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袖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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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袖玉花开-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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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尪老的纸张似不堪虐刑的形容,悉数从簿子中罢工,扬满斗室。崔府君边穿衣,边惊慌地将飞远的命纸狠命扑着。
  待厚达三尺的生死簿一轮过,却独独没有凤晞的名讳。玉袖不可置信,一双眼愈发血红。她又来来回回将簿子过了三回,偏就没有。愤恨地骂了声奶奶,顺道将鬼君他奶奶,和鬼君祖上所有他奶奶都骂了一回。
  她怕来地府的时辰将凤晞的阳寿耗尽,再不同名讳一般见识,打算直截去奈何桥守着。
  甫将冲出判府宫,却迎面一束万丈金光,编绘成一张金网将她罩住。这张金网乃是张不凡的网,编制得十分结实,她徒拿手去扯它,自然莫能扯开。有了这份认知,玉袖便思觉夺一把叉子将它绞断。然正于她打量着从何处夺一把利器时,流窜着的万丈金光里掺了几道安魂的咒法,令得躁动的魂魄静了静。
  她晃神的一瞬间,眼中似有人朝她踱来,耳蜗便被灌入一句话:“这儿没有你日思夜想的人,想要救他,须去西天梵境处,闯天龙八将,取阎浮果,方能吊回一条命。”
  阎浮树乃是西天四圣树之一,由天龙八将化出的八只幻兽镇守,其危险系数不亚于同天帝的仙妾鱼笺雁书而不被天帝发现。
  夺取阎浮果虽然是一项危险的行动,但也是唯一救命的法子。玉袖没做二想,也不管耳蜗里的这句话,是否是诓她送命的话,便打定主意要涉这么一趟险。
  玉袖眼前的金网被移去时,似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旁,道了声诸事小心,她却没理会,她的整颗心扑在方才听到的阎浮果上。
  再朝黑压压的阴司乌云望去,似乎有隐隐白光。
  酆都目送她离去,心中唏嘘一番,朝依然扑着命纸的判官道:“今日放你一天假,你好好拾缀拾缀。”
  崔府君笑呵呵地应了。
  西荒之极,梵境之癫,云霭千瑞万条。几只迦楼罗鸟拖着赤金尾,划出迷人的金色,如绢带般绕着云霭打圈。
  玉袖踏入梵境,佛祖座下韦陀业已在候。
  玉袖本以为他是算到自己要来这一趟,特地候着她,好将她拦住。她在心里也合计好了一番救死扶伤、光扬佛法和慈悲之心的道义同他讲一讲。倘或讲得通那一切好说,倘或讲不通顶多也就冒死一拼。能同佛门中人殊死拼搏较一较量,就算今个真将小命留下了,也死得其所。
  她这厢正纠结着如何起个比较有说服力的头,那厢韦陀将阎浮提幻境裂出,豁口渐大,仙气流窜个不住。境内阎浮树葱葱郁郁,亭亭矗立。他慈蔼地比了个恭候多时请君入瓮的表情。
  咳,佛意确然难测。
  佛祖爷爷是晓得她此番宁死不屈,便弄出这么个瓮来请自己入一入罢。咳,当然这个瓮一入,也确是九死一生。
  自她有记忆以来,认为是九死一生的事经历的不知几多了去。比如天劫那次,又比如替大哥采药那次。她觉得自己身经百战,取个阎浮果不若是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全然就当作是家常便饭罢。
  玉袖将冒死之事比作便饭,算是勖勉自己。因世间的事皆是你越怕它,便越不敢碰它。她必须与自己鼓些劲,加把力,方能冒险挺进与它搏一搏。
  她的心里敲着擂鼓,将双眼一阖,一鼓作气踏入境内。
  脚下一片盈盈碧绿,春/色脉脉之气渐次递消。
  再入眼时,除却阎浮树所杵的一片天地春意盎然,有霞光摞下一泽流光碧滢,周身只见黄沙迷蒙,焦土千裂。远处有火轮吐舌。
  但阎浮树的幻境并不仅仅止于这样一个恶劣的战景。
  玉袖从小仰慕那些四海八荒的英雄,便将一些英雄事迹摸得十分透,连当时的战况如何如何惨烈她也耳熟能详。比如四大幻境里,阎浮树乃是个千变万化的境她也晓得。前一刻是千里焦土万里荒芜,后一刻可能是雷霆万钧暴风骤雨。个中深浅,任谁也莫能揣测。
  玉袖踏出十步开外后,天龙八将幻化的八只幻兽显出真身,皆兽面人身。远处阎浮果佛光昭然一摇,如芒闪耀。幻兽得了神识,祭出神器,便朝她面儿上顷刻招呼来。
  玉袖早早便掂量过自己的能耐,觉得即使凭空多了数万年的修为,因毕竟不是长久修炼来的,是以,头一次使着恁般大的仙力着实难控制。
  她脑中适合能做个辅佐的仙咒实在少之又少,只能浪费了这些仙力来个硬拼的攻势。可倘或是一对一单挑的硬拼倒还有取胜的可能性,若是一对八的单挑嗯,这个单挑过于凶险,玉袖觉得自己委实没有这样的能耐。她合计来合计去,寻出以退为进,以挡为攻,巧取智夺的路线。
  八位天将齐齐劈来时,于剑术斧术刀术棍术没有丝毫造诣的她,决定还是幻匹三丈白绫全权作则法器,以柔克刚暂缓他们的动作,好为自己争取到阎浮树前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佛祖,请让开(四)二更

  几番轻步避让,慎慎与八将的神奇擦过。但天将手中的神器诚不做虚冠的,周身凌厉的仙气割得她全身发疼。她紧绷着全身不去感受疼痛,亦不敢稍有停顿,丹田支起几条大发些的瑞气,矫健地左挡右避。
  但即便是八将的幻影也比玉袖想象中的强出许多,她没能靠近阎浮树一分一毫,反倒被逼出百里外的碧水之滨。
  玉袖在心里自我反思,究竟是如何被逼到这样的地位,她着实没能理出个头绪来。只能说,因她从小便喜欢耍一些kou/she上的诡计,每每也都能叫她得逞,殊无需要她亲自动刀动枪的时候,她也没有掐架斗殴的经验,自然莫能练出一身掐架斗殴的本领。直至现在关键时刻,她方有些懊恼为什么没朝武夫这个职业方向去发展,偏偏选了书卷小生这类与自己不搭调的文质彬彬的职业。
  她暗自摇摇头,凡世有句话叫做百无一用是书生,此番想想,诚然是不错的。
  玉袖想,自她下了凡届,一路都是凤晞为自己担待着。他说他喜欢自己,可她对凤晞究竟是怎样一颗心,现在想来,倘若只说是感激他一路的照拂,为报恩舍命救君子之类的话,业已不算个理由。神仙也有情的,他拿出一颗真心对她,她自然也要报之以情才甚。
  这份情从初初那会儿确有一丝恩情在里头,但随着时光流年似水,感情犹如騄駬神驹一路驰城逐堑,势如破竹地升华。傍今她心里萌发着的,却是个即便以命换命也是甘愿的想法。
  悟倒这一步也不算是难以相信或出乎意料的震惊骇闻了,她确然已将凤晞放在心尖儿上捧着的。
  想到这里,脚下忽然震动诡谲,一时天动地裂,除却阎浮树方圆左右毫不受损,整个幻境地面兴奋裂开。
  玉袖一面应付岩裂,一面与幻□/shou,虽端着镇定的面相,但洁白的额上早已沁出了一层密汗,犹如一条透明的小蛇缓缓在额上爬行。
  她着实没能空出手去抹一抹,眼风里只扫进一蛇面兽扛着巨斧将过来。
  因此番,她正与同是绫器的幻兽剑弩拔张,见光斧约撑三寸,躲闪不及,她便徒手截下。
  持斧的幻兽双眼怒睁,脖颈的蛇皮令人毛骨悚然,血口一开,长芯嘶嘶两声,沾满绿液的獠牙徒然一亮。它将本只有半截的脖子,突然伸长三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上她的手臂,顿时鲜血并着绿液,溅出三丈,方及黄土,便瞬间消融。
  玉袖疼得急汗变骤雨唰唰洗了整面,将唇咬得苍白,心里有千万条计较,皆不能保命脱身,却是有且只有一条出路可以试一试。
  这条出路还需从她小时候说起。
  玉袖小时候皮性难改,她那位体弱多病的阿娘每每因此忧愁,日日需得费几分神思去叹一叹她的苦命相。一想她如此不讨相公怜爱和婆婆欢喜的耿脾气,便忧愁得饭只得一口,眠只寐半宿,连同她爹也只能吃一口,睡半宿。
  后来经玉袖的三舅舅来探访时,不经意臊脸说了一句:“我觉得、觉得袖袖挺好的。”虽然他说完哧溜一下就没了影儿,但玉袖她娘突然灵光一闪,佛光万照般悟了。这三千世界,总有男人喜欢被虐的,也有总有男人喜欢当柔弱一派的,要找个门当户对性气相投的虽然难,却也不是没有。她娘因此舒了口气,吃得香了,睡得饱了,她爹便也安心了几日。
  但几日后,她娘又担心玉袖还没嫁出去便因顽性丢了小命,便又开始愁啊愁。她爹请了几位西席,却皆不能将她教出一身本领,便只能将她送到少染那里去修身养性。又不承想,性子养着养着,真是越养越糟糕,到最后直截连性别都丢了,成天将自己当作男儿,成天被她大哥带去与男人厮混。最可恨的是,没有一个男人十分开眼地认出玉袖竟是个姑娘
  她爹觉得这不是件事,与其矫正一块朽木,不如替这块朽木加上辅助的木板,好在往后有个山高水低时做个替身。他便去西天求了妙德文殊天尊求了三枚翎羽。
  三枚翎羽一则护体,二则能变作个与自己相似的化身,在紧溜关头拿它替了自己好脱身。
  此番正是用了这根翎羽的时机。
  玉袖松了三丈白绫,对手因全力都灌输在白绫的另一头上,这厢因她松了手,便根据力的惯性这一物理原理,它必然莫能站稳当,必然会令整个身子连连退去几步。她便也得了一个空档,松一口气。
  松这一口气的时候,正有隆隆声大作。青天白蛇隐约现身,继而猛地劈向黄土,数十道犹如芒刺,将地面炸成黑炭。
  唔,大约是幻境要换个季节,换个既方便掐架又很合衬斗殴气氛的环境了罢。
  她初次历劫时吃过天雷的苦头,至今都十分怕雷闪电鸣。又值此番身力交瘁,倘若加上天雷滚滚,于精神心理上的双重压力,她是万万承不住的,如此,此战必然要滑落一个等级,是个必败的定局。
  虽然是恁般一个危急时刻,但玉袖灵台出奇的清明,大约也是得了阵阵雷鸣的虚光,她考量到眼前这些既是八将的幻身,便没有八将的神眼,不能辨出仙身之真伪。那么她利用翎羽幻出假身瞒天过海的成功率更增了多个百分点。
  思及此,她将贴于发簪的翎羽祭出一枚,化出一模一样的她,引开它们的视线。她却将真身隐去,因不敢冒进使用仙力,怕教它们嗅出仙气,便徒步走去。
  替身撑得尚好,玉袖身上的蛇毒发作的却很是时候。染血的手臂,依稀可见由绿转入黑,急不暇择地逼向全身。她的唇色发紫,额上沁满香汗。
  一路步履蹒跚,趔趄了百步踉跄了两回,只剩数尺的距离时,身后闪电的雷霆,并着幻兽被欺骗后怒不可遏的咆哮,从远处万马奔腾般滚滚而来。
  替身的仙力大约是耗尽了。
  玉袖咬咬牙决定再浪费一枚翎羽。本来这种死物便是趁着紧溜之中做个替补的,便是浪费了罢,托着爹的颜面还能向妙德文殊天尊再讨一枚来。眼下她身上担着的却是十万火急的救命心,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想罢,便又祭出一枚翎羽,回头亟切迈向阎浮树。
  脚下触及那一如云般绵软的蘅芜香草时,她心中一阔。头顶金灿灿的光,顷洒了下来。玉袖怔怔地望着一颗颗饱满的紫色阎浮果,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翻江倒海。
  日光将斑驳映在她脸上,她没能看见自己的双瞳里有紫苏流动,晶莹剔透的紫耀汩汩留下。她目不转睛地将它们盯着,神情好似寻找到了熹微的九重天上,最后一点未被没收的紫色星光的喜悦。
  虽摘得了阎浮果,但还有一件事令她发愁。她仙力耗尽,该如何闯出幻境?方才委实不该浪费那枚翎羽,好歹、好歹能撑到让她离开啊。
  她悲凉地在心里叹一回,果然即便摘得了阎浮果,也必要在这里栽跟头了么;果然不是她的,便是抢也抢不来的么;也果然老天不看好这段情,必要将他们拆一拆不可么。
  玉袖独自悲了两回,凉了两回,回过神想了想,她在这里叹啊叹的,足足叹了一盏茶的功夫。倘若八将此时杀过来,她如何摘得阎浮果?她竖起耳朵仔细着听了听,千军万马的铁蹄声早已销声匿迹。
  她发脱出一双明亮的眼,仔细将周寰望了望,八将的幻影早已了无形迹。玉袖有一时的懵然,摘得果便算成功了?那甫一入境内便用瞬移摘果不更简便么?那她方才的殊死拼搏是在殊哪门子死,拼哪门子搏啊!
  她气愤难耐却又喜上眉梢地唏嘘一声:佛意难测,佛意果然难测。
  足下绿意恢复如初,走出阎浮提幻境时,玉袖的神识不大清明,恍惚见到的,似乎是缙文的身影。
  他正急切地过来将她扶住,一照面,又是惊恐,又是愤怒的怪口吻:“我并着你爹娘与你掂多少过儿了?万万将自己照拂好,你却一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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