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嚣脸色一沉,“小雅,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真想娶我?”云意蓦然笑了下,眼中却是赤果果的讽刺,“记得我从前说过的么?我不喜欢与人共享同一个男人。若你真想娶我,就遣散后宫,只要我一个!”
闻言,百里嚣顿时怒斥:“你简直无理取闹!我身为皇帝,怎么可能后宫只你一人。我答应你,此生只宠你爱你。”
云意漫不经心地笑了下,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么,杀了百里烟。”
“小雅!”百里嚣大怒,一把推开她,阴沉的目光像要将她吞噬:“你别太过分!朕身为一国之君,对你如此纵容,你竟然还不知足?之前你打小烟的帐,朕还没跟你算,眼下你竟然还敢提这样大逆不道的要求,你真当朕不敢动你么?”
云意满不在乎地拂了拂肩膀,“百里嚣,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还真的不堪一击,凉薄得令人心寒。你爱百里雅,却杀了她。如今你还说爱本相,却不知要怎番对付?也要杀了本相么?”
百里嚣神色不定,死死盯着她,蓦然轻笑了下:“小雅,你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么?”
“什么身份?百里雅早八百年就死了,还是燕皇陛下亲自昭告的天下。你倒是再行昭告,就说大禹国的左相原云意,就是当年和亲途中被杀的毓秀公主”云意笑颜妖娆如花,目光如冰冷如雪,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本相倒很期待,英明神武的燕皇陛下,再次沦为天下笑谈。”
百里嚣目光狠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铁青着脸,久久从齿龈间迸出一字:“你——”盯着她如花笑靥,心底陡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那般有恃无恐,就是算准了他不可能将她的身份大白天下。他可以揭穿她的女儿身,但是,她再也不可能是百里雅。
眼前的女子,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他可以掌握的百里雅。她就像只妖精,迷惑着他,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深受吸引,无法自拔。
这样的小雅,让他想要征服,比过去的她,更令他心动。
果然,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
“百里嚣,百里雅已经死了,她早就五年前,已经被你一箭射死!”云意冷冷地、缓缓地将他的手指掰开,她的眼神,如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冰,不可攀附、不可靠近。
百里嚣怔然,似被她的决绝与冷漠震慑。
“还有,本相奉劝一句,管好百里烟。否则,下次我不介意也学学你的手段,给她来个透心凉!”云意冷冷一笑,径自越过百里嚣,头也不回地离开。
百里嚣霍然回头,伸手一抓,指尖从她飘飞的衣袂间滑过,却终究什么也没抓住。他怅然若失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再抬头看看那妖娆的背影,眸光沉浮,神色也有些阴晴不定。
云意从燕皇宫出来,一路回了驿馆。
身上的衣衫早被汗湿,黏糊糊的令人很不舒服。她命人准备了热水,懒懒窝在浴桶中,心头如释重负。
与百里嚣摊牌,亦是与过去做个了断。从今往后,她与他,再无瓜葛。
世间再无百里雅,又或者,从来就没有百里雅。她是天域皇朝的皇女,是原云意。
当年从天域流落至此,她失去了记忆,被子幽安排入宫,易容成了冷宫的公主。际遇与风息倒有些相似,不过,她比他幸运,拥有父皇和母后,无私而纯粹的爱。即便他们不在,他们的爱,还留在她心里。
伸手握住胸前的王者之钥,扭头看看毫无异状的刺青,云意眼中闪过一丝坚决。她下了决心,这次回到大禹,将牵挂的人和事做好安排。就离开此地,寻找前往天璇大陆的路。她要,重返天域。
心中许多疑惑,尚未有答案。而且,她迫切地想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闭上眼,神游之间,云意不禁昏昏欲睡。
恍惚中,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有鬼啊~”她倏然睁眸,那声音戛然而止。
屏风旁,倚着一人。如同幽灵,无声无息,气息飘渺,目光幽凉地盯着她。
云意惊诧地瞪大眼睛,“子幽?”
他岿然不动,面无表情,黑色的绣着金色暗纹的袍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黑得深沉,红得诡异的双眸,还有那闪烁着微光的鳞片,让他看起来,比过去更加诡秘。
可是,那独特的熟悉的气息,却让她心头涌起暖流。子幽没有死,他回来了。无论他外貌变成怎样,他都是她的子幽。
云意用力吸了口气,他已来到浴桶边,异色的眼眸,安静地俯视她,良久,才开口:“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但是,不知她的相貌、不知她的名字,也不知她的下落。”
云意目光微微一动,“要我帮忙吗?”
子幽静了静,目光始终锁着她的容颜:“不必。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他伸手,轻轻攀上她圆润的肩头,云意不禁颤了下。他的指间的温度,比这浴水还要烫上几分。那热力,仿佛要穿透她的肌肤。他身上,再不复过去那冰冷的温度。莫非这就是玉微暇说过的,被火荧之火淬炼过发生的变化?
“子幽,你犯戒了。”他的指轻轻摩挲,带来一阵异样的感觉,让云意感觉有些不自在,子幽向来克制,眼下的他,似乎有些古怪。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心似空了一块。”子幽面无表情,指尖游移,享受着那细腻而美好的触感,“我遇到了个男人,他告诉我,你是我的仇人。”
云意一愣,终于察觉哪里不对劲。子幽的眼神,很空。不似过去那般,虽然冷漠,但是却隐藏了许多东西。
“还有,我的名字。”
云意目不转睛打量他:“那男人是谁?你信了?”好卑劣的心思,究竟是谁?子幽显然是失去记忆了,那人却恰好利用这点,让她最亲近的人,来杀她?果然够歹毒!
“他说,我就来看看。”子幽目光落在水面,那微微荡漾的水波,漂浮的花瓣间露出的一缕春色,让他想要一探究竟他开始有些心不在焉,“男人叫、苏遂。左相云意的侽宠。”
“苏遂?”云意沉眸,想不到,她终究还是看走眼了?“你在哪儿遇到他?”
抬眼,才发现他在走神:“子幽?”
子幽不语,蓦然握住她的肩膀,想将她从水中提起来,云意连忙抓住桶沿,这才发现不对劲。
从前白子幽抗拒与她亲近,故而,她刚才也没意识到要他回避
“白子幽,你要做什么?”
子幽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是仇人。心告诉我,你是、我喜欢的人。”
云意顿时呆若木鸡。这算是表白么?目光扫过他的面瘫脸,不禁眉角一抽。
这大约是最没情调最诡异的表白了。
“白子幽,你若恢复记忆,想起今夜这话,只怕不止自罚面壁,而是要自罚撞墙了!”云意淡淡揶揄,身子往水里沉了沉,“你先出去,爷洗好了再找你!”
子幽深深注视着她,脚步却丝毫不动,“我在左相府见到那人,当时夜深人静,他被一个武功高强的神秘人送回院子。”
“你记得相府?”云意挑眉,几分狐疑。
子幽想了下:“直觉让我去那里。”
苏遂深更半夜,被人送回府?那人是谁?云意眉心微蹙,左相府应当是出了变故。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李沧遗还是、百里嚣?
“你在府中都发现了什么?”
子幽摇头,缓缓低下脸,清浅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云意这才惊觉他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轻轻按住脖颈,动弹不得。
“我想,抱你。”他说道,声音染了一丝黯哑,眼瞳之中幽光流转,摄人心魄。
云意不禁轻吸了口气,“子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今天的子幽,实在给她太多的惊吓。
“知道,想抱你。”白子幽刻板地说道,面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
“为什么?”云意按了按额角,这样的子幽,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他究竟是失忆还是记忆错乱?
这才是他隐藏在心里的话?她不禁想,过去的子幽看似有情又似无情。总是若离若即。眼前的子幽,却直接得令人头疼。
“喜欢。”子幽言简意赅,双臂轻轻一合,已经将她从水中抱起,拥入怀中。
云意:“”
“好了,抱也抱了。放我下来。”
“嗯。”子幽手一松,云意猝不及防,狠狠跌入水中,水花四溅,她差点没被水给呛住,“白子幽!”咬牙切齿地垼∷囊铝欤澳阆胙退酪。浚 �
“你让我放手。”子幽安静看着她,显得有几分无辜。
云意头疼地叹了口气,失忆的子幽比过去还呆。
“我再抱你起来?”
“不必了。”云意任命地叹了声,仰脸注视着他,伸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最终落在左脸的闪烁着银光的鳞片上,触手光滑而冰凉,并非真的鳞片,而是仿佛印刻在肌肤上的纹身。
“怎么变成这样?”
“醒来就是这个样子。很丑?”他微微偏头,问得极为认真。
“不,很漂亮!”云意真没觉得他丑,反倒觉得这样的子幽,充满了一种邪异的魅力,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我想——”子幽蓦然捉住她的手指,“咬你。”
云意愕然,手指已被他咬住,疼痛猝不及防,鲜红的血沿着手指流下,子幽眼底燃起一丝渴切,舌尖一卷,一点点地吸食她的血液。
“嘶”云意顿时僵住,子幽他吸血?
☆、114 坦白
手指被他含在口中,淡淡的温热包裹合着一丝丝疼痛,异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云意心尖一抖,“白子幽,冷静!”
子幽顿了下,睫毛微掀,诡异的眼瞳,直直望入她眼底,如孩童般懵懂而无辜的眼神,让云意几乎不忍责备。可是,她不能纵容。暗血族与普通血族不同,他们对鲜血生来有一种渴求。一旦吸食,则再难戒除。
“不许吸血!”云意肃容说道,将手指抽了回来。
子幽睫毛微颤:“我想”
“想也不行!这是命令,懂不?!”
“嗯。”子幽点头,目光落在她鲜润的红唇上,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角,“我想——”
云意不禁打了个激灵,眼下的子幽不按理出牌,她真怕他又做出让人无所适从的举动来。
子幽却目光一冷,“谁?”人影一晃,已到屏风之外。
“哎呀呀,别打。自己人!”夸张的惊叫,飞闪的金光,是金镶玉。
云意飞身出了浴桶,连忙穿上外袍。
“哐当”屏风倒了,云意只见纠缠在一起的金光黑影,屋子里的摆设纹丝不动,然而空气却似被罡风扭曲,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风扬起长发,云意眯了下眼睛,子幽的功力,长进了不少。“子幽,回来!”
缠斗的两人蓦然分开,子幽回到她身边,对面金镶玉发髻散乱,有些狼狈。
“呼”他吐了口气,肆意地扫视着子幽,眼底滑过一丝惊异之色,“你这是变身了?无怪乎爷被你整得惨兮兮。哼!”
“说吧,什么事?”云意旋身坐到椅子里,子幽拿来干毛巾,小心仔细地替她擦干头发。
金镶玉眼珠滴流一转:“爷怎么闻到了jq的味道?莫非,爷打扰了二位的好事?”
闻言,子幽头也不抬,云意随手扯过一缕湿漉漉的发,绕在指尖,正色问道:“玉微暇怎样了?”那夜昏倒之后,玉微暇一直未醒,金镶玉将他带走,说是想办法医治。
“嗯,若无意外,也快醒了。”金镶玉也寻了张椅子,慢悠悠地坐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子幽,“别告诉爷,你又收了一个?”
云意抬头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子幽,想起刚才他的“表白”,红唇微微一翘,“爷倒是想。”
金镶玉不悦地皱了下眉头,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云意心知他在为风息抱不平,却也没点破。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况,她跟子幽,也完全不是他想那样。
气氛有些怪异,云意连忙转移话题:“可有风息的消息?”
金镶玉垂眸拨弄着腰间挂着的金算盘,应道:“嗯。他运气太背,竟然遇上了老妖婆。”
“玲珑夫人?风息现在怎样?”云意坐直身子,有些紧张。玲珑夫人毕竟是风息的师父,又挟怒而来,只怕风息吃亏。
金镶玉却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别担心。他没事。之所以没能赶来,是因为均儿太顽皮,玩失踪。你也知道,风息想将扶兰交托到他手上。”
云意颔首,风息封了均儿为皇太弟,用意昭然若揭。然她却觉得难以想象,那个反应慢半拍的均儿,当上皇帝的样子。只怕朝堂之上,那些个急性子的臣子会被他搞得吐血。
“风息那边你不必担心。但是你,真是麻烦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