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段瑶一眼,心想这丫头虽然早慧,毕竟还是个孩子,估计是在哪儿被人说了什么,一时有些想不通,故而才有此一问。
不料段瑶听他此言,竟是呆了一呆,方蹙眉说道:“谁要你讲这些?我又没说自己要做好人”
南宫离也是一愣,道:“那你为何要问我?”
段瑶声音闷闷的道:“我是想问你,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很不怠人喜欢?”
南宫离又是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说了这么半天,竟然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时不禁又好笑又有些好奇,当下强忍住问道:“怎么,谁不喜欢你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忿的扫了他一眼。
“咳、这个嘛,”他搔了搔头,琢磨着怎样回答才不至于被这丫头记恨上,“其他人怎么想,我是不知,不过我觉得,你偶尔乖巧的时候,还是蛮讨人喜欢的。”
特别是不跟我抢东西的时候。他暗自在心里加了一句。
“哦”段瑶有些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仿佛只要听听他的说法,却不在意是怎么样的答案,应了这一声,随即又转向一边,不知道想些什么去了。
“”南宫离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似乎受到了对面之人的感染,他只觉得心情也变得惆怅了起来。
别人喜不喜欢她?这丫头何时又在意过这种问题?这三个月当中,到底在她身上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是谁,让她有了这种心思?又是谁,让她连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丫头到底你碰到了些什么?
有好一阵子,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弥漫在两人周围。隔壁雅间食客的划拳声,隐隐传了过来,混和着管弦和女子轻唱的声音,显得市侩而又委靡。
段瑶慢慢将目光转了回来,她面上并无任何笑意,坐直了身子,颇有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回家了。”
南宫闻言,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我家家教很严,这次一回去,只怕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办法再出来了吧。”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匣,从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这里是我们上次拿到的东西,我用掉了一部分,剩下的是你那份。”
“”南宫看了那匣子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是你家人找来了?”
“算是吧。”段瑶回答。
南宫离手上来回抚摸着那只小小的玉匣,心中想到两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突然有些不舍。
想了想,便从怀中掏出一样小巧玲珑的物什,那是一只模样奇特,巴掌大小的鸟儿,他看着段瑶,微微笑了一笑,“这是昔年蒙一位前辈赠送的机关鸟,可用来传递信物,此鸟身上带有我的灵气,你若是哪天想找我,就把它放出来,它自然会飞到我的身边。”
说到这里,不觉又是缓了一缓,语气颇为古怪的道,“不过以你这丫头的古灵精怪,我估摸着也用它不着。”
他朝段瑶看了一眼,两人均是想起最初相遇之时,他屡次被她找到的情景,两个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东庆皇城,醴都。
高墙巍峨、屋宇重重的皇宫之中,那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人,天下尽皆握在他的手中。而在他之下,为着生存而忙碌奔走的人们,和为了权势钩心斗角的皇子皇妃————
掩藏在那金碧辉煌的外表之下的,有多少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些身处其中、锦衣玉食的高贵的人们,又有哪个是真正得到快乐的?
抬头望了望顶上的朗朗碧空,十一皇子段攸华默默的转身,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五皇子段悠然劝说的声音重又浮上心头:
“太子失德,与珍妃私通,此乃扰乱人伦纲常,朝野皆知,被废只是早晚的事情,你若是投入他的门下,难免日后不受到牵连,更何况太子党中,九弟十弟皆不容与你,即便你去,也定然受不到重视。同样的道理,你若是肯归我们这边,以我二哥的才能,只要太子被废,下一个继任的,必然是他,而且公孙皇后、戚丞相都在我们这边,谁输谁赢还不一目了然?我明白十一弟你的心思,若是再早几年,你持中立的态度,倒是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现在朝中人人都有派别,十一弟你想置身事外,那就是故作清高了!我知道太子那边也在拉拢你,我们兄弟自来待你不薄,孰远孰亲你也应该心里有数,回去好好想想吧”
“朋党之争,兄弟之争,既然生在帝王家,又哪来的手足亲情?”
段攸华长叹一声,使劲揉了揉太阳**,直到脑门有些痛了起来,他眼神有些飘忽的望着远方,心里却又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若是她还在,又当如何作为呢?
月上中天,更漏声起,宫内弯曲的回廊上,精致的灯笼散着一圈昏暗的光,将四周的景色映得绮丽而又朦胧。
桂宁宫里,灯火仍未熄灭。
段攸华读完最后一卷《史册》,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右手拢在唇边,微微打了个呵欠。
一旁的宫女走上前来轻声问道:“殿下,可要歇息了?”
段攸华慢慢坐起,口中说道:“你先下去吧,我还要再看会书。”
宫女应了一声,下去端了一盅香茶进来,重又退了下去。
段攸华拿起另外一卷,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直至那蜡烛燃到尽头,火光跳动几下,渐渐小了下来,寒气不知不觉蔓延,他站起身,跺了跺冻僵的双脚,将书在桌上放好,整理了一番,又用茶水漱了漱口,这才准备去就寝了。
转过一扇屏风,他正要宽衣,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手上不由的缓了一缓,床前暗黄色的流苏轻轻动了一下,轻薄的纱幔被风吹的飘散开来,风声止息,他突然怔怔的盯着纱幔后方,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张圆桌后面,黑暗中仿佛有柔和的莹光,从她周身淡淡的散出来,似乎将那深秋的寒意,也驱散开去。
段攸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慢慢的站起,慢慢的朝着他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用温暖而又令人怀念的声音说道:
“我回来了。”
………【十二狭路】………
群山连绵,云深不知处。
段瑶出来时只顾着逃命,不择方位乱飞一气,这会早迷了方向,也不知是到了什么地方。她此刻精疲力尽,见四周绿林环绕,寥无人声,便寻了一棵树坐下调息起来。
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灵气已经恢复了一小半。
正在这时,她突然觉察到一股灵力的靠近,从自己飞来的方向,只一眨眼就已到了百里开外,度竟然不在她之下,段瑶不由吃了一惊,难道那个牛鼻子老道竟然追上来了?
当下不敢怠慢,急忙隐藏了气息,躲在茂盛的树冠中往外看去。
一个黑点正从百里外飚射过来,逐渐放大,到还剩十余里的时候,已经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凌空飞行,身法优美流畅,看上去有点眼熟
再近些,渐渐可以看清那人清俊的面容,弯弯的眉毛下面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
“T***是那个偷东西的小贼!”
段瑶低咒一声,随即又化嗔为喜:“来的正是时候!这便叫你尝尝姑***手段!”
那黑衣人悠然飞近,口中兀自哼着小调,显然心情甚是轻松。
段瑶躲在树丛中听到,只恨不得飞出去抽他几个耳光,兀自强行忍住,只将一双眼紧紧盯着那身影直至他慢慢靠近自己的埋伏圈
那黑衣人飞进树林,直觉有些异样,抬眼往四下望了一遍,见绿树清幽,隐隐传来虫鸣鸟叫声,不禁暗笑自己多心,继续哼着小调往前飞行。
正飞到一片开阔之地,忽觉天空一暗,周遭灵压陡然变换,气流一转,空中竟然爆出丝丝火花,他反应倒也极快,急切中一个转身,立即倒飞而出!
恰在此时,平地里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一条粗大的闪电从天而降,咔嚓一声直劈在他正前方,黑衣人足下一顿,还来不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四周的天空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数十道闪雷如急雨骤降,咔嚓嚓的直劈下来,砸得地上烟尘四起,土石崩裂,连空气中都泛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那黑衣人见此情形,却也不慌,身法一换,刹时变得诡异起来,直如一缕轻烟,形迹飘忽,变幻莫测,在雷阵中穿行游走,正如一叶扁舟在浪尖上飘摇起伏,风浪虽大,却也奈何他不得。
段瑶早在第一道雷击出时已从树丛飞身出来,此刻看到那人电闪雷鸣中犹有余力,心头莫名火起,顿时将手一扬,放出一团泛着幽光的银针出来,只见她手上一指,数千银针便如夜空星落,带起万点星芒,齐刷刷一片朝黑衣人倾射过去。
她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脚下一跺,纵身冲入雷电当中。
那黑衣人看见银针袭来,忙将身形一转,周身突然金光大作,六柄金光闪闪的飞刀从身后飞出,他身形往后急退,手上连掐法咒,将六柄金刀舞得密不透风,竟将飞针齐齐挡了下来。
那金刀也不知是什么宝器,段瑶的针本是玄铁制成,其上还沾染了她的雷电之力,被他刀锋一撞,竟如切瓜果一般折断了好几十根。
段瑶心中愈怒,冷哼一声将飞针收回,也不去跟他硬拼了,催动灵力一个劲的拿雷劈他。
黑衣人躲闪一阵,忽地抬头看向段瑶,脚下骤然加,瞬息已逼至眼前。
那双桃花眼被放得极大,鼻尖几乎就要触上,这个嫁祸给她的小贼低沉的嗓音中明显带着笑意—————
“小丫头还真是记仇呐”
颊边接触到对方喷出的热气,段瑶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给我滚开!”段瑶怒喝一声,周身突然爆起一团绿莹莹的屏障,将那黑衣人生生迫了开来。
“呵呵呵”黑衣人笑着倒飞而出,口中仍自说道,“开个玩笑而已,我不过是把那群牛鼻子往你那里引了一引,要说误会可都是他们的事,你怎么反倒跟我拼命来了?喂喂,都说是开玩笑了,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他见面前的娃娃满脸煞气,大大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不禁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改口安抚。
却见那娃娃咬着牙,虎着小脸,突然右手向天一指————
“雷·动·九·天·,爆!!!”
他只觉得空气震了两下,“轰隆——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周围的树木突然像筛子上的黄豆剧烈摇晃起来,霎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空中一团阴云结成,嚓————嚓————
闪电如银蛇乱舞。
段瑶的身形隐没在黑暗当中,周身电光缠绕,不断炸出霹雳火花。
黑衣人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六柄金刀如同受到感应,围着他的身体疯狂旋转起来。
乌云裂开一条小缝,电光豁然泄出,第一道闪雷从中轰然击落,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呼————呼————”
黑衣人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他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段瑶歪着身子伏在一棵被雷劈的焦黑的树桩上,面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用尽了她所有的灵力,身体各个地方都在叫嚣着疼痛,过负荷的代价是现在的她连举起一个小指头都很困难。
“居然叫他逃了过去!”她盯着对面的年轻人恨恨的想,“看样子他现在也动不了了,哼,只要我能比他先行恢复”
她刚才强行聚集灵气,甚至将周围的灵气也汲取了不少,这会儿经脉疲弱的厉害,恢复极其缓慢。段瑶很是无奈,只盼着对方也是如此,好让她多点时间整顿。一边又暗自埋怨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一时头脑热用了这个禁忌的法术。这招她本来只是设想了一下,将身体里的所有灵力与外部同调,就能召唤出比以往更强的雷击来。可是因为会耗尽所有灵力,而且会带来严重的后遗症,所以她从来也没有试验过,只是在脑海中预算了一番,没想到竟然当真会使出来。
弄成这样的结果,也是她事先没有想到的。
不管怎样,先杀了他以绝后患。
心里这么一想,段瑶运起好不容易集拢的一点灵力,悄悄将右手挪到身前,指尖处,一枚细小的银针正泛着幽幽蓝光————
“呵”
一声轻笑传来,段瑶不由一怔,抬眼看去,见对面那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斜挑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
“怎么,还想打吗?”黑衣人笑眯眯的问道,意有所指的往她的右手瞟了一眼。
“”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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