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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正说着,那人就一刀砍了过来。林则徐眼见那刀带着一道刺目的光芒直向自己,他连忙就地一滚,大声喊着:
“来人哪——”
那人一听林则徐喊人,也慌了神,趁着林则徐还在地上,跨上去一步,挥刀就砍,突然,一个雷霆般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大胆恶徒,看你往哪里逃!”
紧接着,那个喊的人已经朝那黑衣人奔了过来。那黑衣人被喊声惊得猛的一愣,转身就跑。
刚才叫喊的那人是副将李大纲,他赶上那黑衣人举刀就砍,黑衣人听到背后有风声,忙转身伸刀就挡。谁料李大纲这一下是虚招,他趁此机会,飞起一脚,把那黑衣人踢倒在地。
其余的人这时也已经赶过来,围住了黑衣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只好束手被擒。李大纲上去一把把他的面罩扯了下来,立即认出那人。
林则徐走过来,问道:“李大纲,这个刺客是什么人哪?”
“启禀大人,此人名叫草上飞,乃广州城一名飞贼,平时专门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不料他竟然行刺大人您。”
李大纲转身又向草上飞问:“你为何行刺林大人,还不快快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草上飞刚才已经见识过李大纲的厉害,现在又见他认识自己,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草上飞那次被洋人叫去就是为了此事。洋商中有一人叫威特摩尔,此人不但从事贩运鸦片,而且暗地里还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但他自己不动手,只是打听到谁家有奇珍异宝,然后再派人去偷。不知何时,草上飞就被他利用上了。自从林则徐来广州后,他就已经布置好了,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就派草上飞去行刺林则徐。现在鸦片贩子颠地被捉,威特摩尔也有如惊弓之鸟发发可危,因此就派人行刺林则徐。威特摩尔心想:“只要行刺成功,林则徐一死,那么颠地不但会被放出来,而且禁烟也就不攻自破了。”
不过行刺朝廷命官,连洋人威特摩尔也知此事非同小可,因此虽然早有准备,却迟迟等到颠地被捉才动手。
林则徐听他讲完,就命人把他先带下去关押。现在他的心里不能平静下来,本来认为一切事情就等义律到来后再行妥议,现在又出了这件事,怎么不令人心烦呢?
这件事使林则徐大为生气,他乃是皇上亲命的钦差大臣,竟然有人敢来行刺,胆大妄为极了。更何况大清天朝一向对洋人异邦礼恩有加,即使他们没有一丝感激之情,也总应该遵守天朝法律,可是他们不但不遵守,还派人来行刺,这还了得,不是明摆着向大清天朝挑衅么?对于此事,林则徐岂会甘心,又怎会宽容?
不过,林则徐做官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虽然紧张一阵子,但马上就平静了下来,在心里时刻警告自己,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否则一招不当,全盘皆错。他思考了片刻,抬起头对李大纲说:
“吩咐下来,此次行刺不得泄露,全当作没有发生过,有敢违抗者斩。”
一缕夕阳透过窗帘斜斜映在书房里,在地板上投射下一个方形的日影。望着日影在地面上悄悄向东移动,望着它从亮黄变成金黄由金黄染上淡红,邓廷桢静静地陶醉在这温馨的日光里。睁开眼,夕阳已快要接触西边的那座山头了,时不可待,岁月荏苒,他心里掠过一阵寒颤:自己已经是六十四岁的人了!
人生短短几十春秋,说快也真快,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六十多年来,邓廷桢像是在梦里,梦里他又见到他幼年的身影,看到一步一步向前迈开步子的动作。自从上任做官也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时间了,路途坎坷啊!每行一步无不付出巨大的代价。不过还好,凭着内心的正气和经验,还都挺过来了。
可叹是许乃济的事件,他的被黜不能与广东脱得了干系,若不是学海堂和以他为首的广东官员极力怂恿,许乃济也不会拼死上谏要求弛禁烟片,以挽救天朝所面临的危机。
虽然他与许乃济从未谋过面,却也听说过他以往在京城里的事迹,不失为正义敢言之士,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遗恨……
许乃济被黜四川,学海堂被封,他邓廷桢只是被摘去花翎,可就连广东巡抚都被罢职待审,这难道不是皇上的仁慈和恩赐么。这其中也多亏了林则徐的劝谏,否则他即使不落得许乃济的下场,也不会再在两广总督之职上留用。皇恩浩荡,他自己其实是罪莫大也,身为两广之首却无力治理鸦片的毒害,听任其自流,而且连黎民百姓也管制不好,以致使他们乱言乱语,影响严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过失啊,可皇上却以宽大的态度对我。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皇上又多次来诏要他鼎力支持林则徐严禁烟片,虽然也帮了不少忙,可他自己最清楚不过;自己并没有竭尽全力,他心里有时也觉得懊悔,可过后又总是忘记,难道是因为年岁大的缘故?
年岁的确大了,已是六十几岁的人,恐怕也没有多大活头,当官这么多年似乎一直都碌碌无为,自己以往总是报着当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种想法是不行的。林则徐不也是已五十多岁近六十的人,却依然是一腔热血,埋头苦干,他不正是自己的表率么?自己不是应该多学习他人的长处完善自身么,否则又怎么能对得起自己来世一遭呢?
日影又红了几分,又移动几许。邓廷桢眼盯着那移动日影感慨万分,今天又悄悄地过去了,不知现在林则徐正在做什么,估计他总不像自己现在这样静静地坐在房间里,饱受阳光的洗礼吧。
在邓廷桢的眼中,林则徐总是忙着,有着自己的规律,无论学识能力还是态度经验,邓廷桢对此人都很钦服,林则徐做钦差大臣来此禁烟,皇上可没有选错人……
“嘎——吱——”堂屋的门轻轻响了。邓廷桢一惊,他缩住身子细听,有人蹑手蹑脚地走向他的书房。
这是谁呢,须知每次有人到书房来,都先有人通告一声,然后邓廷桢再整理一下衣裳或接见或躲避。
而现在这个进来的人,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他进来,或者是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人,难道是三儿?邓廷桢猜着,可又不大可能,自从知道他吸食鸦片后,就一直把他关在房里,勒令他戒绝鸦片,专心读书。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莫非是——
邓廷桢疑惑着,悄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样蹑手蹑脚地朝门前走去。到了门前他停住脚步,定了定神,猛地一把掀开门帘,站在门外的那人,个子不高,相貌伟岸,三寸胡须一身正气,林则徐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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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虎门,历史永远记住你 第03节
两人相视一愣,继而齐声大笑起来。
“林老弟,今天怎么偷偷摸摸地来了?”邓廷桢开玩笑地说。
林则徐不大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小弟本想和邓兄开个小玩笑,不想邓兄识破了,惭愧惭愧。”
邓廷桢握住林则徐的手,把他让进房间里,“我还以为我的府里也来了刺容呢。不过我又一想,我的脑袋似乎没有林老弟的脑袋值钱,岂会有人要我的脑袋?”
林则徐见邓廷桢继续和他开玩笑,也同样兴奋地说:“邓兄的脑袋虽不如小弟的,但装得学识却比小弟多哟!”
“林老弟,过奖了。不过,看老弟今日气色却好得很呢,难道——又有喜事儿碰头了?”
“喜事儿倒没有,不过却有一件令人振奋令人高兴的事儿。邓兄,你猜猜看?”
邓廷柄推辞道:“不用清了吧!林老弟你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吗?”
林则徐这时兴奋得像刚捡到一块糖的小孩子似地说:
“邓兄,一定要请,而且你一定能猜中。”
邓廷桢听他这样说,马上醒悟过来,大声地说:“难道是那个什么义律到广州了。”
林则徐一拍大腿,高兴地说:“邓兄果然头脑敏捷,所说极是,所以刚才小弟才悄悄进来,想给邓兄一个惊喜。”
“林老弟,你猜得更加准确。如你所愿,义律果然不能不顾颠地,所以从澳门回来了。——老弟,你可以称为‘小诸葛’了。”
林则徐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就深深朝邓廷桢鞠躬,用变了调的嗓子回答:
“邓兄,过奖了——”
那日林则徐派人把颠地抓住关押起来后,很快就有汉奸跑到英人商馆通知洋商。洋商威特摩尔一边派人去行刺林则徐,另一边就写信准备把颠地被捕的消息告诉在澳门的义律。
威特摩尔派草上飞去了以后,却迟迟不见他回来,知道他可能失手了,于是就派人把消息送了出去。
义律在林则徐来到广州以前,就已经吓得逃到澳门去,临走就是让威特摩尔打点一下并随时向他传送消息,所以广州城里发生的一切,他一清二楚。
等到义律收到信时,他感到有点惊异,在他的印象里至今还没有见过天朝的官员竟然敢随意扣押外国商人,特别是对英国的商人一向是唯唯诺诺言听计从。这个林则徐胆子真不小,竟然把他向来都比较看重的颠地关押起来。
“这件事非得我走一趟不可,否则要是让外交大臣巴麦尊知道,那可不是好事。将直接影响我的地位,毕竟是驻华商务监督啊!”
义律这样想着,可是这件事也不可鲁莽行事,到了广州后要认真对待才行。他仔仔细细把事情的经过回顾一遍,打定主意,匆匆动身朝广州赶来。
义律一到广州,立即就有士兵通知林则徐这个消息。林则徐一听,正合他所愿,二话没说,就忙着赶来找邓廷桢,想让他也高兴。
邓廷桢听完林则徐的叙说,当然也高兴。这十几天来,鸦片早已经把他两人的心系在一起,愿为断绝鸦片而努力,只要听到事情有进展,对他来说,这就是最令人开心的事。
林则徐到了邓廷桢的书房,开了几句玩笑,便言归正传:
“这次定要义律答应交出全部鸦片才可以,否则的话,那只有走下策,派兵去强迫他交出鸦片。”
“这是一次机会,不可错过,至于用兵去迫使他交出鸦片,却是切莫采用为妙。”
林则徐感到有些疑惑,难道他是担心皇上的责怪么?他把身体往邓廷桢身边靠近些,问道:
“邓兄,难道是担心小弟为此而丢了乌纱帽?——这个无须邓兄牵挂。小弟此次来广州已下必死的决心,如果能把鸦片断绝,人民少受烟害,堵塞白银流失的通道,那么即使引起边衅,发生战乱,惹怒了皇上,因而被罢黜或是杀头,那又有何足惜;既来之,则安之,广州向来是鸦片输入的主要通道,一直以来,鸦片在此已根深蒂固,要想连根拔起,又何其艰难,道阻且长,只凭林某一人之力实为其难,不过此时有邓兄与小弟齐心协力,同舟共济,那么即使因事不成而身败名裂,只因能交识邓兄,林某也就死而无憾了!更何况有邓兄来辅助小弟,那又何事不成?”
邓廷桢听着听着,眼眶一热,一行热泪滚了下来。
他深情地望着林则徐,紧紧地抓住林则徐的手,林则徐马上感到邓廷桢手上的热流传到自己的身上,奔流到全身各个部位,说不出的舒服,动情地喊了声:
“邓兄——”
邓廷桢听到林则徐这句发自肺腑的喊声,心里更是激动,缓缓地说:
“林老弟,邓某活了六十多年,做官也三四十年,在众多与我交好的人中,能与我交心相处的,寥寥可数。而这几位屈指可数的朋友也已又先后故去,只留下邓某还一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因此虽身为两广总督,却对仕途早已心灰意冷,再说年岁也大了,有些事深感力不从心,也不太想去过问。致使鸦片依然泛滥,这与邓某有不可分断的关联,鸦片到处,都是邓某的过错,自从老弟到了这里后,老兄我无不羞愧于心。无论见识还是能力,都远非老兄我所能匹比。而且老弟对邓某还有恩,邓某虽才疏学浅,也定当助老弟完成鸦片之禁,这一点就请老弟你放心吧!”
林则徐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把邓廷桢也拉了起来。
“好,就凭邓兄这句话,林则徐也定然不会令皇上失望。”
“林老弟,可做好打算没有?”
“如何对待那个商务监督,老弟我早已胸有成竹了。”
林则徐充满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哦,真的么?不过,老弟可不能大意呀!我在此虽然才三四年却对义律也略知一二。此人狡诈刁钻,不可小视,你还是小心为妙。而且他此次来可不是冲着鸦片,而是冲着你,冲着颠地而来的,你若是不交出颠地,恐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邓廷桢虽然深知林则徐的能力,但对义律也知之不少,素知那些洋人的品性。特别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