有限,仅能模糊地传递着“下面”“前面”之类的零碎信息。
随着时间流逝,依旧感觉不到那丫头的气息,李跃然心中渐渐冰冷,难道竟是被暗流卷去了不成,怎么会找不到……正当李跃然绝望之时,一道似有若无地呼声传过耳际,孩子……这里……
李跃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循着声音游了过去,感觉到身上压力渐大,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深海。许久,连他都有些疲乏了,却突然感觉到姐姐的气息,心中一动,欢喜不已,重又恢复了气力。这次却是没游多久,就看到一道柔柔的金光,耳畔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你是海澜的什么人?”
“海澜是我的母亲。”李跃然借着那道光华,这才看清眼前的竟是一个巨大的珠蚌,稍一细想,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不过您对家母的大恩我一直铭记在心。”
“原来如此,我说你身上怎么有海澜的气息。”那声音柔和而又慈祥,“什么大恩不大恩的,不说你母亲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便是同为海族,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对了,你的母亲还好吗?当年她受了重伤,也不知道养好了没?”
“母亲九年前就过世了。”李跃然眼中微黯,“当年伤势过重,我们的身体又与常人不同,不敢就医,只是拖着,生下我后没多久就走了。”
“啊……是这样啊……”那珠蚌叹息一声,贝中的光华黯淡不少。
“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儿?”李跃然虽然也伤感于母亲的离世,但现下却是找姐姐要紧,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啊,你是在找她吗?”珠蚌张开自己的两扇,只见一个女孩儿蜷缩着身体躺在柔软的蚌肉上,怀中揽着一粒硕大的金色珍珠,不是李欣然是谁?“她差点被海眼卷进去,我感觉到这个女孩儿身上有海澜的气息,只是极淡,但鲛人的气息极重,便顺手救下了她,怎么,她是?”
“是我姐姐,我养父母的女儿,真是太感谢您了。”李跃然抱着睡得安详的姐姐,喜极而泣。
安德亚里斯圣殿
瑞查德盯着水镜,若有所思,不可否认,他被吸引了。看着他眼角掉落的泪珠,微锁的眉头,没有散尽焦急忧虑的美眸,他竟觉得心中抽痛,鲛人,果真是神的宠儿,个个都有倾城之色,只是这个,似乎更多了些什么。
“陛下,这就是鲛族的祭祀,您看他额上的纹饰,虽然极淡,却是祭祀的印记无疑。”底下传来老德克的苍老声音。
“鲛族的祭祀?”瑞查德伸手抚向水镜,想要触碰下那朵淡淡银白的鯎薏,却只带起了水面的微澜。
“是的,图书室内的资料有记载,鲛族祭祀拥有同神族沟通的能力,最明显的标示就是额上的鯎薏。而鲛族祭祀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勘达家族追寻的答案已经不远了。”老德克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激动与欣喜涨得通红,眼中精光四射。
“三天之内把他的资料交给我,还有,暂时先不要打扰他。”直到水镜中的影像消失,瑞查德方转过头淡淡地交代了一声,向来冷肃的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异常,似乎方才的恍惚只是幻象,只是触碰手中的龙魄戒指时,小心了许多。
“可是,陛下……”老德克欲言又止,但碰上主人冰冷的双眸,再没了质疑的勇气,“是,主人。”
南海深处摩耶神庙
海鹰长老小心地捧着装有鲛魂戒指的托盘,看着水镜上的影像,激动万分,祭祀,鲛族的祭祀终于出现了,那海皇是否也将在不久后重现,鲛族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吗?
番外 身世(上)
……》
“都小心些,今天这天色不对。”一艘小型的渔船上,老船长看了看天色,忧心忡忡地吩咐着手下的船工。
这艘船是村里人合力买下的船,船上的船工也都是自己村里的壮小伙儿。因Q市临海,大部分土地都是盐碱地,光靠庄稼过活实在是艰难,自去年包产到户后,老队长看着那些个渔船出一次海便是满满一船的鱼,换成的是一张张的钞票,便起了念头。跟村长商量了一番,他也觉得有搞头,便把村里人都招来开会问了下意见。村里人都穷怕了,看着渔港里的那些大船进进出出不是一天了,不是不眼馋的,但有心无力,如今有了那么条路让自己选,自然都忙不迭地答应。
“钱叔儿,要起大风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怕。”一个有些木讷讷的声音从老钱头身后传来。
这人是这艘船上唯一的一个村外人,叫王水生,家里几代都是打渔的,父亲在他六岁那年出海遇了风浪就不在了,母亲辛辛苦苦拉扯了几年也积劳成疾,不久便撒手人寰了,此后一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十一岁那年发了几天高烧,被赤脚医生灌了几幅药,命是保下来,却成了个瘸子,脑子也有些不清楚,四十好几了也没成家,一个人住在海边的一个小茅屋里,拣些小鱼小虾过活儿。老钱头是个心软的,看他一个人可怜,想着他人虽笨了些,但手上力气还是有的,便把他带上了船,忙的时候搭把手,起码能吃饱肚子。
没想到这傻子平日里愣归愣,却跟个天气预报似的,看天色看得极准,此外不管是多深的海面,他看上两眼就能说出下面有什么鱼,大概有多少,这就是他们船小却每回满载而归,收入颇丰的原因。这事儿后来被一个小伙儿喝醉后说漏了出去,许多船老大都来找王水生,但他却是理都不理,就认准了老钱头,村里人一个劲儿地念叨老钱头好人有好报,水生也是个知恩的,对他更是友善。
“这里离岸不远,风来了我们也躲得过,水生别怕。”老钱头吸了口水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水生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仍是点了点,钱叔儿是他的恩人,他听他的。一拐一拐地走到船边,趴在栏杆上,视线越过船舷,漫无目的地看向海面。
“珠子,好大的珠子!”船上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突然,静默了许久的王水生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指着海面一点,大声嚷个不停,黑红的脸因为充血,多了抹酱紫。
对于天气鱼群,水生从来都是别人问他才会说的,像这样主动却是头一回,甲板上的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好奇地询问了起来。
“就是这么大个珠子,躺在贝壳里。”水生激动地跟老钱头比划着,“白色的,发着光,好看!漂亮!”词汇贫乏的水生一个劲儿地强调着那个珠子的美丽。
“难道是珍珠?”老钱头疑惑,“可是这黄海里没听说有珍珠啊,还那么大个儿的?”老钱头愈发不信,只当是自己猜错了。
“钱叔儿,快看啊,那是什么?”一个船工扒着栏杆,冲老钱头嚷嚷。
“娘啊!”老钱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离船不远处,一个水缸盖那么大的蚌子半浮在水面,一点点打开的空间里,充盈着柔柔的光辉,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金色珍珠露出了全貌。
“宝贝啊,龙王爷宫里的宝贝啊……”老钱头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却是再没了其他反应。
“快,快去追!”几个最先醒过神来的船工激动地嚷了起来,言罢还不忘冲进驾驶室里再去说一遍。
“别去,别去,下雨了,要下雨了!”这边王水生见船跟发了疯似的往深海里冲,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停下,都停下,要变天了,不能再往前了!”老钱头终于回过了神,见那些个年轻后生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也是着了慌,急匆匆地跑进驾驶室里,冲着几个人就甩巴掌,拍得几个人都捂着腮帮子直咧嘴,才算收手,恨声道:“一帮没见识的完犊子,没看见外面都起风了,还往前开!这是不要命了是吧!快点儿掉头回去,不然别说宝贝了,命都得搭这儿!”
驾驶舱里的几人这才发现,他们追了那蚌子一路,已是跑了不少距离,听了老钱头的话也不敢再追,不甘心自是有的,但老人家说得没错,还是命重要。
见这几个后生听了劝,老钱头也算是松了口气,那么大个珠子,无价之宝啊,都说财帛动人心,也好在这几个脑子清醒,不然一把老骨头可真要葬在海里了。
“等等,叔你看,那是什么?”正欲掉头,一个眼尖的小伙子突然把望远镜递给老钱头,示意他看那边。
老钱头接过望远镜一瞧,不由皱眉,让家福又朝前开了一段,才看清是块木板,上面还趴着个人,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天色,实在是犹豫不定,那边的死活不知道,这边可是一船人的命啊!正在他咬着牙准备不管了,却见到令人惊奇地一幕:那本已经没了踪影的蚌子却是又出现了,且正推着那块木板向这边游过来!
出海的人总是有那么几分讲究的,看到这儿老钱头也明白了,这蚌子就是引他们来救人的!这么大的蚌子本是就带着几分稀奇,如今又这么通灵,也由不得老钱头认定这是个成了精的。
天意如此,老钱头也不再顾虑了,吩咐家福继续开,去前面救人。
待将人救了上来,那蚌子也在离船不远处遁走了,众人经过老钱头的教训,对那蚌子已是带了几分崇敬,自不敢追它,只关心起被救的那个女子。人虽还活着,但却是昏迷了,浑身是伤,尤其是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那些个年轻后生都各归各位,又忙碌了起来,只有王水生闲着,便由他负责照顾这位女子。
上了岸没多久这女子就醒了,找赤脚医生给她上了点药,没几日这女子也能下地了。村里人也问过那女子身世,却只会摇头,后来大伙儿才发现原还是个哑巴。小村子里的人心肠都不错,但这女子似乎极不不喜欢跟人相处,老躲着别人,只有王水生跟她说话的时候才会点头摇头地应下。时日久了村里人也看出了这女子对水生不同,便玩笑地为他们俩做起了媒,水生傻乎乎地应了,那女子也没有反对,于是打了四十多年光棍儿的水生终于在这年五月的时候,娶媳妇儿成了家。
婚后那女子也从老钱头家搬去了水生海边的小茅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