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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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定义-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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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希腊神话中主宰阴间的冥王——译注。

派顿如此生动的叙述之中,自然而然地发展成灵魂不灭、灵魂不散不失,魂有归处,以及重新托生的思考——我逐渐地希望它朝着密教的观照方向发展——而成为对柏拉图思想核心之一《梅诺翁》上论述的回忆,从而作为灵魂不灭的论证。人通过行为之美以及强有力的谈论,才能彼此深刻理解,不论教育者或者被教育者一起达到颠峰,如此境界的乐趣才是非同寻常可比的。

不过现在我想明确的是和本来的情节有些脱离,也就是对于有关传达苏格拉底的动作或表情的描写。据派顿说,苏格拉底用那些动作、表情本来是为了使谈论的对方的思考活跃起来,所以才用和思想语言难以区别的行动进行的。

在这之前,因为要延期执行死刑,派往泰罗斯岛的祭使之船回来了,获悉执行死刑的日子到来的朋友们,一大早就跑到监狱,任刑务委员的11人给苏格拉底松了绑,告诉他,接到通知说今天还让你活一天。派顿就是其中之一。

一进去就看见,刚松了绑的苏格拉底和他旁边的库桑梯贝——您当然知道啦——抱着他的孩子坐着。库桑梯贝看了看我们就哭了,这种场合女人总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啊,苏格拉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啦。这些亲朋好友有话要跟你说,你也有话想跟他们说。”于是苏格拉底瞧了克里顿一眼,然后说:“克利顿,哪一位都行,请你把她带回家去。”于是克利顿的随从们就把那捶胸顿足哭喊着的女人带走了。苏格拉底从躺椅上坐起,屈一条腿,用一只手揉它,于是边揉腿边说。/“诸位,人们通常所称的快乐,实实在在够奇妙的了。它和通常称之为它的对立物的痛苦,不可思议地与生俱来一般连在一起。……直到刚才,脚镣把我的脚脖弄得痛苦不堪,可现在呢,痛苦劲头一过它倒舒服起来了。”

随后便是苏格拉底和他的谈话对手高谈阔论,甚至使对方为之笑出声来。这样,关于灵魂不灭的论证越过了一座山之后,在论理上虽然有些不够精细之处,但直率而且大胆发言的青年人西米阿斯提出了反论。“于是苏格拉底像往常那样,瞪大了眼睛,而且面带微笑,然后说:‘西米阿斯说的对。不过,在这儿的诸位之中,有没有比我更好地打开一条道路的?啊,没人回答?这就是说,实际上你们已经看到,西米阿斯对我们以往的议论已经进行了非同寻常的攻击啦。”对于苏格拉底作为一位教育者别具一格的态度,派顿曾经直接对他的谈话对手埃克库拉泰斯评论过。内容无非是长时间的愉快谈论彼此意见已经取得一致,但随之另生龃龉,有所反复而遇到暗礁,为此而感到不愉快时苏格拉底是怎样处理的。

苏格拉底使我感叹不已的事,在这之前那是很多的,不过,像我在他身旁时那样打动人心的情况还从未有过。当然,像他那样的人,回答时从不理屈词穷,本来已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我之所以对他特别敬佩的,首先是因为对于那两个年轻人的议论他的确是心情舒畅,以满怀善意和赞赏的态度接受下来这件事。还有就是我们由于这两个人的议论,大家是一种什么心态呢?说来的确是感到尖锐的,但是治好了我们的毛病。说起当时的我们,简直像吃了败仗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士兵,结果被召唤回来,重新加入战斗行列,朝着考察议论的方向走去。

说这像演戏也未尝不可,经过这样的过程之后,把谈论推向再次使大家确信灵魂不灭的美好论证之后,苏格拉底仿佛朗诵神话一般谈了灵魂超越死亡住于另一世界的构造,把那足以致死的毒药端起向神祈祷之后,一口喝光。“‘……仿佛从这个世界迁居于另一住处而高高兴兴地上路一般……。这简直就是我此时此刻所祈祷的。事实就是如此。’”

人们表现出哀思万缕的时候,对此给予责备的却是即将走上死亡之路的苏格拉底本人。“他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真让我吃惊啊,诸位!’‘老实说,我之所以把妻子打发回去,就是不想看到出这种差错,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因为我知道,死最好是在静谧之中完成。好啦,给我安静下来,要是不停止的话……。’/听了这话,我们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只好强忍住哭泣。他不停地踱步,过了一阵子,脚步显得沉重,于是按照执行人员的指示行事……仰面朝天躺下了。”

随后是阿斯克雷鲍斯把供医疗之神然而并未完成任务的那只鸡交给克里顿,告诉他苏格拉底已死。到此为止,柏拉图立即结束了对话篇。尽管我引用了这么多,但是否很好地传达出一位教育者典型的表情、举止,心里还是没底。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觉得派顿的叙述中所表现的柏拉图面对苏格拉底的像,总是说他这位一生中的老师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在他那异常深刻的印象中,是否能保得住客观的说服性,简直是无话可说。

即便如此,在这次现职教师们的集会上,我想讲一讲对于《派顿》的上述理解。然后向这些实际上已成专家的教育者们提出问题:这里提到的教育者、被教育者彼此之间的行为,从古希腊到我国今天的教育界,活生生的鲜血是否依旧相通。

因为——很难说没人称这纯粹是幻想,而且我也知道这有几分滑稽——我想起接触过以柏拉图的对话为人的思考规范式模范人物,而且几乎经常地以苏格拉底勉励青年们,我自己战后立刻住进位于森林中一个峡谷的村庄,在那里我经历的教育。讲演会之后的恳谈会上,虽然有人不无嘲讽地说我的讲演是作家想象力的飞跃,但是我还打算谈一谈另一部足以给受教育者增色的文学作品。

这作品就是福克纳还没有收进他的短篇集——有时作为长篇的一部分,有时作为特别版而收进别的作品之中,总之,未收录的理由多种多样,现在把这类作品汇编成一册(“UnCcollectedstoriesofW·F”VintageBooks)——的《早晨的赛跑》这个短篇。内容描写的是:被双亲抛弃的十二岁的少年同收养他的农场主,为每年一次花两周时间的狩猎进入大森林。他们发现一只大公鹿,与其说为了抓住这条公鹿,倒不如说他俩各自全力以赴地展开一场竞走比赛。但是,追得这公鹿精疲力竭无法逃脱的时候,农场主却不想杀死眼前的公鹿了。和农场主共骑一匹马的少年也认为应该如此。农场主以自然和人的关系教育了少年之后,就和他们一同前来狩猎的伙伴分了手,后来两人之间的亲切谈话之中有这样一段。

“对!”我这么说。“我们现在就必须动手的是明年种庄稼的准备工作,说话之间十一月就到了。”/“你就别管来年种庄稼的事啦”阿奈斯特先生这么说。“你去上学!”/乍一听我还以为听错了,所以我问:“您说什么?”“我?去上学?”/阿奈斯特先生说:“对!”“你总得出息成个什么才行啊!”/我说:“当然。我现在就这么干哪。我现在既是猎人又是农人,就跟你一样。”/“不对!”阿奈斯特先生接着说:“光这样已经算不了什么啦。哪个男子汉不是农场的活干十一个月,半个月打猎?那也曾经是好时光哪。可现在不行啦。现在只干农场和只会打猎已经算不了什么出息啦。你得干对人类有益的事才行!”我问:“对人类?”

战败不久的农村,新制中学的授课主要是农业。不仅上实业课的时间,就是新设的社会课的时间也被农业课占用。此外还上新宪法课,还有少年农业生产合作社的事要做,垒球部的事也得干。当时我还是一个少年,追公鹿打猎的事很吸引人,而且教育者的教师们全是外行。但是,我觉得从他们那里听到的福克纳写的那些话,却对我决定自己以后的生活道路起了重大作用。对于福克纳所说的作有益于人类的工作这句话,从来就是按该话的原意理解的,勤勤恳恳地、谨谨慎慎地从事自己的工作,35年前是这么理解的,现在依然这样理解……”Yougotobelongtothebusinessofmankind.”

08 “某种乐趣”及其相反

中野重治是1979年夏季逝世的,初秋的葬礼,各种野花装点祭坛,那气氛的确符合诗人中野,那红花使人觉得任赡派给了我,我便以中野重治的作品“某种乐趣”为题作了准备。但是,刚读完作为讲话的前提而引用原作的几个段落,那位仿佛身居要津的文化官僚型的司仪就发出已经没有时间的信号,结果主题落了空。今年秋季举行中野逝后五周年集会,这次因为多给了一些时间,所以打算重新讲讲这个题目。

“某种乐趣”这句话,不言而喻,是从中野重治的短篇作品中摘来的话,我以为像中野那样坚毅的思想家,以这样单纯而朴素的表现,不仅显示出中野其人的骨骼,而且内容之有趣也表明了这位文学家独特的风格。因此,我想通过这一小小的机会,以一个后进作家的身分谈一谈对中野的看法。中野重治1960年发表了《日暮》和《某种乐趣》两个短篇。我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敬爱这位作家,而同他见面是在反对修改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美国如何使日本更广更深地参加它的核战略,从载有核弹的托马霍克号军舰的入港问题就能看得十分清楚——的群众运动的时候,当时参加这一运动的阶层非常广泛,文学家当然是此项运动的参加者。我已经读了他这两个短篇,那时就觉得中野重治必须是这样的人!实际上他确实是这样的人,而且超过了我的期待。所以我觉得文如其人,越发觉得《某种乐趣》更有意义,以后凡是有中野讲话的集会,一定兴高采烈地前往。当时我的年龄正好是现在的一半,回忆当时,倍觉亲切。

不妨重读一下《日暮》。这部作品的中心内容是中野积累多年的一个男人内心世界,中野写这篇作品时已经是五十八岁了。“‘不是什么日暮而道远。是道近了然而也日暮了。暮色越来越浓……’/‘说到道,这道又是什么呢?无非是该作的事吧。既然这样,何必分远近……’/‘道就在近处’这话我脑子里也有,可是连近的我也没有作。大概‘道远’的道和‘道在近处’的道是不同的。连非常之近的道我也没有作到。”

他在这之前不久,遇到一个面色苍白的三十二、三岁的男人,大衣的前胸处揣着一个沉沉入睡的女婴,隔着不太远的距离向他打听去一个远地方该怎么走。他告诉那人之后站在那里一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心潮起伏。“那男人向我轻轻地点头道谢等著作。1850年11月29日停刊。,然后飘飘然地走了。他揣在胸前的女婴大概只有两岁或者两岁半,他整个身躯仿佛像个影子轻飘飘地走去。看来他身无分文,即使早饭已经吃过,那以后肯定什么都没有吃。那孩子似乎也是空着肚子,有气无力地沉沉地睡着。这是怎么啦?怎么回事?一定出了什么意外吧……”

于是我就像往常惯例那样,把那男人的事搁置起来出了家门。“像往常惯例那样,这实在是要命的毛病”,自己虽然这么想过,但毕竟毫无办法。那男人的脸色足够地显示战争与战争刚刚结束时的营养失调。他已经没话了,实际上是此人本来就不爱说话还是有别的原因,反正当时他就是这副模样。他说要去荻洼,可是他从哪里来的呢?看不出他那孩子是当囮子用来骗人的……文化水平低,孤独,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幸,干脆利落地全家自杀的人们不断出现的低谷时期……总而言之,一个接一个,仿佛摩肩接踵似地跑去,我就是这副模样,眼下该怎么办呢?论年纪不老不小,只好匆匆忙忙龌龌龊龊地往前奔吧。这么匆匆忙忙龌龌龊龊,能说道近了么?能说是在道上么?是在道上呢,还是离开了道?连我本人也模模糊糊看不清了。

这位顾虑重重的汉子出了家门之后,打算思考与他处境相同者各种各样的问题,遇上了也许是同样只顾外表不看实际而不得不奔波忙碌的旧朋友,于是站着说了几句话又匆匆道别了。

我从涩谷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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