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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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舞舞-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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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焓痹僮鞔蛩阋膊晃佟8慰鲎烂嫔匣褂心链逋馗�30万元支票,硬是摆在那里没动。暂且无饿死之虞。

我注意不打乱生活步调,同时静等某种事态的发生。每周去几次游泳池,一直游到累得不能再游,然后买东西精心调理饭菜,晚间则边听音乐边看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我在图书馆逐页翻看报纸的缩印本,详细查阅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杀人案件,当然只限于女性,从这个角度看来,世界上被杀的女性相当不在少数,有被捅死的,有被打死的,有被勒死的。但任何一个被害女性都不像是喜喜。起码尚未发现她的尸体。当然,有好几种方法可以不让人发现尸体,将其缚以重石沉入海底或运到山中埋上均可,如我掩埋“沙丁鱼”一样。那样谁也不会发现。

也可能死于事故,像狄克那样在街上被车轧死也是可能的。于是我又查阅了事故——死于事故的女性。世上果然有很多事故,有很多女性在事故中丧生。有的死于车祸,有的死于火灾,有的死于煤气中毒。但这些遇难者中亦未发现同喜喜相似的女性。

莫非自杀?或心脏病发作而猝然死去?这类死是不登报的。各种各样的死充斥于世,报纸不可能一一详加报道。莫如说被报道的死倒是例外。绝大多数人则默默无闻地死去。

所以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喜喜或许死于他人之手,或许死于某起事故,或许死于心脏病发作,或许自杀。

没有任何确凿证据。既无死的证据,又无生的证据。

兴之所至,我便给雪打个电话去。我问可好,她答说凑合。她说话语气总是那样漫不经心,含糊其词,犹如焦距不对的镜头。对此我不甚中意。

“没有什么的,”她说,“不好也不坏……普普通通,活得普普通通。”

“你妈妈呢?”

“……愣愣地发呆,不大做事,整天坐在椅子上发呆,失魂落魄的。”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比如买菜?”

“不用了,老婆婆可以买,也有时让商店送来。我们两人光是对着发呆。跟你说……在这里好像时间都停止了。时间还照样在动?”

“一如往常,很遗憾。时间不舍昼夜。过去增多,未来减少;希望减少,悔恨增多。”

雪沉吟良久。

“声音好像没精神,嗯?”我说。

“是吗?”

“是吗?”我重复道。

“什么哟,瞧你!”

“什么哟,瞧你!”

“别鹦鹉学舌!”

“不是学舌,是你本人心灵的回声。为了证明通讯的缺欠,比昂·波尔古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一路摧枯拉朽!”

“还是那么神经,”雪讶然道,“和小孩子有什么两样!”

“两样,不一样。我这种是以深刻的内省和实证精神为坚实基础的,是作为暗喻的回声,是作为信息的游戏。同小孩子单纯的鹦鹉学舌有着本质区别。”

“哼,傻气!”

“哼,傻气!”

“算了!够了,已经。”

“算了。”我说,“言归正传,声音好像没精神,嗯?”

她叹了口气:“嗯,或许。”她说,“和妈妈在一起……无论如何都受妈妈情绪的影响。因为她是个强人,在这个意义上。有影响力,肯定。她那人,压根儿不考虑周围人会怎么样,心目中惟有自己,而这种人是强有力的。明白吗?所以我才被她拖着走,不知不觉之间。她若是蓝色,我也是蓝色的。她有精神时我也在她的触发下恢复生机。”

传来用打火机点烟的声响。

“偶尔出来和我玩玩会好一些吧?”我问。

“有可能。”

“明天去接?”

“嗯,好的。”雪说,“和你这么交谈几句,好像有点精神了。”

“那好!”我说。

“那好!”雪开始鹦鹉学舌。

“算了!”

“算了!”

“明天见。”说罢,没等她模仿我便挂断电话。

雨的确无精打采。她坐在沙发上,姿势优美地架着腿,空漠而呆滞的目光落在膝头摊开的摄影杂志上,浑如一幅印象派绘画。窗口开着,但由于无风,窗帘和杂志纸页均静止不动。我走进时,她略略扬起脸,递出一缕虚弱无力的微笑,淡淡的,如空气的一颤。继而将纤细的手指抬起约5厘米,指示我坐在对面椅子上。帮忙的女佣端来咖啡。

“东西已经送到狄克家去了。”我说。

“见到她太太了?”

“没有,交给来门口的人了。”

雨点点头:“谢谢,谢谢了。”

“不用谢,一件小事。”

她闭目合眼,双手在脸前合拢。然后睁开眼睛环视室内。室内只有我和她。我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雨也并非总是一身粗布衫加皱皱巴巴短布裤装束。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高雅的镶边白衬衣,下面是浅绿色西服裙。头发齐整整地拢起,甚至涂着口红,甚是端庄秀美。以往一发而不可遏止的旺盛生命力不翼而飞,代之以楚楚可怜的妩媚,而如氤氲的蒸汽将其笼罩其中。这种蒸汽看上去飘忽不定,仿佛即将散去,但这终究属于视觉印象,实际上一直依稀存在。她的美与雪的美种类全然不同,不妨说是两个极端。雨的美由于岁月与经验的磨大砺,透露出炉火纯青的成熟风韵。可以说,美就是她自己,就是她存在的证明。她深谙驾驭之术,使这种美卓有成效地为己所用。与此相比,雪的美在多数情况下则漫山遍野地挥洒,甚至自己都为之困惑。我时常想,目睹漂亮妩媚的中年女性风采,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为什么呢?”雨开口了。那口气,仿佛把什么东西孤零零地放飞于空中,而又久久盯视不动。

我默默等待下文。

“为什么会如此一蹶不振呢?”

“怕是因为一个人死去了吧。这也不难怪,人死毕竟是个大事件。”我说。

“是啊。”她有气无力。

“不过——”

雨看着我的脸,摇头道:“你想必不至于麻木不仁,该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吧?”

“你是说本来不该这样?”

“是啊,嗯,是的。”

“他不是很了不起的人,没有多大才能,然而为人真诚,尽职尽责。他为你抛弃了花费很多岁月才挣到手的宝贵东西,并且死了。死后你才觉察到他的可贵之处。”我很想这样说,但没有出口。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为什么呢?”她一边说一边盯视空间某个飘浮物,“为什么和我在一起的男人都变得不行了呢?为什么一个个落得奇特下场呢?为什么我什么也剩不下呢?我到底什么地方不好呢?”

这甚至算不得疑问。我望着她衬衣领口上的花边,看上去仿佛高雅动物身上那玲珑剔透的内脏的皱襞。烟灰缸里,她的“沙龙”静静地升起狼烟般的青烟。烟升得很高,然后分散开来,融入默默的尘埃。

雪换完衣服进来,对我说走吧。我站起身,对雨说这就出去。

雨充耳不闻。于是雪大声嚷道:“妈,我们走了!”雨扬起脸,点点头,又抽出支烟点燃。

“出去兜一圈,不回来吃晚饭。”雪说。

我们把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雨扔在身后,出门而去。那房子里似乎还留有狄克的气息,我身上也有。我清楚地记得他的笑脸,记得我问是否用脚切面包时他脸上浮起的俨然十分好笑的笑容。

真是个怪人!死后反倒更让人感觉出他的存在。

第37节

我同雪如此见了几次面,准确说来是3次。对于在箱根山中和母亲两人的生活,她似乎并不怀有怎样特别的兴致,不感到欣喜,也算不得讨厌。她同母亲生活似乎并非出于多大的关心,即认为母亲在男友去世后孤单单地需要有人照料。她仿佛被一阵风刮去那里并且住了下来,如此而已。对那里生活的所有侧面她都无动于衷。

只是在同我见面时,才多少恢复一点神气。我说笑话,她略微有所反应,声音也重新带有冷峻的紧张感。而一回到箱根家里,便马上故态复萌。声音有气无力成世界万物的基础是不具广延的、无限的、不可分的、能动,目光毫无生机,犹如为节约动力而停止自转的行星。

“喂,独自在东京生活是否会好些呢?”我试着说,“换换空气。时间不必长,三四天即可,改变一下环境总没有坏处。在箱根好像越呆越没有精神。同在夏威夷时相比有自己的“明心”方法才是简易可行的。,简直判若两人。”

“没有办法的,”雪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眼下正赶上这种时期,在哪里都一样。”

“因为妈妈在狄克死后变成那副样子?”

“呃——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想。不是离开妈妈身边就可以解决的,靠我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怎么说呢,归根结底是大势所趋。星运越来越糟,现在在哪里都一回事。身体和脑袋接合不好。”

我们卧在海滩上观望大海。天空阴云沉沉,带有腥味的海风拂动着沙滩上的野草。

“星运。”我说。

“星运!”雪不无勉强地淡淡一笑,“不骗你,星运不济。我和妈妈好像是同一个频率。刚才说过,她有精神我也活泼,她消沉起来,我也渐渐萎靡不振。有时我还真闹不清谁个在先。就是说,不知是妈妈影响我,还是我影响妈妈。但不管怎样,我和她好像是拴在同一条绳上。贴在一起也好,两相离开也好,都一回事。”

“同一条绳?”

“嗯,在精神上。”雪说,“有时我讨厌起来又是反驳又是抗争,有时又觉得怎么都无所谓而不声不响。听天由命吧。怎么表达好呢——有时候我变得不能够很好控制自己,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外部力量操纵着,以致我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不是自己,只好听天由命,只好什么都不理会。我已经厌烦了!我真想叫一声我还是孩子,然后蹲在墙角里一动不动。”

傍晚,我把她送回箱根家,自己返回东京。每次雨都留我一起吃饭,而我总是谢绝。我也自觉对人不起,但我实在无法忍受和这两人同桌进餐的气氛。目光呆滞空漠的母亲,对一切都毫无反应的女儿,死者的阴影。沉闷的空气。施加影响的和施于影响的。沉默。万籁俱寂的夜晚——这种情景光是想像起来都令人胃痉挛。相比之下,《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帽店疯老板举办的茶会倒好似百倍。席间虽然条理欠佳,但毕竟有活气有动作。

我打开汽车音响,听着往日的摇摆舞曲驱车返回东京。然后边喝啤酒边做晚饭,做好后一个人默默地受用一番。

和雪在一起,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节目。我们或者听着音乐开车兜风,或者躺在海滩上呆呆仰望云天,或者在富士屋酒店吃冰淇淋,或者去芦湖划船。然后在时断时续的闲聊当中送走一个又一个下午,日复一日地盯视日月运行的轨迹。简直同退休老人的生活无异。

一天,雪提出看电影。我下到小田原,买报纸来查看。没有什么像样的片子,只有五反田演的《一厢情愿》在2号馆上映。我介绍说五反田是我初中同学,如今也时常见面。雪于是对此片产生了兴趣。

“你看了?”

“看了。”我说,当然我没说看了好几回。若说看了好几回,又要把个中缘故重新说明一遍。

“有意思?”

“有意思。”我当即回答,“俗不可耐。说得客气点,纯属浪费胶卷。”

“你朋友怎么说的,对这片子?”

“他说无聊透顶,白白消耗底片。”我笑道,“演的人自己都这么说,大致不会有误。”

“我很想看。”

“好啊,这就去看。”

“你不要紧的,看两遍?”

“无所谓。反正没有别的什么事干,再说又不是有害电影,”我说,“连害处都谈不上的。”

我给电影院打电话,问清《一厢情愿》开场的时间,然后去城堡中的动物园消磨时间。城堡中有动物园的城区,恐怕除小田原外别无他处。一个有特色的所在。我们基本是看猴子,百看不厌。大概这光景使人联想到社会的一个侧面。有的鬼鬼祟祟,有的爱管闲事,有的争强好胜,一个又丑又肥的猴子蹲在假山尖上雄视四方,态度不可一世,而眼睛却充满畏惧和猜疑,而且脏污不堪。我心中纳闷,为什么那般肥胖臃肿,那般丑陋阴险呢宁这当然不能向猴子发问。

因是平日的午间,电影院里自然空空荡荡。椅子很硬,四下有一种犹如置身壁橱的气味。开映之前我给雪买来巧克力。我也打算吃点什么,遗憾的是小卖部里没有任何东西引起我的食欲。卖货的女孩儿也不是积极推销那种类型。这么着,我只吃了一块雪的巧克力。差不多有1年没吃巧克力了。我这么一说,雪“咦”了一声。

“不喜欢巧克力?”

“没有兴趣。”我说,“既不喜欢又不讨厌,只是没有兴趣。”

“怪人!”雪说,“对巧克力都没兴趣,肯定神经有故障。”

“一点不怪,常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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