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也开口了,“御史台李兆忠,无视朝廷法制,羽林卫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大殿之前的羽林卫却是极有默契的跨了进来,将惊愕的李兆忠拉了下去,未过片刻就听见大殿外一阵阵沉闷的响动,与此伴随着的,就是李兆忠深深压抑的痛苦。
在朝堂上,所谓的礼不下庶民,刑不上大夫,那只是一句空话。
大周朝廷,外儒内法!
儒家大臣掌握朝政,行法家制度,李兆忠违背了朝廷的律令,太师和太傅不会说什么,可是对于掌握天下法制的太保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没错,朝廷议事的确可以畅所欲言,可是李兆忠却是擅自发动弹劾,将平静的朝堂推上了风波之中,这就是必须要惩罚的。
“嘭嘭嘭!”
三十廷杖很快打完了,李兆忠是文人的身子,又不曾修炼武道,很快羽林卫就将死狗一样的李兆忠拖了进来。
御史台的诸位大人看着李兆忠那凄惨的模样,无不是心中暗喜,“叫你当这个出头鸟,叫你抢功,看你现在挨打了吧?”
可是人们心中又有着一抹深深的戒惧,他们看出来了,内阁,对御史台的这次擅自行事十分的不满。
李兆忠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强忍着屁股的疼痛,躬身对太保行礼,“多谢太保大人指教。”
太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这样明目张胆的羞辱让李兆忠瞬间就红了脸,可是就像是感到了他的怒意一样,许静眼睛微微一眯,摄人的寒光像刀子一样射进了他的心里。
李兆忠背上一紧,一瘸一拐的站回了朝班,这就是规矩,你犯错要挨打,可是挨打完后,你也要该干什么干什么,想消极怠工?美得你!
太子轻轻舒了口气,就要下旨,太师突兀的说道:“殿下,御史台对于刑名之术毕竟不如刑部和大理寺,臣请旨三司公审此案。”
太子点点头,对于这样的大事,早有内监将事情报回了皇帝,可是皇帝直到现在还一言不发,这就是要太子自行处理了。
一道旨意很快的拟了出来,朱红大印也盖在了圣旨之上,就只需内阁复审之后公布天下了。
“令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公审定军山一案,钦差大臣陈谦全力配合。”
这是圣旨的原文。
因为李兆忠的突发事件,原本许多需要商议的事情被慢慢的推后,等到日上中天时,七月初一的大朝会才解散。
可是,很多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御史台即将复出了,这是一件大事,也是让很多大人心中发紧的大事。
内阁,太保不满的对许静发牢骚,“你是堂堂的太傅,为什么能容忍御史台那帮畜生复出呢?这是天下震动的大事啊。
如果我们控制不住的话,那我们千辛万苦营造的安宁局面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的。
天下官员,会因为御史台而再次陷入混乱的。”
许静无奈的说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这样做。”看见太保疑惑的眼神,许静解释道:“师弟,你不要忘了,这是大朝会,李兆忠就是因为算准了我们不敢对此事发难,才正大光明的提出这件事的。
他是有所凭恃,我们是投鼠忌器啊,为了一个御史台动荡朝堂,这不合算啊。”
太师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不知道皇帝的态度啊,虽然这些年来我们一直主持天下军政,皇帝一直在闭关,可是这天下大事有哪一件能瞒过他的眼睛?
太子不说话,那就是太子也没摸透皇上的脉,皇帝不可能允许朝堂上与他有二心的人生存的。
恐怕皇帝也想借着这次御史台发难,好清理一下朝堂呢。”
太保无奈的敲了敲额头,“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以为皇帝多年不理政事会一直毫无作为呢,看起来其实皇帝也是想动一动啊。”
太师和太傅没有说话,皇帝是他们亲自传授毕生所学的弟子,而且登基多年,其帝王心术早就是炉火纯青了。
天下文臣,大多数都是内阁三公的徒子徒孙,对于三公做大这样的后果,恐怕皇帝心里也是不舒服啊。
皇帝要让御史台这群疯狗咬几个人,动一动,看起来也是有他的考虑啊。
皇帝,天下至尊,虽然看起来一切都没有他的参与,可是这天下间,这大朝堂,无论任何事都脱离不了他的身影。
君临天下,恐怕也就是如此了,他从不参与,却无处不在,暗暗的动用自己庞大的权力,稍稍点拨,影响朝局,将偏离轨道的权力行星纳入自己的轨道,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这是帝王心术的最高手段了。
今日朝会的结果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天下各大势力和派系的手里。
……
定军山,聂真一掌将眼前的桌子拍为齑粉,一张纸条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脚下,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欺人太甚!”
秦羽默然,他当然知道纸条上的内容,那是三皇子杨珏动用了手中最快的信息传播系统送到了聂真手里的。
这几天,秦羽一无所获,因为陈谦再也没有行动了,他不动,秦羽就完全被动了,因为那就代表着他拿不到陈谦一丝一毫的证据。
就算陈涉寸步不离的跟着陈谦,可是陈谦每天就在钦差行辕浇浇花弄弄草,这样无聊的事情他都能做的津津有味,这怎么可能会拿到他的把柄?
聂真沉默了半晌说道:“朝上虽然有许多人是心中对我怀有同情的,可是御史台是什么地方?进得去,出不来啊!
虽然朝廷旨意,三司会审,可是御史台才掌握了关键的证据,刑部和大理寺纵然有心想帮,也没有办法啊。”
秦羽说道:“我们的处境,最不利的就是大将军是身处定军山,根本不可能同御史台辩解,也不能证明李兆忠身上的那份供词是厉锋将军的亲笔,还是他们屈打成招。
我们现在成了聋子瞎子,这对我们才是最不利的。”
聂真点点头,秦羽说的很有道理,他们远在定军山,根本不可能和御史台打擂台的。
“那你说怎么办?”聂真问道。
秦羽沉声说道:“定军山,必须要有人亲自回帝都陈述事实,光靠朝廷里三皇子等人的支持是不行的。
他们没有直接证据,不能为我们作辩护的。”
聂真眼神中风刃厉光一闪而逝,他沉声说道:“秦羽,本将军现在通知你,你和叶一笑有一个月的假期,你回家省亲去吧。”
秦羽愕然,聂真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要他和叶一笑两人回帝都啊,他苦笑说道:“大将军,定军山上的能人不少啊。”
聂真指着秦羽的鼻子说道:“没错,定军山上的能人异士有很多,可是他们都不是秦羽。
秦羽是是谁,他是昭武侯秦烈的嫡子,是秦笑的兄弟,秦家的势力在哪里?
在北疆,在帝都。
你秦羽回去远比其他人回去要有说服力的多。”
“而且,你回去,就代表着昭武侯府是站在他这边的,御史台的人再疯子,也不敢公然和昭武侯府作对的。这对本将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聂真心中说道。
他在朝廷的根基太浅了,虽然有三皇子罩着,可是他没有真正掌握实权的军侯支持,这就像是空中楼阁,虽然华丽漂亮,可是根基不稳。
而秦烈,就是最厉害的一根巨梁,三皇子对他的帮助是有限的,可是秦烈能给他的,虽然是无形的,可是却远远超过三皇子。
三皇子本身都在争储夺嫡的漩涡中抽不出身来,哪里还能顾的到他?
只有秦烈,这名威势赫赫的军侯,对他的帮助是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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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激动的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激动的心
不得不说,御史台还是很有效率的。
或者说,他们抓人的效率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李兆忠一回御史台,就受到御史中丞林兆南的亲切接见,面对这样的大功臣,那是很有必要亲切接见的。
李兆忠觉得与有荣焉,面对这样一个有着赫赫威名的前辈,李兆忠是满心感动。
“大人,”他屁股半边坐在下方,“卑职真是与有荣焉啊,只是现在事情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了,三法司会审此案,这对我们御史台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林兆南皮肤白皙,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文质彬彬中年士子,而且他的样貌俊秀,看上去颇受人喜爱,就这样的一个人,任谁都不会看得出来,这是掌握着朝廷皇帝喉舌的御史中丞。
林兆南,三十年前的大周朝堂第一人,在他的带领之下,御史台就像是严密运行的杀人机器,大周朝堂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人头落地,御史台那时的尾牙甚重,在当时的御史台的眼里,除了皇帝和内阁三公之外,整座朝堂,无不是他们的功绩薄。
株连,连坐,都是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一手炮制的杰作。
甚至直到现在,御史台的许多刑罚都是这人亲自发明的,想着御史台大牢中的那些非人的刑具,李兆忠的心中一阵阵恶寒。
最善于用刑的人,胆子也一定特别小,不要看李兆忠在朝会上大义凛然怡然不惧,可是这人胆子小得很,是最最欺软怕硬的主儿。
御史台大牢中那些刑具,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李兆忠都想不到,这样形形色色的刑具究竟是如何发明出来的。
而林兆南的心里又该是多么的变态。
想到这里,李兆忠的头垂得更低了。
林兆南嘴角含笑,声音温柔,那声音沁人心脾,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无限的诱惑,而他的话,他的手势,也在向李兆忠表达着他心中对他的信任和理解。
“李兄是我御史台的大功臣,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林兆南笑眯眯的说道。
他的举手投足间甚为优雅,丝毫看不出前朝酷吏的影子。
“至于朝廷下的圣旨,李兄是不必担心的,朝廷的的圣旨嘛,重视是一定要重视的,可是这其中的进退,则是大可以商榷的。三法司会审,御史台,大理寺,刑部,这不是由我御史台牵头吗?”林兆南嘴角涌起了一抹笑容。
李兆忠恍然大悟,同时在心里对这位中丞大人的敬意又深了一分,“大人英明。”
“我御史台牵头,这就是御史台崛起的机会了,李兄啊,御史台几十年来已经被压制的太久了,可是这一次,我们要进退有据。”林兆南眼中的一抹幽深一闪而过。
李兆忠惊愕的抬起头,“还请大人示下。”
林兆南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们的突破口是哪里?是定军山,定军山的后面是谁?是三皇子,眼下皇子间夺嫡之势愈演愈烈。
太子空有其名,虽然身在东宫,可是却没有太子威仪,陛下只是屈服于传统的立嫡立长之制而已,这皇帝大位,就在三皇子,五皇子和太子之间而已。
太子虽然只有其名,可是我们要的就是这名!
五皇子不是那种管闲事的人,三皇子出错,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说呢?”
李兆忠恍然大悟,定军山聂真的身后有三皇子的影子,那他们就利用太子的“名”了,也就是御史台要想崛起,就不要动太子的人马,要最大限度的铲除三皇子的人马,而五皇子也会作壁上观,太子在背后推波助澜,只要御史台有能力将三皇子的人马连根拔起,那御史台就可以在朝堂上,掀起一阵大风暴!
林兆南站了起来,李兆忠急忙跟在他的身后,林兆南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深意的说道:“好好干吧,本官已经年老,说起来,御史台的日后,还都要靠你们啊!”
李兆忠感到自己的心彻底激动了,他脸色涨得通红,他感到身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感受着林大人的殷切目光,李兆忠飘飘欲仙。
他想了很多,想着自己坐上了御史中丞的位子上,在人才济济的大周朝廷呼风唤雨,无数人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又坚定了好几分,一定要把这次的事情办好,一定要多拉些人下水,一定要多多株连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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