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小姐的神情却比那三月里的春阳更温柔。这究竟是爱还是不爱?
小莲暗自叹息,就听柳卿云问道:“睡了多久了?”
“回爷,一个时辰了。”
“喝药了吗?”
“主子昏睡着,药熬了却喂不下。”小莲瞧她眉头拧成了川,忧心忡忡,像是恨不得替小姐病的模样,心也软了,温声道:“爷有正事,主子醒了若是知道定要怪莲儿不懂事,爷还是……”
“端药来。”
“爷……”
柳卿云不吭声,只垂着头望着苏凡烟,挥了挥手。小莲没法子端了药过来,递给柳卿云,扶起苏凡烟半靠在自己身上。柳卿云伸手拖住了苏凡烟的下颚,手中运了内劲传过去,轻柔着她两颊,待到苏凡烟放松后,才把碗沿凑了过去,喂她喝下。
药许是苦了些,苏凡烟昏睡间都不禁皱眉,柳卿云见她把药喝完,这才放心。小莲看的稀奇,便问道:“主子虽精通医理却最不爱喝药,爷这是什么手法?”
扶着苏凡烟躺平,柳卿云递了空碗过去,眉眼带了丝笑意:“旁的人可学不来。”话音刚落,禄笙便立在门口唤了声:“爷。”
柳卿云叹了口气,从小莲手里接过冰帕,仔细敷在了苏凡烟滚烫的额头上,这才起身出来:“走吧。”
禄笙赶紧跟上,边走边道:“那公公等烦了,直嚷着要见爷,若不是先生稳着只怕就要甩脸走人了。”
柳卿云脚下一顿,冷笑道:“你让先生拦着他作甚,他要走便走。禄笙你且记住,咱们府里绝不强人所难。”
禄笙瞧不出她喜怒,只得应声称是。两人入了正厅,那公公一见柳卿云就站起身迎了上来,柳卿云拱手:“赖公公久候,本将多有怠慢。”
公公掐着笑脸:“洒家倒是无甚,听闻夫人染了风寒,现下可要紧?”
柳卿云面带微笑:“劳公公费心,一点小风寒伤不了身,比起来,还是娘娘紧要些。何时动身?”
那公公笑意更深,本就尖细的声音更加刺耳:“不怪乎娘娘抬爱将军,皇上本是要将军前去迎接,娘娘却无意大张旗鼓,免得给将军府里徒增麻烦。派了洒家先行一步知会将军一声。这时候怕是要到了。”
这时一个小内侍一溜小跑进来,低头躬身道:“公公,柳大人,娘娘的车辇已到了街口,这就要入巷子了。”
公公瞧了柳卿云一眼,笑道:“大人请罢。”
护国府早叫人封了路,此时也只见一行人马浩荡而来,果真是掩人耳目般,天家的一概礼数都免了去。只前头两列人马是金吾卫打头,那郎将是皇甫太轩属下,与柳卿云打过几个照面,勒住缰绳下马,半跪拜道:“卑职见过将军!”
“幸苦。”
霍红颜带了倾颜宫的内侍宫女来,柳卿云几乎都认得出。素瑾先是朝她行了礼,带着她行至车撵边,退到一旁。柳卿云对着金色的纱帘一揖:“臣柳卿云恭迎娘娘大驾!”
素瑾上前掀起纱帘,一只玉手伸出,柳卿云抬手接了,扶着霍红颜下了撵。依旧是那倾城倾国的容颜,依旧是那一袭红纱流摆,依旧是那蛊惑人心的笑容,纵是看过百遍,多日不见柳卿云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眸。
公公对着霍红颜奉承了几句,似又像叮嘱柳卿云一般,拿了赏银便告辞而去。霍红颜抬头看了眼府邸,问道:“怎的没挂匾额。”
府邸里头早已按照霍红颜的喜好如倾颜宫一般摆设,就连院子里的花园也是皇帝千叮万嘱过的,独独这匾额柳卿云思来想去始终没有挂上,回道:“回娘娘,这匾额,臣想还是由娘娘赐名的好。”
霍红颜轻哼一声,转身就往门洞里走。柳卿云等人跟随而上,霍红颜见着熟悉的路径,嘴角有了些笑意:“将军倒是费心。”
柳卿云赶忙道:“臣不敢,这都是皇上一片苦心,臣不敢轻怠。”
霍红颜忽的停了步子,指着花园小径尽头的那道高墙道:“那墙后可是你府里?”
柳卿云心中忽的不安:“正是。”
霍红颜转身,盈盈一笑:“给本宫找人推了,那匾额也不需想了,把门封了便是。”柳卿云一惊:“娘娘……”
“这两栋邸宅本就相隔,哪用的着那么麻烦,本宫是来治病的哪有整日敞开大门迎客的道理,这门不要也罢。”
柳卿云面色为难,见霍红颜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应了。转念想想也罢,倒叫那些看热闹的人少了些污言秽语的话头。霍红颜进了主厅四下望了一圈,语气颇有些轻松:“虽没有宫里大,倒像我在王府住的闺阁。”
柳卿云见她自称我,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也柔了不少,含笑道:“全凭着娘娘的喜好来。”
霍红颜挥退了下人,只留素瑾在门外候着,也不顾柳卿云在旁,抬手退去了外衣,蹬了鞋踏在柔细的雪白地衣上,身姿一转,红裙随之摇摆仿佛盛开在雪地里的一朵红莲。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笑容,能聂人心魄的同时令人不忍亵渎。
柳卿云心中一动,炫目的挪不开眼。嘴角的笑意却逐渐平复,眉间染了丝忧郁。霍红颜在中央旋转着,越来越靠近柳卿云,一个转身停住,整个人就势往柳卿云的怀里倒去,一双玉臂伸了过来钩住柳卿云的脖子,人就挂在了柳卿云身上。微微抬起头,呵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打在柳卿云的脸上:“许久不曾如此,久到我几乎要忘了如何欢喜。”
柳卿云身子一僵,想要抬手却停在了半空:“娘娘……”
霍红颜媚眼如丝,长长的睫毛扫过柳卿云的脖颈:“你该唤我什么?”
那瘙痒似是有针在扎,柳卿云微微颤抖,忽的似泄气般,柔声唤道:“红娘……”柳卿云还要说,霍红颜却伸手压在她的唇上,笑的如娇艳之花:“我从宫里走的急,你先回去,待夜里再来,我有话与你说,正如你有话与我说。”
说罢,便起身拉开了距离。见柳卿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转了话锋道:“怎的不见苏家大小姐,莫不是连见我也不肯?”
提起苏凡烟,柳卿云眸子里的迷乱一扫而空,恢复了清明,却隐忍了几分懊恼:“内子染了风寒,这几日怕是见不得娘娘了,还望娘娘莫要怪罪。待她身子好齐了,臣自领她来给娘娘赔罪。”
霍红颜瞧的仔细,心头一沉,依旧微笑道:“说的我似不近人情,既然病了就好生歇着,改日我去探望。”顿了顿,又道,“莫再叫我娘娘,我不想听。”
柳卿云一愣,拱手道:“是,既如此,臣……在下便告退了。”
人出了门去,霍红颜这才收敛了笑意,低头望着一地的雪白,怔怔出神。这人方才眸子里的疑惑清清楚楚,怕也是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出宫来,要到这护国府来。她是出来了,好不容易从那深宫中逃了出来,本不该,可却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只是如今,她站在这宫墙之外,站在日夜思念的人面前,却不知道自己这番究竟是为了什么。只为在那之前,伴在她身边?可她身边已经有了个苏凡烟。为了那素未谋面的妹妹?还是为了自己那早已沉沦的心?
霍红颜抬头望了门外一眼,景色如宫中一般,天却格外的湛蓝。
柳卿云回了府来,萧尹早迎了上来,问了些话。不外乎是霍红颜有没有为难之类,柳卿云一一回答,面色却不甚轻松。萧尹察觉出,正欲发问。禄笙一溜小跑,面上带着喜意:“爷,主子醒了。”
柳卿云眸子一亮,挥手打断了萧尹:“有何事回头再议。”便跟着禄笙往后院去。
“小爷……”萧尹的手抬在半空,随又放下,摇头苦笑。心道,罢了罢了,正是浓情蜜意时,况且苏凡烟还病着,倒是自己有些不识趣。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硬是没更上。(╯‵□′)╯︵┻━┻jj你这个受!!那个民愤我已经感受到了。= ;=在下绝对不是故意的。你们信么。顺道提个醒,明天的更新你们赶早看。我怕会锁。明日晚上九点准时更新~真锁了那就自求多福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春色解铃
柳常青躬身到了柳卿云面前;不敢抬头。那日禄笙来寻,他就私底下教训了那帮小的;没想今日柳卿云从后房出来,先是被小莲瞧了那副模样去;又被几个使女小厮瞧见了。大胆些的便忘了先前的教训;忍不住犯了毛病。这些个下人是之后入的府,自然不知府中缘故,柳常青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禁心中发颤。
“常叔是府里的老人了。”柳卿云声音不轻不重;柳常青却惊的双手一颤,勉强花了力气才立着。柳卿云待府里的下人一向随和;但发起火来就是个阎王脾性。
柳卿云不温不火的继续道:“你办事我素来放心,哪个府里的下人没几个多嘴的,好生管教就是。可这若是传出去了,我少不得要做点什么。常叔,这事我暂且不管,你处理妥当了就去夫人那禀报,由她做主,以后府里的事都不必过问我。”
柳常青微愣了半响,才应道:“是。”
出了正厅,柳常青一路琢磨着往后院去。柳卿云竟把府里都交由苏凡烟打理,这可是为所未闻的事,就连萧尹当初回府都没有这待遇。柳常青回了心思,暗道,看来这小爷当真是极信了苏凡烟。
柳卿云自打动情的那一刻却是对苏凡烟由心的信任,禄笙瞧她面色平静小心的跟在身侧,柳卿云在回廊处停了下脚,朝隔壁的院子望去,停驻半刻,声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对禄笙道:“你去隔壁传话,就说我一会儿要过去拜见。”
禄笙提了提嗓子,终究咽下了嘴边的话,应声而去。柳卿云转过回廊,来了书房,拉开桌案的暗屉望着里头安静躺着的两枚玉佩发愣。过了半响,忽的眉头紧皱用力关上暗屉,长叹了口气。
霍红颜,为何你要在此刻来搅乱我的心?你那么冰雪聪明,不是早已看透了我?既知不可行,你这番究竟为的是什么?
柳卿云正心烦意乱间,禄笙闯进来报:“爷,娘娘召见。”
一路默不吭声的到了霍红颜的府门前,禄笙冷不丁的道:“爷,晚膳……”
柳卿云转头望了他半响,正当禄笙忐忑不安时,她忽的笑道:“自然回府用,让膳房备些清淡的,烟儿醒了就来知会一声。”
“诶!”禄笙喜不自胜,欢快的应了声,转身回了府。
柳卿云收敛了笑容,眸子逐渐冰冷。见禄笙没了影,这才敲了门环,开门的却是素瑾,她朝柳卿云屈膝一拜,笑道:“见过将军,我家小姐在后院备了酒席,请将军随我来。”
“小姐?”柳卿云跟着她问道。
“是,小姐说既然已出了宫,便一切按照原先府中规矩。”素瑾笑的轻柔,顺答如流。
柳卿云稍稍一愣,落了素瑾半步。出了宫?霍红颜真当这是从宫中出来了?还是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出了那宫门便再不回去?可她的身份,她入宫的目的……
“将军,到了。”素瑾停驻在院口前,朝柳卿云一拜,转身离去。
“诶。”柳卿云手抬在半空,素瑾的身影已转而不见。她无奈的垂下手臂,负手里在院口迟迟不肯进去。
这些时日柳卿云没见着过霍红颜,虽知道那夜是她救了她,可就是不愿见,连道声谢也不肯。她必然是知道了她的身份,起先柳卿云还有些提心吊胆,这把柄算是栽在了霍红颜手里,可她手里也有霍红颜的尾巴,且两人怕是都心知肚明。但霍红颜若是一直呆在宫中,许是就能这么平安无事的暂处下去,没成想,皇帝一道旨意就把她弄到了护国府来。
柳卿云踌躇了半响,她没想好,该如何去面对霍红颜,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既不把自己当娘娘,她该把自己当将军吗?两人的关系似是从未如此尴尬,又简单过,反叫柳卿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她叹了口气,总也憋着不是她的性子,今日便把话说个明白也好。于是踏步而入,霍红颜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听闻声音转头过来:“你一直站在那边做什么?”
“你知道我来了?”柳卿云刚问出口,便心中恍然。霍红颜是会功夫的,醒来时便发觉体内的气流与往常不同。她微微一笑,坐定在对面,探身小声道:“我倒是险些忘了,红娘的功夫可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