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强颜一笑,挥挥手对正福晋兆佳氏道:“你们先下去吧。”兆佳氏应了声,领着几个福晋往外走。我不经意见瞥见兆佳氏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微觉怅然。
十三阿哥突地咳嗽起来,咳得那么厉害,青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我心里一紧,忙倒了水扶他喝下。喝下水稍好了些,十三阿哥缓过气,瞧我紧皱的眉头,不忍心道:“我没事儿,就风寒而已。”
胤祥,不是伤寒
我忽然觉得眼里涩涩的,用力眨了眨眼。扶他在床上躺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烫。轻声道:“太医看过没有?”
十三阿哥轻摇了摇头,“哪能去惊动太医,就一个小风寒罢了。随便抓几副药吃了便是。”
他怎么能这样想,难道这一次的遭劫让他如此看破。真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我不忍往下想,道:“那也该请个大夫来看看,这样放心些。你也别跟我坳,这是你就得听我的。”
我回头吩咐身旁的秋菊,秋菊应了声出去请大夫。十三阿哥紧抓住我的手,这一幕就像小时候那次溺水他抓住我的手一样,他眼里闪动着水光,“兰雪,为何会是这样?二哥太子被废,我也被皇阿玛圈禁,连四哥也一起受连累,为什么他要这样狠心,我们不是他儿子吗?我们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你别想那么多了。废太子的确有失德行,难当重任。只是委屈了你和胤禛。但你也不要太过悲伤,终归还是父子,君臣难免呀!”我唯能这样安慰。
伴君如伴虎,你是他儿子,也是他臣子,多少情怨嫌隙,怎能说得清楚。宫廷那汪池塘深不见底,你不害人,不见得别人不害你。人人都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大夫来看过十三阿哥的病情之后开了药方,我服侍他喝过药待他睡着后才离开。走时兆佳氏把我送大门口,虽没说什么话,不过一切言语都在那一眼一眉一中了。
我前脚刚走,胤禛的轿子就在十三阿哥的门前落下。我远远地回头看到他进门去。深吸了一口气,两兄弟是该好好叙叙了。
不想那么早回家,便拉了秋菊说逛逛。漫无目的地瞎逛,不知走了多久,蓦地一抬头,竟走到了八阿哥府外。
好热闹!
门前停着不下十顶轿子,各个都显得华丽非常,一眼就能看出坐轿子的人非富即贵地位不低。门前人进人出,跟个过节似的。
这些天没听说八阿哥家有喜事,怎会如此!一个眼熟的人影出现在大门口,那人不正是大嗓门的十阿哥,他正热络的和身旁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说话,真是尽心尽力呢!光瞧这一幕我就恍然大悟过来。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得意吧,得意过头呢!
第064章
推荐太子一事果如历史上记载的一样,文物百官一窝蜂地推荐八阿哥胤禩入主东宫,但这根本就没有顺康熙的意,相反更是让康熙看清楚了形势。
八阿哥胤禩生母良妃是辛者库中贱奴,胤禩与诸皇子相较,出身卑微,毫无功劳。惟只逐虚名,邀结人心,朋党营私,且与大阿哥胤眩由趺堋U庋娜硕夏讶胫鞫�
一张圣旨颁下,“奉上谕:胤礽前受胤眩收颍惺虏欢耍霸谌群右研蟹削怼=褙费|阴谋败露,罪恶昭彰。胤礽着即释放,赐第读书。乃有皇八子胤禩,乘主危国疑之时,广结党羽,妄蓄大志,侵欺皇权。朕受命于天,抚有华夏于兹四十余年,天下大权,惟一人操之,岂可姑息养奸,因爱废法?着革去胤禩郡王爵,查明结党情事,尔后处置。钦此!”
此圣旨一出,众人呆若木鸡。
八阿哥胤禩也骤然明白,这一场历时几月推荐太子一事,自己败得一塌糊涂。遂以身子不爽,闭门谢客,久不出府一步。官场外,纷纷扰扰的声音也渐渐隐去,惟剩下九阿哥十阿哥几人为八阿哥不平,怨恨康熙老糊涂。但不管如何,太子胤礽终究是重入毓庆宫,这闹得纷纷扬扬的废太子一事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正是踏春时节。
我便约了胤禛和十三阿哥一起去郊外的宅子,那时年秋月也正好来赌坊探望我,于是我把她也一起给带上了。
宅子里种了桃花,开得异常茂盛,如一片粉红色的锦缎,在微风中延绵起伏。花瓣儿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绮丽的雨。
荷花池畔的杨柳青翠一片,细细的柳枝柔顺地垂下,柳絮飘飞,好一派春景。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忽听得耳边传来贺知章的《咏柳》一诗。回头一看,是年秋月。站于我身旁的胤禛对她赞赏一笑,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红扑扑的脸蛋儿好似可爱,粉嫩嫩像一颗苹果。
“只是随便念念。”年秋月紧张地绞着手帕,一副既羞也怯的模样,连眼睛都不敢正视胤禛。我忽然心头一动,或许这是好事也不一定。反正我也只是顺应天命而已。
十三阿哥在另一边架着鱼竿垂钓,呼地一拉,钓上来一条摇头摆尾的大鱼来,喜得直叫我们过去看他的成果。这正好给了年秋月脱逃的机会,转身跑去看鱼了。
见年秋月跑远,我回头对胤禛阴阴一笑,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紧张地拉住我道:“兰雪,你不要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
我呵呵一笑,瞧瞧远处的年秋月,对胤禛道:“她其实很可爱不是吗?”胤禛不置可否,眼神明显有些哀怨,我故意不理,神情变得严肃,道:“胤禛,对她尽可能的好吧。”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设计了年秋月,她长得那么像乔,我却忍心将她往火坑里推。这样的我似乎很残忍,符合做杀手的行事风格。杀手之间没有纯正的友谊,有的只是同伴,我们必要时可以互相帮助利用,但某一时刻也会成为敌人。这个时候,朝廷纷争激烈,我只是想帮某人一个忙。
“我不懂,我干吗要对她好,兰雪,你故意试探我吗?”胤禛明显生气了,眼神狠狠地瞪着我,双手紧握成拳,真担心他会不会失控得掐断我脖子。
我摇摇头,淡淡道:“胤禛,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你以后就会明白了。她尽管只是一个小丫头,但你不要只看到她一个人,要看看她的‘背后’,她有你所需要的东西。”
胤禛的心被触动了,若有所思地望向前面的年秋月。我叹口气,紧握了一下他的手,笑着往对我招手的年秋月走去。
夜已深,无月的夜晚,凄清寂寞。
我刚躺上床,就听得啪地一声,一个石子从窗户外扔了进来。我腾地从穿上翻身而起,开门一看,一个黑影从院墙上跳了下去。我纵身追上,紧随着他不放,一路追出几里路,到了接头的四合院。
我双手插腰,挑眉盯着黑影,“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皇上有吩咐。”黑影平静道。
“什么吩咐?”我随意捡了个地儿坐下,感觉这气氛不像是有命令要执行,而是两个朋友在闲聊。
“皇上命你密切注意京城里最近的情势,如有发现,随时回报。”黑影照实说。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就是为了那大殿上的椅子吗。还有那个窝囊废太子,一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这会子怕太子这位子再次不保,越发骄纵蛮横,凡是当初没荐举他复立的人,如今都受到他的排挤,整个朝廷人心惶惶。“八爷党”熊烈的气焰看似被压下去了,其实不然,“八爷党”势力之大,非常人能想,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等着司机行动。康熙把这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就怕哪一天形势有变。
我道:“我会的。”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一道锐利的目光定在我的后背,他在我身后低语,“兰雪,万事小心为上。”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是那么那么亲切,反身要去揭开他的面纱,他敏捷地抬手一挡,随之往后退开一丈远。我欲上前,他对我做出一个止步的动作。
我停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究竟是谁?”
“黑影。”丢下这个代号,他提气一跃,出了院子。等我追出去时,他的身影早已没入夜色之中。
十三阿哥至上次被圈禁之后就甚少在朝堂上走动,也不知是他自己心灰意冷,还是康熙已不信任他,所以故意把他排除在外。而且康熙还册封了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淳郡王,皇十子胤(示我)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为贝勒。
众人数下来,偏偏没有十三阿哥,就连比他小的十四阿哥都被封为贝勒了,他这个也算有过苦劳的十三阿哥竟被排除在外,这让十三感到十分心寒。
还好兆佳氏喜得一子,也算给十三阿哥有些愁云惨淡的日子增添了一些喜庆之色。
我带了礼盒去十三阿哥府探望。进院子就听得十三阿哥的笑声,循着声音望去,见十三阿哥就抱着小家伙坐在亭子里逗弄。我便和秋菊一同走了过去。
小家伙长得很可爱,眼睛鼻子都像十三阿哥,嘴巴长得很像兆佳氏,粉嘟嘟的脸蛋儿,明亮的大眼睛咕噜噜转动着瞧我。那么清澈无邪的眼神让人心里不自觉的颤动,只有这个小家伙才没有防范的意识,单纯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自己的阿玛额娘宠着爱着。
小家伙逗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十三阿哥把他交给奶娘带了下去。我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喃喃道:“小家伙好可爱。”
“那是,他是我儿子。”十三阿哥得意的道。
“臭美吧你!”我对他嗤之以鼻。十三阿哥也不恼,反而大笑起来,飞扬的眉眼旁隐约可见一些浅淡的纹路。
其实他不如表面那么洒脱啊!
十三这样天天闭门读书,无事可做,可以说是那些飞扬的气度豪情逐渐消磨在了这些日日夜夜之中,虽说不是圈禁,虽说没有限制自由,但这和圈禁也差不了多少。成天无所事事,望着其他人步步高升,自己一人还只是单纯的顶着一个阿哥的头衔,他的心在冷却,他的豪情也在渐渐磨灭。
十三阿哥见我一副深究的模样便止了笑容,盯着我道:“在想什么?”
“十三爷,不要苦了自己。”我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角真的有皱纹了,他的额上也有了白发,可是他才多大啊!真是不忍心看下去。
“我没事,你想太多了。”十三阿哥露出皮皮的笑来,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而我却觉得那个笑是苦笑。他叹了口气,笑容也掩了去,“说不心寒是假的,我就觉得闷得慌,什么事都不能做,英雄无用武之地。天天窝在这个地方,我就快发霉了。皇阿玛也不待见我,我跟个死人差不多。有我没我都似乎无关紧要。”
“十三爷,你别这样想,从古至今,多少成就一番功业的人没有受过苦受过罪!勾践卧薪尝胆,十年而成霸业;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司马迁受宫刑而成《史记》,流芳百世。以后的路还长着,这一时半会儿不顺心,不代表以后也会如此,总有那么一天,你可以成就一番功绩。你记住今天兰雪说的没一句话,每一个字,等到那一天,你就能明白。”我认真且坚定地注视着十三阿哥,如今落魄的他,以后将会是一个名留青史的怡亲王。
夕阳的余辉投射在湖面上,折射出焕彩的光芒,就像湖水里暗藏着璀璨夺目的钻石。
第四十六章
胤禛还是娶了年秋月,攀龙附凤对于年家来说是一大再好不过用以增强家族势力的机会,而胤禛也需要像年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家族支持,更需要像年羹尧这种虎将之才。
这件事我唯一觉得亏欠的人是年秋月,她终究是成为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想起好些天没去歌舞坊查看了,便带上秋菊去了歌舞坊。我这个人其实很懒,明是歌舞坊的老板加头牌,但没有一天真正履行过自己的义务,基本上都把事务交给下面的人去打理,自己只查看帐目,清查盈亏,最多不过剽窃几首现代歌让教曲的妈妈教授下面的歌姬。而下面的人都被我和年羹尧调教得很好,没一个人敢背地里做手脚。想也是,年羹尧虎背熊腰,一副杀人不眨眼的狠厉模样,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做小动作。
脚刚踏进歌舞坊的大门,一个花枝招展的管事妈妈就迎了上来,那个浓烈的胭脂粉味差点没把我给熏晕,忙捂了鼻子让她站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回话。她一下子尴尬地往后退开好几步,本来还绚烂的脸蛋儿也黯淡了下去,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也觉得自己反应强烈了点儿,但总觉得她这样不是个事,干咳了两声,道:“以后别搞得这么浓重,这是歌舞坊,跟对面那家绮红院还是有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