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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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儿报-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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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清定了主意,遂在马上加鞭,一路而行。行了两日早到鸿渐村不远,遂先着人通报,自己慢慢而来,早望见家中气象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来俱是幸夫人着人盖造齐整。那家人到家见了廉小村,跪禀道:“状元爷荣归,就在后面到了,特差小人先来报知。”廉小村听了大喜,忙问道:“状元爷几时到幸府的?”家人道:“幸府还未曾去。”廉小村听了,着惊道:“怎么不先到幸府去?”家人道:“状元爷说是奉旨养亲,故先回家来拜见老太爷。”廉小村着急道:“你快去对状元爷说,我问他这官是哪里学出来的?快快不要做此没人心背情理之事,惹人谈论。若是先来家见我,我也决不见他。”
家人听了连忙跑回,拦着廉清的马头,将廉小村言语细细禀上。廉清勒马思忖道:“这实是我父亲的厚道,但我欲至此,再奉父命而往,就不为背旨了。”便勒回马,竟往幽兰里来,也先着人去报知。幸尚书与夫人听了,一时惊慌无措。不一会家人又来报道:“廉状元已进村了。”幸尚书只得先叫儿子幸天宠出门迎接。廉清在马上,远远看见舅子立在门前街上接他,便慌忙下马,疾趋走到,用手搀着幸天宠道:“有劳大舅出迎,得罪,得罪!”二人携手,遂同走入门来。只因这一来,有分教:
多情推去,有情寻来。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苦在心頭没奈何庭前講理 
喜从天降有商量椋谡{情
词云:
相逢只合笑颜舒,苦杀巢空心咽茹。欲诉又非宜,腾挪且措辞。得效于飞友,怎肯教他后。久已弄情缘,红丝暗里牵。
右调《菩萨蛮》
话说幸尚书与夫人,忽听廉清奉旨养亲完娶,将已到门,吃惊不小,便十分着急,只得叫儿子出来迎接。夫妻在内,只跌足叹气,幸天宠将廉清迎入厅中,欢与廉清相见。廉清道:“俟小弟拜见过岳父母二大人,方与尊舅行礼。”说罢,随着人入内相请,便一直进来,请幸尚书与夫人出去拜见。
幸尚书与夫人只你推我,我推你,推到没奈何的田地,幸尚书只得走出厅来。廉清已使人将两张大椅子摆在中间,铺下红毡,只等丈人、丈母出来就拜。今见幸尚书独自走出,便又着人去请夫人,却满面堆笑,躬身恭请幸尚书上坐。幸尚书只得走下一步,扶着廉清说道:“请问状元此来,是奉朝廷赐归?还是状元自己私归?”廉清道:“小婿蒙圣上矜怜,赐归养亲完娶。又蒙钦赐聘礼,故星夜前来拜见岳父岳母二位大人,并求择日,使小婿与令媛昭华小姐成就百年之好。请岳父台坐,俟岳母出来,一同拜见。”
幸尚书听了故作着惊,道:“状元此来差矣。从来礼乃人之大纲。若不循礼,则近于野,而生物议。今状元蒙圣上恩典,赐归养亲完娶,则亲在先,而娶在后。只宜归家拜见父母,先尽了子职,然后到我处言及婚娶,方是正理。怎么先到这边来,竟是先完娶而后养亲,将来何以复命?宜速归家,再来商议可也。”廉清道:“岳父之言实与小婿同心。怎奈我父亲之见与岳父不同,故不敢违逆父命。今小婿是遵父命而来。”遂将父亲不容相见之言说知。
幸尚书微笑道:“今尊翁之见,是乡野之私识。我身为礼臣,礼自我出,行动为人准则,岂可行此悖礼之事。还是归家的是。”两人只在厅上,一个叫他回去,一个说是奉父命必要请拜见,谈论不已,以至家人仆妇俱围绕而看,幸夫人亦躲在门后打听。
且说幸小姐见赶过了廉状元的坐船,满心欢喜,便使秋萼来问。家人道:“已离家中不远,只有里许了。”幸小姐听见,忙吩咐住船,因对毛小姐说道:“小姐在船上宽坐片时,我同秋萼先回,禀知父母,即同人来迎接。”毛小姐应允。
幸小姐即整巾换服,同秋萼上岸而走。正欲问人,不一时却看见牌楼匾额旗帜飘扬,上写的许多金字,俱是庆贺廉状元的。幸小姐与秋萼看明,方知是自己门首,便不胜欢喜,走到门上,却不见一人看守,便竟往内走。只见厅上许多人团团围绕,不知为着什事。她二人便在旁乘空往内直走;不期夫人在门后突见二人走入,只说是廉清又着人来请她出去拜见,便回身欲躲。
秋萼忙上前说道:“夫人,小姐回来了。”夫人忽然听见,忙回头细认,小姐已走到面前,低声说道:“母亲,孩儿回来了。”夫人方看明,果是小姐与秋萼。这一喜非凡,不胜惊喜,却又禁不住双泪如珠,一时话都说不出来,只挣说道:“我儿,妳娘亲好苦也!”小姐连忙摇首道:“母亲切莫高声。”遂一同入内。
夫人遂将“廉清归来,在厅上请见。妳父亲要打发他回去,他只是不肯,只要请我出去拜见。正在万分难解之际,孩儿恰恰到家,天大事已定矣。”幸小姐道:“廉清之事,容易就定。倒是孩儿之事,不能就定,快请父亲进来商量。”秋萼道:“别人去请,必要被廉状元看出,还是我去方得稳密。”
遂走到厅前来,闪身只看着幸尚书。幸尚书正与廉清分辩,忽一眼看见是秋萼,便不胜吃惊,暗想道:“她来,小姐必有下落了。”因对廉清说道:“状元既奉父命不肯回去,且同小儿坐下,我且入内一去就来。”说罢便如飞入内,见了秋萼忙问道:“小姐今在哪里?”秋萼用手指内,遂一同进来。
小姐见了父亲,因笑说道:“孩儿服色有异,不敢拜见。”幸尚书见小姐这般打扮,宛然一美男子,不胜惊惊喜喜。小姐道:“廉清在外,却不可露出一毫消息。”幸尚书与夫人会意,即便吩咐诸仆妇。小姐方笑说道:“孩儿今日娶了一位小姐来家,快着人同去迎接。”幸尚书与夫人听了吃惊道:“孩儿这是怎么说?”幸小姐方将别后,得毛羽收留、将女儿招赘,以及成亲,今日同归许多事情说了一番。
此时幸公子也走进听见了,只笑得如喜如狂。幸尚书道:“如今这毛小姐来家,孩儿作如何安顿?岂不误她终身大事!”幸小姐道:“孩儿自有主意。我今不便改装,可备轿子,我去接她上来,须如此这般。”幸尚书与夫人只得依她,遂着人抬进两乘大轿。幸小姐便坐了一乘,同着空轿,带了家人仆妇,一齐往外走去。
却说廉清忽见幸尚书急走入内,正不知是何缘故,只说“就出来”,便同幸天宠坐下。坐了半晌,只不见走出来,心中十分惊疑。又见童仆纷纷出入,正要问幸天宠,不期幸天宠也晓得了些风声,一时坐不住,也脱身溜了进去。
只撇下他坐在厅上。廉清见了,又觉可笑,又十分惊疑,道:“我岳父是个慎重之人,十分爱我。今日为何如鬼如蜮般的行径起来,撇我在此,甚非爱我之意。”因踌躇了半晌道:“我今奉旨与小姐成亲,不久出入闺闱,非比往日避嫌能禁我足,何不进去拜见。”遂起身刚欲走入,却见两乘大轿出来,后随许多男女跟随。廉清只得立在旁边让他们出去。
却见幸尚书同着天宠,俱各笑嘻嘻走来说道:“适因有事入内,唐突之处,异日请罪吧。”廉清又要请拜见,幸尚书又再三推辞。廉清道:“小婿荣归,理合拜见。岳父不容,却是为何?”幸尚书笑道:“先不受拜者是有隐情,于礼有碍,而不敢受也。今隐情已释,似无碍矣,宜该受拜。然在此忽忙之际,则又非受礼之时。容择吉日愚夫妇受状元之拜何如?”因对公子说道:“我已着人在东书院设席,你陪状元去吧。”遂一面吩咐着人打扫厅堂,就忙乱个不了。
廉清因不便再问,只得同公子走入东书院来,彼此问些别后事情,方知逄寅不在此馆。不一时家人来请入席,二人入席坐饮。廉清忍不住问道:“今日岳父母为着何事,却如此匆忙,可使我一闻么?”幸公子笑道:“今日有一件大喜事临门,不得不为它匆忙。”廉清道:“我今奉旨与令妹成亲,乃大喜之事。却不以我为大喜,终不然更有大喜于我者?”幸公子道:“兄之喜,非为不大。但它之喜,非出寻常,得千古之奇喜,实有大于兄之喜万万矣。”廉清听了不胜呆想,且按下不题。
且说幸小姐带了仆妇一时到船,幸小姐走入舱中笑对毛小姐说道:“家君、老母知娶了小姐不胜欢喜,已着众仆到船迎接,乞小姐整容。”随用手招仆妇进舱,一齐给毛小姐磕头毕,毛小姐随即收拾打扮完,已是黄昏时候。
家人在岸上一齐点起灯笼火把,照耀一如白昼,众妇女扶着毛小姐走出船头,又扶入轿中,幸小姐也自入轿,然后抬上岸来。不一时到了门前,竟至厅上歇下。幸尚书与夫人俱立在上面。幸小姐先走出轿来请毛小姐,用手扶出,二人分立在左右。
幸夫人见毛小姐果然标致,与女儿不相上下,不胜欢喜,因说道:“小儿远出,得蒙尊公尊堂留养,又与小姐联姻,又赐同归,愚夫妇不胜感激。小儿心事今已言明,我明日另择良辰,与妳夫妇成亲。今且不须大拜,只以寻常之礼相见吧。”毛小姐听了只得说道:“媳妇今日同归,理合拜见姑嫜。即使他日再结花烛,再拜也可。”说罢,竟拜下去。幸尚书与夫人只得受了。
拜完,幸小姐遂携了毛小姐同到香房。房中早已收拾齐整,不一时侍女们摆上酒来,二人对饮,在房欢笑不题。
却说廉清同幸天宠在书房中心内动疑,只停杯不饮,过不一会,却听得厅上人声不绝,因问幸天宠。幸天宠笑道:“这就是大喜了。”廉清道:“何不去看来。”遂走到厅门口远远偷看,却见厅上悬灯挂彩。灯光之下影影有一对少年夫妻拜见幸尚书与夫人,拜毕入内。廉清看完暗暗吃惊,正要问幸天宠,不期他也竟入内去了。
廉清看得不明不白,因想道:“若是家人媳妇拜见家主,却不消如此尊重。我方才见这人是儒巾儒服,便不是下人可知。”又想道:“大约还是什么亲戚拜见。”遂回入东书院来,正想不了,只见幸尚书满面笑容走来对廉清说道:“方才偶然有事,不得奉陪。如今特来补罪。”因使人洗盏更酌。廉清道:“翁婿之间,岂敢论此。但小婿有一事动问,适见一对少年夫妇在灯下拜见岳父母,拜完直入内室,不知此系何亲眷?乞岳父示知。”幸尚书笑道:“今夜是她二人归宁,母子相逢,后堂设席作团圆之喜耳。”
廉清听了不胜吃惊,忙问道:“归宁二子,是女子出嫁而归见父母也。岳父母只有昭华小姐,已蒙许小婿久矣。小姐之外未闻有次,何得忽有女归宁,同此美少年而来?小婿心甚不解,乞岳父为我说知。”幸尚书已受了小姐之嘱,恐他识破,只得笑说道:“贤婿素知我只生得一男一女,何得更有。只不过游戏成奇,状元不必多疑也。”廉清便不敢再问,既而席罢,送廉清到向日书房中安寝。
廉清到了书房,满怀中弄得惊惊疑疑,又听了幸尚书几句糊糊涂涂的说话,一时又摸不着,又不便细问,左思右想十分疑惑。到了床上,一时再睡不着,只管胡思乱想起来道:“我丈母虽有些嫌贫爱富,我今日荣归,却为何不肯出来相见,莫非其中有什变端之事么?”又想道:“就是她有什变心,我小姐亦无变更之理。只是方才这一对少年夫妻,又是何人?若说是亲戚,便不该说是‘归宁’,若说‘归宁’,则是他生之女矣。却又不肯明言,其中大有不明不白之事。”遂想了想去,一时再想不着,忽想道:“我今是钦赐婚娶,何不明日见了岳父母立请小姐相见,便可释疑矣。”有了这个主意,方才睡去。正是:
从来难测是人心,何况当初原有参。
今夜一番筹算定,来朝着意去相寻。
却说幸小姐同毛小燕在房中谈笑了半晌道:“小姐请先安置,我还要去见父母。”毛小姐应允了,遂走到母亲房中,细细是了一番。夫人只埋怨“听了妳娘舅撺哄,害了孩儿,我至今恨他入骨。”幸小姐便说出他现在船中,将前事说出:“今孩儿既归,又平安无事,母亲也不必恨他了。”便吩咐家人去,如此这般。
家人领命走至船中,对宁无知说道:“公子叫你上去,有话问你。”宁无知在船头内睡得朦朦胧胧,忽听见公子叫他,便跟着就走。这家人只引他在暗处而走,宁无知在黑暗中走了半晌,竟不知是什么所在,不一时却走在灯光之处,定睛一看,不觉大惊,便不敢走进。幸天宠连忙走来扯住道:“母舅不必惊惶,快些进去。”
宁无知没法,只得走入夫人房中,见了姐姐大哭道:“都是我不是了。”夫人埋怨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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