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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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前本-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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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姐!”

小月棒槌扬起来,突然在空中停止丁,呆了一会,回过头来,“啊”地一声,棒槌从脑后掉下去了。

门门一下子扑进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但立即又松开来:

“小月姐!”

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怎么来的?你回来啦?天呀,你不要命啦,你快出去,别让我爹看见了!”

门门说:

“我不走,我有话要跟你说啊!”

小月说:

“你快到屋后树丛里去,我去找你,这儿是说话的地方吗?”

门门擦着眼泪出去了。小月爬起来,眼前突然一片乌黑,接着就飞出无数金光,头晕得厉害。她站了一会儿,用手蘸些水,抹在头上,理光了头发,就慢慢到了屋后的树林子中,一见门门,踉踉跄跄跑过去了。

“你跑到哪去了?门门,你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我没有,小月姐,我没有!”

他说了自己去月亮湾、去丹江口市的原因和经过。

“小月姐,我不能不来看看你!我马上就走,连夜去月亮湾结账要指标,就直接去林场运木料,我还要到工地,我要以这木料作我的赎罪礼!”

小月靠在树上,默默地看着门门,突然满脸泪水,说:

“门门,他们委屈了你,我也委屈了你,你做得对,你只能这样,你快去运木料吧!”

门门点点头,转身要走了。

但是,才才正巧挑着粪筐走过,看见小月和门门在一起,气得浑身发抖:

“门门,你还够人不够人?你还让我们过活不过活啊,门门?!”

门门说:

“才才,你别这样,我来跟她说几句话。难道连几句话都不行吗?”

“说话,说什么好话,跑到这树林子里能有什么好话?”

小月说:

“才才,你不相信他,你还不相信我吗,难道我是猪狗?!”

才才说:

“我信你,我信你,信你又来和这流氓在一起了!”

他突然大声哭起来,一双拳头没有打在门门的身上,却砸着自己的头:

“门门,你要长着人心,你不该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你不嫌我可怜吗?你不看在我面上,你也想想和尚伯和我娘啊!”

门门呆呆地站在那里,小月气得浑身乱颤。

王和尚听到吵闹,大声吼叫着,抄起扁担一路扑来,一扁担就打在门门的肩上。门门没有动,小月却抱住了扁担,连声叫喊:

“爹!爹!”

“谁是你爹?!你还有脸叫我是爹!只说你回心转意了,谁知你这贱骨头这么死不知羞耻!”

一扁担便将小月也打倒了。

小月在地上滚着,只是喊着门门快走,不要把正经大事耽搁了。门门跑走了,王和尚又去追赶,自个儿先跌了一跤,赶回来抓起小月,“啪、啪、啪”一阵耳光,一把推出老远,骂道:

“你滚吧?我王家就是人死净了,也不要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了!”

才才还在呜呜地哭,王和尚又搧了他一个耳光:

“你就窝囊成这个样子了?你求什么情?你手叫狗咬了,为啥不把那贼胚子卸下几件来?你羞了你先人了!”

王和尚拉着才才回到院子,“砰”地关了门,一个仰八叉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才才千呼万唤,王和尚一醒过来,却发疯似的将院子中的桶儿、盆儿、罐儿,一尽儿抓起来摔个稀巴烂。

小月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鼻血,没命地跑走了。河岸上,门门正站在几棵杨树下往村里张望,她一下子抱住了他,月光下,眼睛里放射着痛苦、愤怒、惊恐的光。

“门门!”

“小月姐!”

“完了,全完了!”

“我,我……”

“门门,我害怕,我该怎么办呀?你抱抱我吧,用劲,用劲……”

门门像老鹰一样,猛地抱住了小月。静静地,保持着一个不变的姿式,那是一个爱和力的雕塑。他感觉到小月身子是那么瘦,就像是一捆干柴了。他低下头来,泪水落在小月的脸上。黑暗里,小月竭力地将脸仰上去,作着平生第一次长久的苦涩的亲口,当爱情和悲愤混合起来的力量流通两个身体之后,门门发觉小月正吊在他的脖子上,他一直是在托起着她。几片杨树叶子落下来,在地上发出软软的酥声。

“一盆水泼出去了,我只能是这样了,门门,你这阵心里是怎么想?”

“我连累了你,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赎我的罪,减轻你的痛苦!”

“你还爱我吗?”

“爱,小月姐。”

“那好,我跟你一块去运木头吧。”

“这行吗?”

“这是他们逼出来的!”

门门停顿了一下,同意了。

“什么时候走?”

“明日吧。”

“今晚就走,我实在憋不住了。”

他们揉着身上的伤,在月光下的河水里把脸上的血洗掉了。

“咱走得远远的。”

“走得远远的。”

两个黑影顺着沙滩逆河而上,听见小街上有一只狗在叫。

走过了山湾,荆紫关的灯火就看不见了,山势骤然窄小起来;河水猛地向西拐,河岸边的路就开始变成了忽上忽下的石径。

“门门。咱这是私奔吗?”

“不是私奔,咱还要回来的。”

“还要回来的。”

“是我要你和我走的,我真的是个流氓,勾引你了?”

“不.我只知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现在不能没有你。”

“我也是需要你。”

“大伯很快就会知道你和我一块走了,他会更恨我了。

“让他恨去吧。”

“那才才呢?”

“门门,不谈这些了!”

两个人又默默向前走。山越来越高,月越来越小,树林也密密的,传来各种各样禽兽的叫声。

“你还怕吗?”

“我有些冷。”

门门将他的衣服脱下一件,为小月穿上了。

他们走出了四十里的地方,到了红鱼渡口。渡口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灯光。小月腿一瘸一跛的,再也走不动了。

“咱到那坡根房子去。”门门说,“那儿有一间新盖的房子,据说准备办一个百货店,刚刚修起,还没人住哩。”

他们从一片乱石滩上走过,看见了山坡根上小小的三间房子。两个人走进了还没有安门的空室里,坐在了一张搭架用的木板上。

两个人又一次抱在了一起。

“好了,你也在那边躺下歇歇。”

门门没有动,手在摸索着。

“不敢,门门,不敢呢!”

门门停止了,手垂下来。小月就在木板上躺下,他自个坐在了门口,让小月执行着站岗任务。

河里的流水呜溅溅的,听不到一点儿人的声音。

第十六章

十六

第二天,他们到月亮湾结了帐,取了木料指标,就赶到了八十里外的毕家湾渡口。

这里有个小小的镇落,设着一个木材场,先在木材场办了购买手续,但要等上游鸡肠沟木材场将一批木料运下来才能取货。门门就说:

“与其住在这儿等,不如咱到商君县城看看世面去。”

小月说:

“好呀,我从来还没进过县城哩,山窝子里把人憋得很了。”

两人就去给司机说情,搭了一辆木头车当天就到了商君县城。到了县城,才知道那条三省交界的小街其实是做胡同最相宜了,而山窝子人觉得最阔气的荆紫关,也只能算是这里的一条小小的偏僻的窄巷了。整个县城一共是四条街,三条平行,一条竖着从三条平行线上切割,活脱脱一个“丰”字。一街两行,都是五层六层的楼房,家家凉台上摆了花草。那些商店里,更是五光十色,竞什么都齐全。小月的世界观就为之而转变了;世

界是这么丰富啊!便后悔外边的世事这么大,而自己知道得是那么少。一群一群的青年女子从他们面前走过,穿得那么鲜艳,声调那么清脆,小月便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沿着商店墙根走。

“你怎么啦?”门门问。

“我怕人家笑话。”

“你瞧,她们都看你呢,他们惊奇你这么漂亮!”

“我真的漂亮?”

“漂亮,你挺起胸,就更漂亮了。”

小月便直直地挺了身子,门门一会走在她的面前,一会走在她的后边,只要提醒一句:“身子!”她立即就将腰挺得直直的。

“是不是给你买双高跟皮鞋?”

“去!你是糟蹋我吗?”

门门并排和她走着,不时地向她耳语:“小月姐,你瞧,人都目送你哩!”小月脸红红的,没有答腔,也没有制止。暖洋洋的太阳照着她,她忘却了悲伤,尽力挥发着一个少女心身里的得意和幸福。

他们走进一家饭馆,门门点了好多好多菜,小月制止了:

“门门,别大手大脚的。”

“小月姐,咱钱多着哩。”

“有钱也不能这么海花,钱不能养了浪子的坏毛病。”

他们买了四碗馄饨,两个烧饼。

小月很快吃完了,先走出饭馆,看见斜对面是一家书店,就进了去,想买几本新小说。后赶来的门门却要了《电工手册》、《电机修理》几本书。

“你尽买这些书?”

“我想回去买些电磨机,轧花机,现在有你合作了,一定能办得好呢。”

小月笑了:

“你知道我会同你合作吗?”

“我知道。”

“我不怕才才用石头砸了你的机房?”

“他要是聪明人,就不会用拳头砸他的脑袋!”

小月突然想:才才能到外边跑跑就好了。

这一天下午,他们几乎跑遍了县城的每一块地方,当下班的车流从他们身边奔过的时候,小月总是瓷眼儿看着那一对一对并排而去的男女。一辆小儿车被一对夫妻推着缓缓过去,她忍不住上去问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呀?门门过来悄悄问:

“是不是想要个儿子了?”

“放屁!”小月骂了一句。

“将来是会有的,儿子也是会和这孩子一样幸福的。”

小月用脚踢在了他的腿上。

夜里,直到十二点,他们分别睡在一家旅社,天露明就又搭运木头的卡车赶回了毕家湾木材场。

木料全部到齐了,两个人一根一根扛到河边,砍了葛条扎成大排.然后门门将那六个汽车内胎用嘴吹圆,拴在木排下边,让小月上去坐了,自个去江边的小酒店里买下一瓶白酒揣在怀里.将排哗地推向水面,一个跃身上去,顺河而下了。

木排走得很快。小月第一次坐木排,觉得比在船上更有味道。船在渡口,河水平缓,这里河面狭窄,河底又多是石礁,处处翻腾着白浪和游动着旋涡,她有些紧张起来了,双手死死抓住排上的葛条。门门就笑她的胆小了。他充分显示着自己水上的功夫.将长裤脱去,将上衣剥光,直直地站在排头,拿着那杆竹篙.任凭木排忽起忽落,身子动也不动一下。

“门门,你们撑柴排,运桐籽也就在这儿吗?”小月问。

“还在上游,离这里三十多里吧。”

门门就讲起撑柴排的事来,说有一次他怎样扎了一个七千斤的柴排,在下一个急湾时,掌握不好,排撞在石嘴上散了,怎样跳进水里将柴捆拉上岸重新结扎,赶回村已是鸡叫三遍了。又说夏季涨了水,浪铺天盖地,他可以一连撑四个排,一并儿从河中下,如何大的气派。

“这河上出过事吗?”小月问。

“当然出过。在急湾处,排常常就翻了,人被排压在水下,有时尸体被嵌在水底的石缝里,永远找不着。”

小月吓得浑身哆嗦起来,说:

“你千万小心,你不要站得那么边,你逞什么能吗?”

“没事,有你在排上压阵,还怕什么!”

河岸上,崖壁像刀切一样,直上直下,一棵树没有,一棵草也没有,成群的水鸟栖在上边,屙下一道一道白色的粪便。木排转弯的时候,就紧擦着崖壁下而过,小月看不见排下水的底面,用另一根竹篙往下探探,竹篙完了,还未探到底,心里就慌慌的,抬头一看崖嘴上,土葫芦豹蜂的球形的泥窠吊在那里,眼睛赶忙闭上了。

“害怕了吗?”门门放下了竹篙,从排头跳过来,坐在了小月的身边,然后就仰躺下去,将那酒瓶打开,咕咕嘟嘟喝了一气。

“你也喝喝,酒会壮胆哩!”

小月喝了一口,脸面顿时发红,眼睛也迷迷起来。门门还在不停地喝着,小月看见他胳膊上,胸脯上,大腿上,一疙瘩一疙瘩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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