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我真正见到了许老板的时候,我却发现,我实在是轻看了这个富甲闵州的女人。
起初,我以为她是因为垂涎佑安的美色,所以才做出这等强抢已婚男子的龌龊事来,但是等我看见她的时候,我却毫不犹豫的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因为那个四十出头,满脸病态的女人,实在是有一双太过冷静的眼。
在那眼里,我看不见感情,看不见欲望,甚至,看不见自己。
而有这样一双眼的女人,在听我说完来意之后,眸光也丝毫没有波动,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她说,“这彩礼不管你收还是不收,佑安都是要嫁到许家来的。”
第二十一章 小姐闹改革
佑安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过。
自从猜到宋轻晗是去了宋府退亲开始,他就觉得心上仿佛窝了一只猫儿,不停的挠啊挠啊,挠得他心慌意乱,却偏偏找不到方法能将它抓出来狠狠的教训一顿。
“佑安,别着急,我相信晗儿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就在佑安心神不宁的时候,方青竹似乎是察觉了他的不安,一边开口安慰,还一边伸出手来,拍了拍佑安的手背。只是那原本应该是安慰的动作,却被方青竹掌心的冰冷汗湿破坏殆尽,只让佑安感觉到了跟自己一样的担忧。
“恩,没事的,没事的。”佑安回握住方青竹的手掌,喃喃自语着,也不知是在安慰方青竹,还是在安慰自己。
幸而,就在佑安与方青竹都快受不住,几乎想要冲去许家找人的时候,宋轻晗终于是回来了。
带着满脸忧色,却终于是全身安好的回来了。
“晗儿,你可算是回来了。”首先冲上去的,是方青竹,只见他将宋轻晗从头到脚,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而怒斥道,“好你个晗儿,竟然瞒着我偷偷跑去宋家退亲,你要是出个什么事儿,可要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一边说着,一边便抽抽噎噎的落下泪来,只看得人好生心疼。
“爹爹您别伤心了,这晗儿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见方青竹落泪,佑安赶忙抹了抹自己微湿的眼角,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方青竹身边,一边牢牢的扶住方青竹,一边转身含嗔带怨的看了宋轻晗一眼。
“呃”宋轻晗在佑安的注视下身子一抖,然后飞快的扯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小步小步的蹭到方青竹身边,轻轻的扶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撒娇似的摇晃了两下,道,“爹爹,是女儿错了,您就别跟女儿生气了。”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方青竹退到桌旁的椅子上,半是强迫的让方青竹坐了下去。
“知道错,知道错还这样莽撞行事,你”方青竹说着正要伸手去戳宋轻晗的脑门儿,却被宋轻晗不知何时斟满的茶水堵在空中。
“爹爹,晗儿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别气了,再气可要长皱纹啦。”宋轻晗一边说着,一边更是顺溜的挪到了方青竹身后,很是殷勤的替方青竹捏肩捶背,乖巧得直让方青竹有气都没地儿撒。
佑安在一旁看着,总算也放下心来,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却不料,一抬眼,便看见宋轻晗眨巴着眼睛冲他笑。
“晗儿,你去许家退亲,这许家怎么说?”等消了气,方青竹自然就开始打探起退亲之事的进展来,依他多年的经验,这许家断不是如此好相与的。
“还能怎么说,那个莫名其妙的许老板,就是一口咬定了要娶佑安,怎么说都不听。”一听方青竹提起许家,宋轻晗就像炸了毛一样,嘟着嘴抱怨个不停。
“你见到许老板了?”方青竹意外。
“是啊,明明都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了,还净想着要娶年轻漂亮的夫郎,真是不要脸。”宋轻晗不屑。
“晗儿。”方青竹声带不豫,宋轻晗倒是爽快的住了嘴,倒也没有多抱怨什么。
“晗儿,这许老板除了说一定要娶佑安,还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方青竹问得仔细,只因他心中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没来由的梗在那里,就像是多年来累积下来的对于危机的本能反应。
“没没有。”在方青竹迫人的眼神下,宋轻晗回答得有些犹豫,却也坚定。
方青竹苦于没有切实的证据在手,也只能默认了宋轻晗的回答,但是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却依旧挥之不去。
并且,这不安,在不久之后便得到了证实。
佑安发现,自从宋轻晗从许家退亲回来之后,整个人便越发的繁忙起来。
以往懒惰成性的宋轻晗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每日醒来,他都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已经整理好的床铺。
问了顺儿他才知道,这些天宋轻晗都是天不见亮就起身,然后匆匆的梳洗用饭,便赶去了宋家布坊。但是要再问宋轻晗究竟去布坊干什么,顺儿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以,佑安只能悄悄的疑惑,而随着这疑惑一天一天的累积,他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去宋家布坊看看宋轻晗究竟在干些什么了。
然而当佑安终于在某一日,出其不意的寻到宋家布坊,看见宋轻晗的时候,他却实实在在的意外了。
在他想来,宋轻晗来这染布作坊,泰半是因为本身喜欢那些花花绿绿,鲜艳可爱的布料,所以自然以为宋轻晗应该是跟着染布师傅们学习染布的手艺。
所以,当他看见站在那个巨大的仓库面前,一脸镇定的指挥着石匠将那面镶着小小仓库门的墙打掉,好重新安一扇大门的时候,着实是震惊了。
“晗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震惊的后果,便是佑安彻底忘记了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宋轻晗在做什么,然后默默走掉的初衷,指着宋轻晗一脸惊诧的问出了口。
“诶,佑安?”见到佑安突然出现在染布作坊,宋轻晗也是一脸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从宋轻晗看过来的那一刻开始,佑安就已经在后悔自己不智的举动,这下听见宋轻晗的声音,更是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究竟在忙些什么。”佑安说完,更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虽然他只是实话实说啦,可是这要让别人听见了,指不定该怎么想他呢;妒夫?悍夫?光是想想,便让佑安殷红了一张脸。
“呵呵,看来佑安是想我了呢。”就在佑安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好多别人的闲言闲语,却被宋轻晗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得点滴不剩。因为在那句话之后,周围所有的工人们都看向了他,或是挑唇微笑,或是掩口偷笑,或是哈哈哈的仰天大笑,而佑安就在那些笑声中,渐渐地把自己的脸憋成了一个大红灯笼。
“咦咦,佑安你脸红了诶。”宋轻晗还好巧不巧的补充了一句,更是惹得工人们哄堂大笑起来。
佑安被笑得着恼,狠狠的瞪了宋轻晗一眼,一跺脚便转身走了出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却不断的听到工人们大笑着说“宋小姐赶快去把你家夫郎哄回来”之类的调笑之言。
“好嘞。”宋轻晗爽快的答应一声,便追着佑安一起出去了。
“佑安,佑安你等等我啊。”宋家布坊外的小道上,佑安快步走在前面,宋轻晗则一边笑着一边在后面追。
才不等你才不等你才不等你呢,哼!
佑安一边在心里任性,一边加快了脚步,想着非要切切实实的将宋轻晗甩在身后,却忽然听到宋轻晗一声惊叫,不由得赶忙回了身,只因宋轻晗叫的是“哎哟,我脚扭了。”
“晗儿!怎么样,摔着没有?”佑安一听,赶紧小跑着回到跌在地上的宋轻晗身边,一边扶着她的手臂,一边关切的询问起来。
“没事儿,嘿嘿。”一抓住佑安的手,宋轻晗便没心没肺的笑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利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尘土。
“你!”佑安怒,想走,却发现一只手被赖皮的宋轻晗抓在手里。
“佑安,别生气了,我是真扭到了。”宋轻晗扁扁嘴,轻轻的摇晃了一下佑安的手臂,可怜兮兮的道。
“活该!”佑安一边说着,一边却小心翼翼的扶着宋轻晗慢慢的挪向不远处的茶水摊子,“小心啊,慢点儿。”佑安一脸紧张的扶着宋轻晗单脚跳到茶水摊里坐下,末了,还心疼的瞄了宋轻晗的脚踝两眼,小声的叹了一句,“肯定很疼吧。”
“不疼,不疼。”宋轻晗傻乎乎的笑了笑,拉了佑安一并坐下,这才开始解释起染布作坊里面的事儿来。
原来,宋轻晗之所以最近常常往染布坊跑,是因为觉得如今的布坊生产效率太低,所以想着要将从神仙那里学来的本事用在宋家布坊,好布坊在相同的时间里,可以生产更多的布匹,而刚刚佑安所看到的那一幕,则是宋轻晗为了让仓库里的待染布匹运送起来更为方便,所以让石匠将门开得更大一些,方小推车的进出。
“唔,原来是这样。”佑安听完宋轻晗的解释,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然后很是疑惑的问了一句,“可是晗儿,什么叫做生产效率啊?”
宋轻晗绝倒。
“就是”宋轻晗正要解释,却听见远处有人大声的喊着“宋小姐,宋小姐”,一回头,便看见作坊里的伙计小墨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待那小墨跑得近了,宋轻晗这才开口问道。
“小姐,不好了,作坊里出事儿了。”小墨两手撑在膝上,一边喘着粗气儿,一边艰难的回答道,“许家钱庄的掌柜带了好多人来,说是要找我们宋家布坊收账来了!”
第二十二章 宋家危机
“什么?”佑安听闻许家掌柜带着人来收账的事情,不由得惊跳一下,立刻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信的看着前来传话的小墨。
宋家布坊的账目一向是他在查看,即便近日来宋轻晗清醒,开始渐渐地插手铺子里的事情,但是说到底,那些老主顾还是他谈下来的。譬如小墨方才所言的许家钱庄,便是他前去商谈,而后成功的以宋家大宅为抵押借贷到了上万两银子,充作布坊的流动资金。而这笔款项的期限是十年,期间只要宋家按时给付利息,许家便无权向宋家索要本金的。
如今方才过去五年,许家钱庄又何来收账之说呢?
佑安心下焦急,转头想跟宋轻晗交代什么,却见宋轻晗极为平静的坐在矮凳之上,一脸了然的表情。
“晗儿”佑安唤了一声,宋轻晗却是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只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比我料想得还早了些。”
说完,便命小墨扶了,一瘸一拐的往宋家布坊走去。
几人回到布坊的时候,那前来收账的许掌柜已经在铺子的隔间里候着了。
“小姐,佑管事,您们可算回来了。”一见到佑安与宋轻晗,方才正满头大汗的应付着许掌柜的管事赶忙迎了上来,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
宋轻晗笑着冲她点点头,而后双眼一眯,看着那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的许掌柜,道,“这是?”
“呵呵,在下许家钱庄的掌柜,忝为许家家仆,您便称呼在下一声许掌柜便是。”那许掌柜眼见宋轻晗目光凌厉的看了过来,这才慢悠悠的起了身,一边拱手行礼,一边向宋轻晗等人打了个招呼。
“哦,原来是许家的贵人,难怪我老远看着,便觉得您一身贵气啊。”宋轻晗也客气的朝着许掌柜拱拱手,话语间却似褒似贬,委实让人分不清真意。
“呵呵,宋小姐说笑了,要说富贵,徐某可断断不敢跟宋家布坊的少主人相提并论的。”许掌柜一边谦虚客套,一边侧过身子,将宋轻晗让到主位之前坐下。
“啧,许掌柜此话可当真是客气之言了,在下方才听伙计说,您今儿可是来收账的。”落座之后,宋轻晗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便将许掌柜的来意挑明了说。
而那许掌柜见宋轻晗如此直接,当下也不再虚与委蛇,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约书,放到宋轻晗手边的小桌上,道,“宋小姐,这是贵铺向我方钱庄借债的契约书,上面写得明白,还款之期为五年之后,也就是三日之后,在下次来,便是专程给您通报一声,免得您贵人多忘事儿,到时候被底下那些不晓事儿的伙计们惊扰了,那可就不好了。”
“五年么?”宋轻晗迟疑一声,正要拿起那契约书细看,却被佑安抢先一步抢到手里,粗粗的看了一眼,便一脸惊怒的冲着那许掌柜道,“什么五年?哪里来的五年?当初我们明明说好,这还款的期限是十年,十年之内您不会以任何理由强逼我宋家偿还本金,您如今怎么能空口白牙的便生生的将那十年变作了五年呢?”
佑安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契约书狠狠的握在手中,用劲儿之大仿佛恨不得直接将那一张轻薄的纸片撕碎了,揉烂了一般。然而任凭他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