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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周五,学校老师要去乡里开会,中午就放学了,李跃然李欣然一出校门就被金钰荣和路妍拉去了外公家。
刚进弄堂,就看到外婆守在门口,外公在门前水池剖鱼。李跃然撸了撸袖子要去帮忙,但走近一看那血淋淋的砧板,抽了抽嘴角,默默拉下袖子扭头进了屋。
午餐有李跃然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红烧河豚干,就着鸡汤,某人愣是比平日多吃了半碗。若说李家是李建设厨艺最好,那金家手艺最棒的无疑就是外婆。
吃过饭,李欣然帮着外婆收拾碗筷,李跃然在躺椅上挺尸,金钰荣和路妍叽叽喳喳地研究下午该干什么。等李跃然蒙松欲睡了,表弟表妹终于定了主意——钓龙虾!
钓龙虾,这事儿李跃然前世还真没少干,只是这辈子一个是没空,一个是怕出意外,倒是再没碰过。不过虽然长期不曾实践,理论水平却未曾倒退,揉着眼睛指挥三个“小兵”做钓竿,挖蚯蚓,找钓点。
“我去看了,爷爷家的西沟,水葫芦下边好多红钳子,都是龙虾。”金钰荣人还没到,兴奋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恩,好样的。”李跃然并不吝于夸奖。
“哥哥,我的蚯蚓也挖好了!”路妍看表弟被夸,心下焦急,等最后一条蚯蚓挖完,忙递将过来献宝。
“嗬!”李跃然一低头就看见满眼蠕动的青黑色长条生物,霎时寒毛竖立,胃里泛酸,本能地往后就是一仰。好在是坐在躺椅上,不然这么摔下去,那可真就悲剧了。
“哥哥?”没得到意想中的夸奖,路妍有些失落。
“妍妍真能干,这么一会儿就抓到这么多蚯蚓了。”李跃然看着小姑娘失望的眼神,努力忽视眼前的蚯蚓,扯着嘴角赞了一句。那隐隐的颤音听得正坐在弟弟身后专心做钓竿的李欣然闷笑不已。
钓龙虾的竿子做起来其实极容易,原料只需一根1米长的芦苇竿子,一根1米5左右的长线,一根20公分长的铁丝。将线的一头缠在竿头上固定,铁丝弯成圈,用线的另一头固定,几乎就算完了。用的时候只要将铁丝解开,穿上蚯蚓,再固定好就可以去河边钓虾了。因为太过简单粗糙,一般都是用的时候现做。
“来,妍妍,过来穿蚯蚓了,赶紧干完赶紧出发。”李欣然将那盘蚯蚓接了过去,挥手让弟弟赶紧挪个位置,自家弟弟胆子小,可吓不起。
“哥哥,一起穿啊。”路妍仍然是满眼的欢快和无辜,可是李跃然却是快要哭了。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吗,所以当年的他可以手捏蚯蚓,用铁丝一点点贯穿它们的身体而面不改色,如今却是连看它们的勇气都没有了?
姐姐啊,救命!
“跃跃去找草帽,大中午的太阳这么毒,不戴帽子肯定得晒黑。”许是听到了弟弟的心声,李欣然一把拖走表妹,给弟弟找了个轻省的差事,“要是没帽子就拿伞,虽然热点儿,但遮太阳外还能挡虫子,也挺好。”
闻言,李跃然跨门槛的动作一顿,差点跌倒在地,虫子?毛毛虫!还是问问外公有没有大点的伞吧……。
等李跃然一手拎着小矮凳,一手抱着四把伞赶到河边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选好地方,坐在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盯着铁丝圈,表弟金钰荣旁边的塑料提桶里,已经有好几只一身黑红色硬壳的老龙虾举着钳子耀武扬威。
“钰荣很厉害嘛,这么快就已经钓到五只了?”李跃然挑了处没树荫的地方放下凳子,将伞分给他们,这才接过表弟递来的钓竿。
金钰荣被夸得高兴,摸了摸脑袋,大方地将提桶推了过去,道:“晚上给哥哥吃虾!”
李跃然目的达成,笑呵呵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没一会儿就抱着钓竿打起了瞌睡,这懒货!
太阳西斜,三个孩子满载而归,李跃然被李欣然推醒,打着哈欠跟在三个孩子身后回了家。他是典型的不睡午觉会死星人,这一下午一直处于萎靡状态,自然成绩不佳,钓到的几只也都装进了弟弟妹妹的桶里。
这时候麻辣小龙虾什么的还没这么流行,龙虾一般都是清水煮的,有时候怕土腥味重,会放些菊花干下去。不过白煮有白煮的特色,原汁原味,不比麻辣的差,最重要的是,咳,这时候洗虾不用洗虾粉……
李跃然捏着虾子沾着酱料,嚼得很欢畅,恩,他家的孩子不错,不护食,李跃然吃完这个的吃那个,就是可惜不能喝酒,不然更欢畅。
“瞧你们小肚子撑得,晚饭恐怕装不下了吧?”外婆拍了拍李欣然的小肚子,笑眯眯地说到。
“才不是,外婆的菜这么好吃,怎么可以错过!”李跃然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脸谄媚,“一会儿啊我们出去遛一遛,消消食就好了。”
这马屁拍得不错,老人家听了很是欢喜,搂着李跃然心啊肉啊的一通摩挲。三个孩子见老人家如此高兴,也跟着上去凑热闹。
四个孩子围着老太太,小嘴儿都跟涂了蜜似的,哄得老太太根本就合不上嘴,直到出外打牌的外公回来,老太太要开始准备晚饭了,孩子们才散开。
李跃然捧着肚子往大路上走,准备去小卖部买些饮料,顺带消消食。虽然他没有冷热的感觉,但天气暖了他的新陈代谢会变快,对水的需求自然也就会增长,偏他又是个绝对喝不下白水的,只好靠各种饮料过日子。
没走几步,就发现身后多了三条小尾巴,这关系再好也用不着这么形影不离吧?李跃然满头黑线地嘟囔。
“哥,路妍要吃桑葚。”金钰荣见李跃然盯着他,立即将球踢给了堂姐。
“什么,我?我说什么了?”莫名奇妙被点名的路妍抬头,满眼茫然,听到表姐的复述,气哼哼地踩了金钰荣一脚,埋怨他冤枉自己。
金钰荣虽然是男孩儿,但年纪还小,不懂啥叫绅士风度,何况又是从小被宠大的,可没有吃亏是福的认识,抬手一拳就擂了过去。眼看着这俩小的已经动起了全武行,估计没多久就要发展为流泪事件,李跃然忙和姐姐一人一个拦住了他俩。李跃然头疼地看着张牙舞爪的表弟,为了让这小子忘了打架这茬儿,忙答应带他去采桑葚,让他前头带路。
可是到了地方,李跃然有些傻眼。那是棵极大地桑树,估计树龄不低,大大小小的枝条上挂着红红紫紫的桑葚,同时,也爬满了……绿头苍蝇,这个,真的要去采吗?不说有多脏,便是树下杂乱的草丛也让李跃然顾忌不已,又是水边又是草丛的,该不会有蛇吧?
惊吓
李跃然并不是多爱干净的人——他的房间是李欣然打扫的,衣服是金荷洗的,但相信是个正常人对着那被苍蝇又叮又蛀的桑葚,恐怕都不会有胃口的吧?可表弟眼中的渴望不可能是装的,所以说,孩子的心理,真的挺难懂的。
又拉又拽又哄,总算将这小子给拖回了家。只是这小子记性好,并没有一回家就忘,反还像怕李跃然忘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唠叨。李跃然被烦得没法儿,只得答应明天找到干净的地方就带他去采,这才摆脱他的纠缠,吃了顿安心饭。
用罢晚饭,趁着天色未暗,四个孩子一起回了金兰家。“四大美女”一整天没看到两位主人了,一直就守在门口,远远嗅到李跃然的味道,都欢呼跳跃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李跃然怕压伤了它们,不得不半途下车,将车子停到路边,一手抱起一个。剩下俩见李跃然这边没位置了,立即掉头往李欣然那边蹦。好在金兰出来得及时,帮他们推了车子,不然就这四个小家伙的活跃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门。
周六路妍金钰荣被李跃然压着,用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写好了作业,然后就一人捧着台电视,直坐到天黑。晚上喝的素粥,配的紫菜饼,凉拌海蜇丝,倒是极有Q县特色——Q县一日三餐倒有两餐是粥,中午虽是米饭,却也得配着汤喝,不然就像是咽不下去似的——若是饿了冰箱里有春卷,奶黄包之类的面食,放微波炉里一转就好了。
金兰喊孩子们吃饭的时候,李欣然刚从阁楼上下来,知道外甥女又练了一下午的乐器,忍不住就教训起了路妍,直说她不上进。
其实当初李欣然学才艺的时候,路妍和金钰荣也是一同跟去的,只是名师往往也是严师,两个孩子又不似李欣然这般早熟,怎受得了那种苦?上了几回课就再不愿去了,说急了就又哭又闹。金钰荣是金家独苗,舅妈又极溺爱孩子,打了几回还没出效果呢自己就先心疼了,然后,这孩子得救了……路妍有样学样,最后也凭借着坚忍不拔不畏强*暴的精神夺得了革命的胜利。只有李欣然,被她自己诡异的思路和誓言给绕得越挫越勇,所以说,美人的魅力是无穷的,是不受年龄和性别限制的!
收到路妍求救的眼神,李欣然眨了眨右眼,用眼神示意李跃然开口。真让她来说情,小姨只会越比火气越大,何况弟弟本就比她会说话。李跃然为了自己的耳朵,也没有推脱,趁着小姨换气的功夫,将自家表妹的优点无限放大猛赞一通,费尽口舌,终于让金兰心里好受了一些。到此,饿得饥肠辘辘的几人才有心情坐下用餐,一直躲在抱枕后面的四个小家伙也战战兢兢地下地跑向了自己的餐盘。
星期天一早,李跃然将金钰荣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提溜到洗手间,吩咐他赶紧收拾,一会儿带他出去。然后又去敲了路妍的门,说要去采桑葚,问她要不要一同去。那丫头惦记着教育台下午四点放的美少女战士,不太想动,但得知李欣然三人都去,就有些犹豫。在李跃然再三肯定赶得及回来后,才恋恋不舍地关了电视。
李跃然带他们去的是一处桑园,还是上次陪姐姐去朱雪霞家时路过的,顺便就记了下来。那里的桑树高度都只有一米左右,桑叶用来养蚕,因为此时桑葚饮料桑葚酒什么的还不流行,桑葚却无甚用处,最多就是自家摘几粒尝尝。因为照料的精心,卫生是可以保证的,起码不会有成群的绿头苍蝇。
跟看园子的老人说了一声,老人就把他们让了进去。进了园子,蚕农们正拎着大布袋子采着桑叶,还有好些个孩子在树丛里穿梭,很是热闹。李跃然带着三人过去,还没开始采摘,便听到有人喊他,张望了一下,竟是同班同学张凯凯。
遇到了熟人,那三个孩子立即就加入到之前的童子军中,本想着采些桑葚就回去的,如今却是不可能了。看着那群在树丛里打游击的孩子,李跃然不由抚额,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为什么他要陪着这群小豆丁一起耍?揪着手边的桑叶,抱怨着时间过得太慢,默默计算起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儿童期。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嚣张邪恶的笑声,李跃然手一抖,看着翩然落地的半片桑叶,心中默默流泪,姐姐,您的反派BOSS情结似乎愈演愈烈啊……
李跃然捏着桑葚,苦思怎样将他姐姐的观念引入正途,对身后张凯凯的警告声充耳不闻,直到手腕上传来滑腻冰凉的触感,这才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花花绿绿,细细长长的,还会动……
蛇啊!
李跃然明白了搭在他腕上的是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四肢僵硬,寒毛直立,一动不动,连眼珠子也只是定定地看向那吐着信子的不速之客。
“香香,好香!喜欢!”耳边的声音极其稚嫩,语气很欢快。
别过来,别过来!不要过来!!嫩嫩柔柔的嗓音入耳,李跃然丝毫不觉得可爱,动了动眼珠,僵硬地侧过头看向后方,再不敢看向手腕。感觉到它竟有往上爬的趋势,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喉间似被什么给堵住了,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不断地喊叫。
“不喜欢?不喜欢……呜呜呜。”耳边的声音变得难过,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求求你,走开,走开啊!只是李跃然此时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被恐惧填满的世界,哪里还有时间照顾别人的情绪。
“香香是坏人,坏人,哼,哼!”感觉到李跃然全然的排斥,它生气地发泄了几句,不再停留,掉头游走了。
一阵令人惊惧的蠕动,李跃然感觉到腕上的家伙已经离开,但仍不敢回头,不敢睁眼,直到李欣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这才心下一松。
被扶着走了几步,四肢不再僵硬,却虚浮得厉害,还没走出桑林,脚下一软,若非身后一位蚕农扶了一把,只怕整个人就要倒在地上了。试了几回,怎么都使不出劲儿,最后还是被张凯凯的伯父抱出去的。
李跃然苦笑着坐在张凯凯伯父的摩托车后座上,身后是姐姐温暖的体温,明明心中已经没了惧意,可是这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