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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偏师于不顾,主力大军单独撤退,从道理上和当前整支大军可能面临的危险情形来看,不能说乔行简是举措失当,然而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道理来理论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左路两翼能够及时得到回师撤退的命令,左路的万余骁骑不要一头撞进星夜回师,怒火万丈的蒙古大军的罗网中,最不济雷瑾和鲜卑土人部大酋的亲弟弟能够平安无事,否则后果是非常糟糕的,已经有幕僚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尽快辞幕他就,先跳出这个事非圈再说。
冒着虽然有所减弱,但仍然风势猛烈的白毛风,驱赶着众多的俘虏和牲畜回师撤退,有利也有弊。有利的是不易为敌人所察觉,而且可以有效放缓敌人回师行军的速度;坏处是皇朝出塞的大军同样行军缓慢。
直到出塞大军越过黄河,进入河套,所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乔行简通令全军由西北重要军镇之一的延绥镇榆林塞入关。
榆林塞,在河套之南,傍黄河支流无定河上源之榆溪,东扼晋北雁朔,西卫宁夏,南蔽关中秦陇,兵家必争的边关重镇也。
“榆林”这个名称可谓悠久,自故秦帝国大将蒙恬北击匈奴,驻守榆林时,在边塞广种榆树,用以驻扎军队、保养水土,就有了榆林这个称呼;
故汉帝国名将卫青也曾经在这里营建“广长榆”林带,因此这里也称为“榆塞”,唐时的骆宾王就曾经感叹“边烽惊榆塞,侠客度桑乾”。
国初,延绥镇治所在绥德,后来因防御蒙古骑兵侵扰的需要,延绥镇治所才迁移到榆林塞,这里也才成为边关重镇,经过前后数次扩展,才成就了榆林塞煌煌巨镇的规模。
皇朝非常重视这里的防务,在此驻有巡抚延缓地方赞理军务都御史、总兵镇抚使等大员,又修筑了孤山堡、定边营、神木堡、镇靖堡、旧安边营、清平堡、清水营、高家堡、保宁堡、宁塞营等冲要寨堡构成整个延绥镇的完整纵深防御体系。
此中军士往昔也骁悍善战,素称忠勇,但因为更番入卫(注:轮班调遣强悍善战的边军戍卒到京师充实京畿防务,捍卫京师安全,谓之更番入卫),士卒疲于奔命,已经无复往昔之骁悍,而且榆林塞屯田不易,种植为难,刍粮每每不足,让边军士卒们饿肚子打仗还想让他们勇猛无比,就如同又想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一样,又怎么可能呢?
乔行简这位总督大人上任以来,想办法储足军粮,大力改善西北四镇边关士卒粮饷、军械、兵甲等的供应,榆林塞也随之军势复振,面貌焕然一新。
当纵横塞外,千里闪击,胜利回师的边军骁骑远远的望见榆林城那巍峨雄伟的城墙时,全都不由自主的齐呼“胜利万岁!万岁!万岁!——”
几万人的呼声汇成滔滔洪流,在天宇间回荡,令人热血沸腾!
“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苍茫天地之间;
“咚—咚—咚—”行军战鼓由疏而密响成一片;
如云的旌幡迎着浩荡的朔风猎猎飘扬。
巍峨雄峙的榆林塞,已近在眼前,怎不让血战归来的将士心潮为之澎湃!
“孤城绝塞敞高楼,
漠漠风沙槛外浮。
遗恨朔方失故土,
共怜秦卒赋同仇。
飘飘雪片凌*,
处处笳声迁客愁。
才调如君今定远,
伫看谈笑取封候!”
乔行简不由诗兴大发,一边催马前行,一边在马上口占七律一首,放声吟诵。
身边几个幕僚、将官不由纷纷凑趣喝彩!
更有一个幕僚笑着提议道:“如此好诗,不若寻乐工谱成曲子,广为传唱之!”
“不妥,不妥!”
乔行简摇头道:“还是让军士们唱岳武穆的满江红吧,又威武又雄壮!”
于是当榆林塞的军民迎接凯旋的大军入城时,所见所闻便是一副雄壮而激动人心的铁血画卷,百战雄师战无不胜的英雄形象深入人心。
百战归来的边军骁骑勇士们稳稳的端坐在疲态尽显的战马上,披着有些污痕甚至残破的胸甲,戴着护臂套,左臂持布满刀痕剑创的铁叶盾,右手擎起血缨零落的浑铁长槊,这全长一丈八尺的长兵利器,马战冲锋,一击可贯重甲。
骑士们头上兜鍪的护耳也多有残损,盔缨全然灰败污浊,背后斗篷也血迹斑斑,破烂多有,但是所有的军士都精神饱满,斗志昂然!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队队骁勇骑士高擎长槊、刀盾,甚至刀盾互击,敲击节奏,用嘶哑粗砺的嗓音高唱岳武穆的满江红,井然有序的凯旋入城!
雄壮骁勇的骑士慷慨激昂,纵情高歌,夹道欢迎勇士归来的军民人等无不热血沸腾,发指冲冠,也同声应和,一时一股雄浑无比的英雄气腾空而起,笼罩在边陲巨镇上空,久久不散。
第六章 试拂铁衣血斑斑
万马奔腾,寒风扑面。
雷瑾和一干亲军护卫纵辔急奔,几乎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冲击敌阵,高举矛戟,挥舞刀剑,左右开弓,箭发连珠,大声怒吼着,咆哮着,呐喊着,如出柙猛虎般迅猛突进,似乎已经完全漠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苍茫辽阔的雪原因为大队人马往来策骑冲突,拼死厮杀,鲜血喷洒、零落成泥,已经是一片雪泥污糟,洁白的白雪,东一块,西一片,点缀在草原上,斑斑点点好似瘌痢头一样丑恶,再无丝毫雪白洁净、惟余莽莽的诗情画意,只有冷厉的寒风依旧。
四面雪原上,鼓角声、喊杀声清晰可闻,陷入重围的雷瑾所部艰难地冲过满地的人尸马骸,拨开不时飞洒而来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的蒙骑阵势中凿穿而过,然而指挥和部署蒙骑的蒙古将领非常高明,深谙从成吉思汗时代流传下来的野战布阵之精髓真谛,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蜂拥而上的蒙骑就如同草原上星罗棋布的海子,又如潮水一般围猎的狼群一般,一层又一层,即以雷瑾所部护卫亲军的强悍,也难以在一时之间彻底凿穿蒙古骁骑的多层包围防线,摆脱蒙古骁骑的围追堵截!
雷瑾所部以及鲜卑突骑这左路两翼的骁骑,奉命从西向东沿阴山一线兜击抄掠蒙人部族的营寨,但是他们和乔行简率领的主力中军、右路两翼一样,也遭遇了草原上罕见白毛风的袭击,大大延缓了进军的速度。
等到风停之时,左路两翼骁骑已经耽搁了与主力大军会师土默川的最好时机;也由于猛烈大风,陇右总督乔行简派遣的多路信使,也不得不比平时延误了足足几倍的时间,这才把乔行简的撤退命令传达到左路两翼骁骑,这几个因素致使左路的两翼骁骑在出塞主力回师撤退之后,孤悬敌境,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幸好雷瑾等左路主将在猛烈大风袭来后,也考虑到了万一蒙人大军火速回师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那么左路两翼孤军转战的万余骁骑就有难了。
因此在未接到撤退命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撤退准备,不但大大放慢了行军速度,并且经过大家商议,决定让鲜卑突骑以及从火凤军团挑选出来的那一干娘子军先行一步,越过封冻的黄河,进入黄河南岸的河套一带,而雷瑾则亲自率领黑鹰军团、黑蛇军团的四部骁骑以及护卫亲军仍然滞留在黄河北岸一带,与南岸军骑遥相呼应。
这是因为按照皇朝的军法规定,在战时状态没有主帅的撤退命令而擅自撤退,等同临阵脱逃,那是非常严重的杀头罪名,雷瑾可不想因为“违抗军法”而提前破坏自己的计划。
雷瑾干脆把鲜卑突骑打发得远一些,以便到时自己带兵或打或撤都方便些,不致于顾忌太多。
但是吉囊、俺答的蒙骑大军回师之快,远远超过了雷瑾的想象,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这便是雷瑾的失误之一,对敌人的估计出现错误,势必要为此付出高昂代价。
在大风停歇之后,在黄河北岸一带游弋的雷瑾部,先是有中军的飞骑信使带来了乔行简的撤退命令,然后又接到从榆林塞飞来的多批信鸽,其中不但有和飞骑信使所传达的撤退命令相同的撤退命令,而且还有敌情通报——蒙骑大军已经迅速从宣府镇、蓟州镇等处重新集结,火速回师!
这蒙古人军令传递和军队调遣之快,着实让雷瑾领略了一回“箭速传骑”是怎么一回事,蒙古人鼎盛时期之所以能够横扫天下,无可匹敌,大概也与他们独具特色的军令通讯、消息传递的方法有莫大关系,如果没有快捷有效的消息传递方法,又怎么能够随时集中优势兵力对敌人各个击破?又怎么能成就蒙古骑兵疾如飙至,劲如山压的无敌威名?
在一接到飞鸽传书之后,雷瑾立即果断传令让黄河南岸的鲜卑突骑和火凤军团迅速西撤,退入宁夏镇的辖区,而尚在黄河北岸的雷瑾所部五千骑自动承担起了断后、掩护的重任。
雷瑾的命令虽然果断,也只比迂回包抄,迅速切入河套的一支三万蒙骑大军快了一线之机。
已经在河套地区的鲜卑突骑和火凤军团,险之又险的赶在蒙骑大军切断去路之前,从容西越黄河,退入宁夏镇防区内;
雷瑾率领的这负责断后掩护的五千骑,却因为去路被蒙骑截断,无法撤入宁夏镇,反而陷入了至少二十万蒙骑大军的包围圈中,蒙古右翼号称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众,就算这数目有水分,作为草原之雄,二十万蒙骑绝对只多不少。
雷瑾见势不妙,知道南下的去路已经被蒙骑截断,再往南突,那就是要和蒙骑精锐硬拼了,不得已先往西佯动,在蒙骑的重重包围中穿插迂回,引得所有的蒙骑都往西追击,然后又突然折返向东,发挥轻骑轻快剽疾、机动灵活的特性,搅乱蒙骑的整个包围部署,意图混水摸鱼,趁机跳出蒙人的包围!
雷瑾这一手胡打乱战,在起初,效果还是比较明显,几乎已经摆脱了蒙骑的四面堵截,差一点就跳出蒙酋二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扬长而去。
但蒙骑的主帅应变灵活,部署也厉害老辣,到后来雷瑾这一手佯东而西,佯西而东的把戏就不怎么灵光了,虽然百计千方,雷门骑队也无法摆脱象热狗皮膏药一样沾上身就甩不脱的蒙人追骑,蒙骑就象吊靴鬼一般如影随形,总是追蹑在雷门骑队的身后,每每在雷瑾以为已经摆脱蒙骑追击时,大家伙松口气刚刚准备弄点吃食的时候,黑压压的蒙古骁骑又从多个方向包抄追击上来,立刻鼓角喧天,旌旗招展,刀光矛影,杀声四起,雷门骑队又得赶紧亡命搏击以冲出重围,如果不是雷门骑队的编制内,马匹不但多而且全是一等一的上选好马,往往能在蒙人追骑彻底完成包抄合围之前,从包抄缝隙中逃逸而去,结果还真的不好说,保不准就让蒙人给歼灭了也不一定。
在一追一逃的过程中,雷瑾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蒙古骁骑象狼群一样不死不休的长途追击战术的可怕。
想来几百年前成吉思汗的敌人,还有现在各蒙古大酋的敌人都曾经在蒙古骁骑的不依不饶的追击下吃过大苦头吧!
在这种肥的拖瘦,强的拖垮,在不断的奔驰运动中一点点把敌人磨成齑粉,绝不容许敌人有丝毫喘息之机的追击袭扰战术下,确实是能够把敌人逼到疯狂的绝境上,许多敌人的战斗意志就这样被摧毁,不是疯狂的回身与追击的优势敌人拼死一战,就是军心溃散,逐渐被蒙古骁骑一一击灭!
这种危机,雷瑾如何不知道,但是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解除被蒙骑衔尾追击的困境。
幸好,无论是黑鹰军团、黑蛇军团还是护卫亲军的骁勇骑士,在经过极其残酷的训练之后,心志的坚韧冷酷都已经锤炼得远远超越一般人,又经过出塞以来的轮番血战,在战场上都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屠夫”,杀人如砍瓜轻菜一般,眉毛也不皱一下。
以雷瑾算来,雷门骑队在茫茫草原上为了摆脱蒙古人的追击,都已经快一个月了,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在大草原上大兜圈子,连记了一脑袋地图的雷瑾也不容易分清楚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了。
雷门骑队的五千骑目前只剩下三千多骑,而且大部分人身上都挂了彩,受了伤,马匹也折损大半,箭矢兵器的折损消耗也很多,得不到良好休整和充足补充的骑队,整体的战斗力正在逐渐下降。
雷瑾虽然对此很不满意,但其实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值得骄傲的数目,面对组织有方,训练有素,强悍善战的几十万草原健儿,居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