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琼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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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琼传说-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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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庆方自一喜,蓦然间后颈一紧,大椎穴被人一把拿住,此穴乃人身运转之要冲,一旦受制,顿时全身酸麻,孙庆将心一横,寻思反正已是凶多吉少,便想张口大叫,传出警讯。然则身后那人于他心思早似了如指掌,一抓得手后紧接着伸指封了他哑穴,轻轻一提,将他放入御路旁的花树丛内,没有弄出一丝声响,可叹孙庆竟连制住他的这人面目也不曾瞧见便糊里糊涂的着了道儿。

  暗中这人形同鬼魅,出手迅捷无伦,对面两名内侍距事发处犹有一段距离,又是窃窃私语,口中不闲,因此毫无察觉。只听提灯走在后面那小太监道:“小顺子,这麽晚了,也不知皇后娘娘传吴公公过去有什麽急事?”语气间颇有抱怨之意。前面那被称作“小顺子”的接口道:“那还用问,吴公公身为东宫总管,殿下的生活起居一应大小事体都由他全权料理,这春夏之交正当虚火上行的时候,听说近来太子身体又不大好,皇后定是又要嘱咐吴公公务必悉心照料,抑或是刚得来甚么调理佳品,迫不及待想交给他也说不准。”他顿了一顿,低声叹道:“终究是母子连心啊,哪像我们这些孤魂野鬼!”

  说这话时,他已转过一道回廊的拐角,却没听到同伴接口,心中纳闷,当下止步回头。这一回头他禁不住机灵灵打个冷战,,原来不知何时那灯笼已然易主,提灯跟在他背后的是个穿内廷侍卫服色的陌生人。那人见他转头,倏然出指,小顺子一句“是人是鬼?”未及问出,但觉喉头一涩,便重又硬生生吞回了肚里,直吓得胆丧魂飞,张大了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一时大恨自己信口开河,半夜三更没来由的说什麽“孤魂野鬼”,这下可好,竟将真鬼招来。

  那侍卫目现杀机,逼视着他双眼,低低的道:“有事烦你帮忙,只要你不出声叫嚷,便决不跟你为难,不然的话,下场必定极惨。”小顺子听在耳中,只感到对方每一个字仿佛都有千钧之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眼下又口不能言,只剩没命价点头的份了。那侍卫问道:“你二人是去传吴公公的,对麽?”小顺子又忙点不迭头。那侍卫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口气略缓,说道:“你不用怕成这样,我找吴公公有事商量,劳你们驾把他引出来就是了。”说着解开他穴道,小顺子心下稍宽,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双膝跪倒,叩头道:“尊驾如此吩咐,小的不敢不从,但这事追查下来,我们可都活不成啦。”

  那侍卫截道:“这你放心,我原也极不想连累无辜,否则也不必费这周折,你们只当什麽事也没发生过,仍旧去传吴公公,我于僻静处把你们两个打翻在地,只消你一人守口如瓶,此事便不会另有旁人知晓,不过为防你作怪,我须得先点你一处死穴,待将你们打倒时再顺手给你解开,事不宜迟,马上起来。”一语未终,骈指疾落,人已倏忽而去。

  小顺子虽惊魂未定,却又哪里敢耽搁,打着抖从地上爬起,原路折回,转过回廊拐角,只见三步开外,灯笼放在地上,他那同伴斜倚在墙边,嘴里发出“哦”的一声,,正徐徐睁开双眼,好似刚才做了场梦,而先前那侍卫则早已踪影皆无。小顺子全身汗毛竖起,脑中倒十分明白,料知那侍卫的话断非虚言恫吓,若不乖乖依言照办,怕是真有性命之忧;当下深吸进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抢上前扶起同伴,惶声道:“小吉子,你这是怎麽啦?”小吉子揉揉眼睛,四下一望 茫然道:“我怎麽会在这里睡着了?真是活见鬼。”

  说者固然无心,可小顺子一听这“鬼”字,联想到平素私下里口耳相传关于宫中闹鬼的种种秘闻,再念及适才那来无影去无踪的侍卫,不由得毛骨悚然,忙道:“不许胡说八道,我听见你打了个哈欠,扭头一瞧,你已经靠墙睡了,可委实把我吓了一跳。”,小吉子起身拾起灯笼,一照之下,果见小顺子脸面苍白,头上冒汗,心中不禁好一通感激,暗自惭愧掷色子时作弊,使诈赢了他钱,说道:“我不要紧,想是昨夜里偷偷赌钱玩得太晚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不知为何,总觉身上凉嗖嗖的。”

  小顺子听他一说,越发心惊胆战,两人脚步加紧,路上都不再做声,很快来到东宫内监总管吴安门首,叫了两声,房中有了回应,有服侍吴安的小太监问是什麽事,听说皇后娘娘相招,吴安忙穿戴整齐出来。三个人寻捷径左兜右转行了一段,恰至一处偏僻所在,冷不防人影一晃,吴安只感到眼前微花,还没明白过来是怎麽一回事,喉间已被轻戳一指,登时出声不得,但见来人身形回旋,同时击出两掌,两名小太监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双双倒地昏去。那人急踏一步,将跌落在地的灯笼踩灭,就在这一瞬间,吴安已看清对方竟是身着内廷侍卫的服色。

第三节
他见这人身手了得,自忖不是对手,回身欲逃,哪知第二步尚未跨出,耳畔飒然风过,那侍卫已拦在他面前,左手忽探,经朝他当胸抓来。吴安本来武功不弱,乃是朱元璋特意派在东宫的大内高手,只因方才变生眉睫,使得他先机尽丧,眼下有了防范,危机中右掌横出,要将对方手臂隔开,没想到突然腕脉一麻,右手脉穴已被对方轻巧异常的拿住。那侍卫冷笑一声,低沉着嗓音道:“我问你答,胆敢声张,休怪我辣手相加,你就是吴安麽?”说着话左袖轻挥,袖凤所至,拂开了他被点的哑穴。

  吴安方感呼吸一畅,猛见寒辉闪动,一口精光湛然的短剑业已直指在他胸前,但他既然当上东宫总管太监,自非泛泛之流,尽管腕脉受制,利刃逼身,性命已不自属,然而一惊之后,复又宁定如常,淡淡的道:“不错,咱家姓吴,阁下是哪一位?如何混进宫来?可知罪麽?”话没说完,蓦觉胸口一片沁凉,知是剑尖已然破衣而入,触及肌肤,心头也自寒意大盛,不禁住声。那侍卫目光灼灼,冷然道:”少罗嗦,这会子只有我问你答的份儿,还轮不到你来问我的罪,承恩阁的钥匙可是由你掌管?”吴安身躯一震,心下暗思:“是了,这人系江洋大盗,入宫乃是为谋珍宝而来,,承恩阁内所收藏的皆为皇帝赐给太子殿下之物,哪一件带出宫去不是价值连城?我担任东宫总管之职,若推说钥匙不在身上决计说不过去,这等强徒穷凶极恶,实是胆大包天,须得全力与之周旋才是。”

  一念及此,遂道:“咱家这里的确是有承恩阁的钥匙,只不过……”那侍卫不等他再往下说,便抢先道:“只不过承恩阁用的是连环密锁,想打开这把锁需凑齐三把钥匙,缺一不可,而另外两把钥匙一由太子殿下亲自保管,一把则在侍卫头领张大举的手中,我说的对麽?”吴安闻言一颗心直往下沉,骇然道:“阁下已拿到了其余两把钥匙?”暗忖:“这大盗武功精强,要想盗出太子殿下处的钥匙说难不难,然则张大举掌管的那把钥匙临行前转交给了赵永忠,大盗打算从他那里得来钥匙就极为不易了,可见赵头多半已然无幸,怪不得这麽久竟无一名侍卫巡视到此间,料来均已身逢不测……”

  正自心里嘀咕,只听那侍卫不耐烦道:“快说,你保管的钥匙是不是带在身上?”吴安只得缓缓点了点头,那侍卫发现他眼光闪烁不定,猜出他正苦思应对之策,鼻中一哼,沉声道:“如今没人救得了你, 你且老实回答,新近皇帝钦给太子殿下的清风剑可是收藏在承恩阁?”吴安听得一楞,又点点头,那侍卫微微一笑道:“那好的很啊,相烦你辛苦一趟,为我带路。”说着左手一松,放开了吴安的右腕,吴安叹了口气,退了一步,转身而行。那侍卫见状倒是一怔,似乎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影子一般紧随在后,寸步不离。

  两人默不做声,专寻花木繁茂之处行走,时当月末,星斗无光,夜深人静,东宫中黑沉沉的一片,千门万户全没半点声息透出,令人竟有鬼气森森之感。不多时二人便来至一座小阁之前,吴安停身站定,轻轻说了一声:“就是这里啦。”那侍卫手掌一翻,掌心中托了两枚毫不相同、形状奇异的钥匙;说道:“多多有劳吴公公。”吴安接过钥匙,凑眼细瞧,果然不错,当即从贴身衣袋内摸出一枚小巧别致的钥匙,便待走上台阶。那侍卫忽而心念一动,暗暗寻思:“深宫禁地藏宝所在古怪必多,这家伙如此轻易便肯代我开门,只怕居心不善!”

  此念一生,出手更不怠慢,手臂蓦地伸出,按在吴安背上,寒声道:“你想以死报效皇帝,我可不愿陪你横尸于此。”吴安后心给他按了一按,不知怎地,先觉周身宛若有无数条爬虫正蠕蠕而动,旋即感到遍体酥麻,居然美妙舒适不可名状,真恨不能纵声高呼,抑或开怀大笑,可他深知当此非常之境只要稍作异声立时便招杀身之祸,唯有凝摄心神,运功相抗,然而哪种奇异之感非但丝毫未见消退,反而是一阵猛过一阵,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竟然站立不稳,一下子瘫软在地,,连筋带骨仿似尽皆融化,四肢百骸间再也凝聚不起半分劲力。

  吴安以往只知施用诸般非刑可令受刑者痛苦绝伦,生不如死,却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世间会有这等让人欲仙欲死的厉害手段,他哪里知道此刻是被点了一处经外奇穴,此穴辖管人之大欲,他虽自幼入宫早非完身,不过此穴被点,倒可令其一识鱼水之欢的妙谛,然则美中不足不仅在于此时此处无法宣泄欢愉之情,且时间稍久更有元气耗竭虚脱而死的危险。

  须知若骚人痒处并不准其发笑,工夫一长尚能致人气闭昏厥,而这会子吴安的所感所受又岂是被人搔痒可相提并论?他只觉犹如置身炼狱,那滋味怎一个苦字了得?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声音固然甚微,但这一声呻吟里分明包含着无以复加的凄楚绝望之意,当真已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那侍卫听入耳中,心头为之大撼,他只是急于迫使对方乖乖就范,不要耍甚花招,猛地记起师门有这一手收拾人的秘法,于是使将出来,却既不明白道理何在,更不清楚获赐者将要承受何等样的煎熬,呆了一瞬,顿忙一指点出,解了对方身上所受禁锢。

  吴安正当苦不堪言之际,麻痒彻骨之感蓦尔荡然无存,前后虽仅隔俄顷,在他而言则实有霄壤之别,就好像历经了千秋万载,业已大汗淋漓,衣衫湿透。他口中呼呼有声,大喘了一阵粗气,这才收束住心神,徐徐从地上爬起,只见他迈步来到一根朱漆廊柱之前,双臂合抱柱身,勉力向左转动。

  那侍卫见状暗自庆幸,心想好在我加意提防,否则难保不送命于此,鬼知道这里布下了多少歹毒机关。耳听得“轧轧”声响,那根廊柱已慢慢转动了三周,吴安回过头来,惨然道:“阁内所有消息埋伏均告关闭锁死,眼下进入可保万无一失。”那侍卫“嗯”了一声,微微冷笑。

  吴安走上台阶,将三枚钥匙依次插入锁孔之中,拨转了一阵,但闻“呀”然轻响,两扇阁门左右分开。那侍卫一直凝神敛气,以备随机应变,眼见得并无飞刀、劲矢之类的暗器暴射而出,略松了口气,当即取出火折子晃着,递给吴安,左手紧握短剑,虚抵他后颈,腾出右手,应对不时之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承恩阁,甫入阁内,便见流光溢彩,满壁生辉,两丈见方的室中倚壁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金丝楠木精工打造的架子,储宝格的尺寸各不相同,完全是依照所存宝物的式样制成,格内明珠、翡翠之属无一不是稀世极品,要麽即为朴拙清奇的古玩、历代相传的字画,价值越发难以估量,眩人眼目,洋洋大观,都道是富贵莫如帝王家,难怪那麽多人做梦也想要面南背北,太子所得赏赐已然丰厚如斯,皇帝老儿家底之殷实由此也就可见一斑了。

  那侍卫却似对唾手可得的无数奇珍异宝视而不见,迅目一瞥,眼光便落在了正面紫檀条岸上的一只描金托盘当中,就见一口白鲨皮鞘的古形长剑斜枕一张灵符,显然暗含辟邪驱祟之意。吴安在旁鉴貌辨色,脑中念头飞转,突听那侍卫冷冷问道:“便是这口剑麽?”吴安战战兢兢的道:“这就是圣上钦赐太子殿下的清风剑。”那侍卫道:“取下来让我瞧瞧。”吴安不由得一愣继而会意:“这强盗是担心剑上连着铜丝铁线一类的物事,一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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