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充上表称“陛下修德,荧惑退舍”。百僚毕贺。帝大喜,前后赏赐将万计。
时军国多务,充候帝意欲有所为,便奏称天文见象,须有改作,以是取媚于上。
大业六年,迁内史舍人。从征辽东,拜朝请大夫、秘书少监。其后天下乱,帝初
罹雁门之厄,又盗贼益起,帝心不自安。充复假托天文,上表陈嘉瑞,以媚于上
曰:
臣闻皇天辅德,皇天福谦,七政斯齐,三辰告应。伏惟陛下握录图而驭黔首,
提万善而化八纮,以百姓为心,匪以一人受庆,先天罔违所欲,后天必奉其时。
是以初膺宝历,正当上元之纪,乾之初九,又与天命符会。斯则圣人冥契,故能
动合天经。谨按去年已来,玄象星瑞,毫厘无爽,谨录尤异,上天降祥、破突厥
等状七事:
其一,去八月二十八日夜,大流星如斗,出王良北,正落突厥营,声如崩墙。
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复有大流星如斗,出羽林,向北流,正当北方。依占,
频二夜流星坠贼所,贼必败散。其三,九月四日夜,频有两星大如斗,出北斗魁,
向东北流。依占,北斗主杀伐,贼必败。其四,岁星主福德,频行京、都二处分
野。依占,国家之福。其五,七月内,荧惑守羽林,九月七日已退舍。依占,不
出三日,贼必败散。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流星赤如火,从东北向西南,
落贼帅卢明月营,破其橦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北有赤气亘北方,
突厥将亡之应也。依勘《城录》,河南洛阳并当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及上元甲子
符合。此是福地,永无所虑。旋观往政,侧闻前古,彼则异时间出,今则一朝总
萃。岂非天赞有道,助歼凶孽,方清九夷于东獩,沉五狄于北溟,告成岱岳,
无为汾水。
书奏,帝大悦,超拜秘书令,亲待逾昵。帝每欲征讨,充皆预知之,乃假托
星象,奖成帝意,在位者皆切患之。宇文化及杀逆之际,并诛充,时年七十五。
史臣曰:王劭爰自幼童,迄乎白首,好学不倦,究极群书。摚鹎⑽胖浚�
无不推其博物。雅好著述,久在史官,既撰《齐书》,兼修隋典。好诡怪之说,
尚委巷之谈,文词鄙秽,体统繁杂。直愧南、董,才无迁、固,徒烦翰墨,不足
观采。袁充少在江左,初以警悟见称,委质隋朝,更以玄象自命。并要求时幸,
干进务入。劭经营符瑞,杂以妖讹,充变动星占,谬增晷影。厚诬天道,乱常侮
众,刑兹勿舍,其在斯乎!且劭为河朔清流,充乃江南望族,干没荣利,得不以
道,颓其家声,良可叹息。
卷七十 列传第三十五
○杨玄感(李子雄赵元淑斛斯政刘元进)
杨玄感,司徒素之子也。体貌雄伟,美须髯。少时晚成,人多谓之痴,其父
每谓所亲曰:“此儿不痴也。”及长,好读书,便骑射。以父军功,位至柱国,
与其父俱为第二品,朝会则齐列。其后高祖命玄感降一等,玄感拜谢曰:“不意
陛下宠臣之甚,许以公廷获展私敬。”初拜郢州刺史,到官,潜布耳目,察长吏
能不。其有善政及脏污者,纤介必知之,往往发其事,莫敢欺隐。吏民敬服,皆
称其能。后转宋州刺史,父忧去职。岁余,起拜鸿胪卿,袭爵楚国公,迁礼部尚
书。性虽骄倨,而爱重文学,四海知名之士多趋其门。自以累世尊显,有盛名于
天下,在朝文武多是父之将吏,复见朝纲渐紊,帝又猜忌日甚,内不自安,遂与
诸弟潜谋废帝,立秦王浩。及从征吐谷浑,还至大斗拔谷,时从官狼狈,玄感欲
袭击行宫。其叔慎谓玄感曰:“士心尚一,国未有衅,不可图也。”玄感乃止。
时帝好征伐,玄感欲立威名,阴求将领。谓兵部尚书段文振曰:“玄感世荷国恩,
宠逾涯分,自非立效边裔,何以塞责!若方隅有风尘之警,庶得执鞭行阵,少展
丝发之功。明公兵革是司,敢布心腹。”文振因言于帝,帝嘉之,顾谓群臣曰:
“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故不虚也。”于是赉物千段,礼遇益隆,颇预朝政。
帝征辽东,命玄感于黎阳督运。于时百姓苦役,天下思乱,玄感遂与武贲郎
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议,欲令帝所军众饥馁,每为逗留,不时进发。
帝迟之,遣使者逼促,玄感扬言曰:“水路多盗贼,不可前后而发。”其弟武贲
郎将玄纵、鹰扬郎将万硕并从幸辽东,玄感潜遣人召之。时将军来护儿以舟师自
东莱将入海,趣平壤城,军未发。玄感无以动众,乃遣家奴伪为使者,从东方来,
谬称护儿失军期而反。玄感遂入黎阳县,闭城大索男夫。于是取帆布为牟甲,署
官属,皆准开皇之旧。移书傍郡,以讨护儿为名,各令发兵,会于仓所。以东光
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赵怀义为卫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有众
且一万,将袭洛阳。唐帏至河内,驰往东都告之。越王侗、民部尚书樊子盖等大
惧,勒兵备御。修武县民相率守临清关,玄感不得济,遂于汲郡南渡河,从乱者
如市。数日,屯兵上春门,众至十余万。子盖令河南赞治裴弘策拒之,弘策战败。
瀍、洛父老竞致牛酒。玄感屯兵尚书省,每誓众曰:“我身为上柱国,家累巨万
金,至于富贵,无所求也。今者不顾破家灭族者,但为天下解倒悬之急,救黎元
之命耳。”众皆悦,诣辕门请自效者,日有数千。与樊子盖书曰:
夫建忠立义,事有多途,见机而作,盖非一揆。昔伊尹放太甲于桐宫,霍光
废刘贺于昌邑,此并公度内,不能一二披陈。高祖文皇帝诞膺天命,造兹区宇,
在玑以齐七政,握金镜以驭六龙,无为而至化流,垂拱而天下治。今上纂
承宝历,宜固洪基,乃自绝于天,殄民败德。频年肆书,盗贼于是滋多,所在修
治,民力为之凋尽。荒淫酒色,子女必被其侵,耽玩鹰犬,禽兽皆离其毒。朋党
相扇,货贿公行,纳邪佞之言,杜正直之口。加以转输不息,遥役无期,士卒填
沟壑,骸骨蔽原野。黄河之北,则千里无烟,江淮之间,则鞠为茂草。玄感世荷
国恩,位居上将,先公奉遗诏曰:“好子孙为我辅弼之,恶子孙为我屏黜之。”
所以上禀先旨,下顺民心,废此淫昏,更立明哲。四海同心,九州响应,士卒用
命,如赴私雠,民庶相趋,义形公道。天意人事,较然可知。公独守孤城,势何
支久!愿以黔黎在念,社稷为心,勿拘小礼,自贻伊戚。谁谓国家,一旦至此,
执笔潸泫,言无所具。
遂进逼都城。
刑部尚书卫玄,率众数万,自关中来援东都。以步骑二万渡瀍、涧挑战,玄
感伪北。玄逐之,伏兵发,前军尽没。后数日,玄复与玄感战,兵始合,玄感诈
令人大呼曰:“官军已得玄感矣。”玄军稍怠,玄感与数千骑乘之,于是大溃,
拥八千人而去。玄感骁勇多力,每战亲运长矛,身先士卒,喑呜叱咤,所当者莫
不震慑。论者方之项羽。又善抚驭,士乐致死,由是战无不捷。玄军日蹙,粮又
尽,乃悉众决战,阵于北邙,一日之间,战十余合。玄感弟玄挺中流矢而毙,玄
感稍却。樊子盖复遣兵攻尚书省,又杀数百人。帝遣武贲郎将陈棱攻元务本于黎
阳,武卫将军屈突通屯河阳,左翊大将军宇文述发兵继进,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
复来赴援。玄感请计于前民部尚书李子雄,子雄曰:“屈突通晓习兵事,若一渡
河,则胜负难决,不如分兵拒之。通不能济,则樊、卫失援。”玄感然之,将拒
通。子盖知其谋,数击其营,玄感不果进。通遂济河,军于破陵。玄感为两军。
西抗卫玄,东拒屈突通。子盖复出兵,于是大战,玄感军频北。复请计于子雄,
子雄曰:“东都援军益至,我师屡败,不可久留。不如直入关中,开永丰仓以赈
贫乏,三辅可指麾而定。据有府库,东面而争天下,此亦霸王之业。”会华阴诸
杨请为乡导,玄感遂释洛阳,西图关中,宣言曰:“我已破东都,取关西矣。”
宇文述等诸军蹑之。至弘农宫,父老遮说玄感曰:“宫城空虚,又多积粟,攻之
易下。进可绝敌人之食,退可割宜阳之地。”玄感以为然,留攻之。三日城不下,
追兵遂至。玄感西至阌乡,上盘豆,布阵亘五十里,与官军且战且行,一日三败。
复阵于董杜原,诸军击之,玄感大败,独与十余骑窜林木间,将奔上洛。追骑至,
玄感叱之,皆惧而返走。至葭芦戍,玄感窘迫,独与弟积善步行。自知不免,谓
积善曰:“事败矣。我不能受人戮辱,汝可杀我。”积善抽刀斫杀之,因自刺,
不死,为追兵所执,与玄感首俱送行在所,磔其尸于东都市三日,复脔而焚之。
余党悉平。其弟玄奖为义阳太守,将归玄感,为郡丞周玉所杀。玄纵弟万
硕,自帝所逃归,至高阳,止传舍,监事许华与郡兵执之,斩于涿郡。万硕弟民
行,官至朝请大夫,斩于长安。并具枭磔。公卿请改玄感姓为枭氏,诏可之。
初,玄感围东都也,梁郡人韩相国举兵应之,玄感以为河南道元帅。旬月间,
众十余万,攻剽郡县。至于襄城,遇玄感败,兵渐溃散,为吏所执,传首东都。
李子雄,渤海蓚人也。祖伯贲,魏谏议大夫。父桃枝,东平太守。与乡人高
仲密同归于周,官至冀州刺史。子雄少慷慨有壮志,弱冠从周武帝平齐,以功授
帅都督。高祖作相,从韦孝宽破尉迥于相州,拜上开府,赐爵建昌县公。高祖受
禅,为骠骑将军。伐陈之役,以功进位大将军,历郴、江二州刺史,并有能名。
仁寿中,坐事免。汉王谅之作乱也,炀帝将发幽州兵以讨之。时窦抗为幽州总管,
帝恐其有二心,问可任者于杨素。素进子雄,授大将军,拜廉州刺史,驰至幽州,
止传舍,召募得千余人。抗恃素贵,不时相见。子雄遣人谕之。后二日,抗从铁
骑二千,来诣子雄所。子雄伏甲,请与相见,因擒抗。遂发幽州兵步骑三万,自
井陉以讨谅。时谅遣大将军刘建略地燕、赵,正攻井陉,相遇于抱犊山下,力战,
破之。迁幽州总管,寻征拜民部尚书。
子雄明辩有器干,帝甚任之。新罗尝遣使朝贡,子雄至朝堂与语,因问其冠
制所由。其使者曰:“皮弁遗象。安有大国君子而不识皮弁也!”子雄因曰:
“中国无礼,求诸四夷。”使者曰:“自至已来,此言之外,未见无礼。”宪司
以子雄失词,奏劾其事,竟坐免。俄而复职,从幸江都。帝以仗卫不整,顾子雄
部伍之。子雄立指麾,六军肃然。帝大悦曰:“公真武侯才也。”寻转右武侯大
将军,后坐事除名。辽东之役,帝令从军自效,因从来护儿自东平将指沧海。会
杨玄感反于黎阳,帝疑之,诏锁子雄送行在所。子雄杀使者,亡归玄感。玄感每
请计于子雄,语在《玄感传》。及玄感败,伏诛,籍没其家。
博陵赵元淑,父世模,初事高宝宁,后以众归周,授上开府,寓居京兆之云
阳。高祖践阼,恒典宿卫。后从晋王伐陈,先锋遇贼,力战而死。朝廷以其身死
王事,以元淑袭父本官,赐物二千段。元淑性疏诞,不治产业,家徒壁立。后数
岁,授骠骑将军。将之官,无以自给。时长安富人宗连,家累千金,仕周为三原
令。有季女,慧而有色,连独奇之,每求贤夫,闻元淑如是,请与相见。连有风
仪,美谈笑,元淑亦异之。及至其家,服玩居处拟于将相。酒酣,奏女乐,元淑
所未见也。元淑辞出,连曰:“公子有暇,可复来也。”后数日,复造之,宴乐
更侈。如此者再三,因谓元淑曰:“知公子素贫,老夫当相济。”因问元淑所须,
尽买与之。临别,元淑再拜致谢,连复拜曰:“鄙人窃不自量,敬慕公子。今有
一女,愿为箕帚妾,公子意何如?”元淑感愧,遂娉为妻。连复送奴婢二十口、
良马十余匹,加以缣帛锦绮及金宝珍玩。元淑遂为富人。及炀帝嗣位,汉王谅作
乱,元淑从杨素击平之。以功进位柱国,拜德州刺史,寻转颍川太守,并有威惠。
因入朝,会司农不时纳诸郡租谷,元淑奏之。帝谓元淑曰:“如卿意者,几日当
了?”元淑曰:“如臣意不过十日。”帝即日拜元淑为司农卿,纳天下租,如言
而了。帝悦焉。礼部尚书杨玄感潜有异志,以元淑可与共乱,遂与结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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