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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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长夫人- 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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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亚眼下正在帕罗马莱斯和那位部长夫人谈情说爱。安娜认为,抵御他对自己诱惑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全身心地忘我地投身于宗教活动和慈善事业。

德·帕斯不知道自己和庭长夫人的关系究竟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

安娜敬仰他,关心他,眼看就要对他说,她爱他了。看来危险越来越大了。尽管他认为,自己对她的感情与淫欲不相干,也不属世俗的男欢女爱,但究竟会发展到哪一步,他心里也没有底。讲经师确信,他对她的行为稍一越轨,她就会后退,会生气,他也就会因此失去在她心目中的那种神灵般的威望。如果他真的和她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那不仅是亵渎神灵,而且是十分卑鄙的。开始几个月他或许会疯了一般地爱她,但不久就会感到内疚,就会自轻自贱。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那就会闹得满城风雨。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讲经师思索了一会儿后,说:

“事情到底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还得看情况。”

堂维克多心情越来越不好。这一方面由于悔罪感到痛苦,自己过去尽管从来没有伤害过人,一直是个好人,但总怕灵魂得不到拯救;另一方面由于天气热,不停地出汗,几个夜晚没有睡好觉。另外,斐都斯塔又那么闭塞,那些天又没有剧团来演出……他感到没人理解自己。弗里西利斯像个木头人,在宗教信仰方面他是帮不了什么忙的。他这个人真像块石头,夏天不怕热,冬天不怕冷。不过,对他的妻子和讲经师来说,尽管到了夏天,街上行人稀少,也没有人去散步,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堂维克多到了俱乐部,那儿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没有外出度假的法官跟俱乐部的一个伙计在打台球。在阅览室里,特里封·卡门纳斯正在翻阅旧画报。在玩牌的地方也没有见到什么人,只见到一副多米诺骨牌。他不喜欢这玩意儿,因为讨厌骨牌倒地的声音,他也不喜欢不断地计算分数。他的棋友都上海滨浴场了。“是啊,眼下大伙儿都在那儿洗海水浴呢。”往年夏季,堂维克多也去海边度假,但在个把月的时间里也只去海里游泳两三次。现在他倒想每天都去清凉的海水里泡一泡呢。他在俱乐部里翻阅了一下海滨来的报纸,那儿有露天音乐会、野餐、划船比赛,还有戏剧和马戏,真够热闹的。那样的日子才舒服呢。堂维克多叹了口气,回到了家里。

夫人不在家,但凯姆卑斯的那本书在那儿。它在床头柜上,翻开着。金塔纳尔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脱去外衣,只穿内衣,拿起书就读了起来。这个世界真像书中说的那样,是个痛苦的深渊,尤其是夏天,斐都斯塔是个濒临死亡的城市。尽管冬天光秃秃的树木,一到春天就枝繁叶茂,但到了夏天却又让人心烦。人们真巴不得让树叶掉光,这样还好看些。由于日子过得非常无聊,堂维克多真想去当演员。

安娜高高兴兴地从街上回来了。见妻子日子过得欢快,他也高兴,因为他不是个利己主义者。

“不过,”他想,“在斐都斯塔这个冷清清孤零零的地方,有什么事会让安娜这么高兴呢?再说,照凯姆卑斯的说法,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有让人愉快的东西,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明白无误。他发现他的妻子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他自己还没有像妻子那样虔诚。他惧怕上帝,承认他非常伟大,因为他创造了星星、海洋,总之,他创造了一切。但是,承认了这个至高无上的权威后,又会怎么样呢?他金塔纳尔不是还待在这个被人们遗忘的、没有戏剧、没有人出来散步、没有大海、没有划船比赛、没有世上一切的小城里,过着令人厌倦的日子吗?如果没有他那些鸟儿,他的日子真不知怎么过呢……”

这时,安娜却越来越活跃了。她竭力忘记梅西亚对自己的诱惑,有时也确实将他忘了。不过,他的诱惑力似乎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可怕了。为了躲避这种诱惑,她常常怀着基督徒的一片慈心热肠到山洞里,到脏污不堪的贫民窟访问穷人,给他们的灵魂带去宗教的安慰,还给他们施舍钱物。唐娜·佩德罗尼拉和另一位太太常常陪她去,有时她也单独前往。尽管她成天忙于这方面的活动,但心情却十分愉快。

一到夏天,圣心会、圣母会、教义问答会,圣保罗会或其他的宗教团体中的大部分成员都到海滨和乡下去度假了。不过,这些团体的核心成员都没有走,那都是一些有地位的女教徒,以唐娜·佩德罗尼拉为核心。在天热的那几个月里,施舍活动不多,她们都为秋冬两季的宗教活动作准备。对离开斐都斯塔出去度假的女教徒她们有些意见,但庭长夫人从来不在背后议论她们。她认为出去度假也算不了什么大的过错。她自己身上的过错更大,所以,没有资格指责旁人。

堂费尔明和安娜每天见面。见面的地点有时在安娜家,有时在教义问答会上,有时在大教堂或圣保罗会会馆,而更多的是在唐娜·佩德罗尼拉家。这位老太太总是忙忙碌碌的,常常让他们俩单独待在黑洞洞的客厅里,自己就去清理账目或忙别的事儿去了。

由于夏天斐都斯塔人大量外出,这个城市仿佛只属于他们俩似的。他们在大教堂的门厅里一谈就是大半天,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不但教堂十分清静,而且,整个城市都是这样,所以,安娜觉得斐都斯塔的夏天比冬天好过。关于这个问题,她和自己的丈夫看法很不一致。

堂费尔明真希望夏天永远不要过去,出去度假的人也不要回来。他母亲已去马塔赖莱霍收取地租,准备秋收。她在那一带山区放了不少债,这次是去收利息的。她一走,家务暂由特莱西纳代理。她整天乐呵呵的,手脚十分勤快,讲经师的家里充满歌声。那些宗教歌曲被她这么一唱,就失去了神圣的意义,带上街头小曲的色彩。那欢快的曲调和她那悲伤的圣母般的面容形成鲜明对照,使人感到好笑。特莱西纳比过去出落得更秀气了,长着一对神秘、甜蜜的黑眸子,眼圈略微发黑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美丽。男主人和女仆都非常高兴,他们感到十分自由,各人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唐娜·保拉不在家,就没有人来管他们。家里什么也不缺,和往常一样,少爷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得妥妥帖帖的。没有老太太也能生活得不错。

讲经师外出回家太晚,不必担心会受到他母亲的盘问。他觉得一切都朝他微笑。但愿夏天常驻不去。甚至他的敌人也不那么诬蔑他了,流言蜚语有所减少,因为不少诽谤他的人都出去避暑了,留在城里的那些人也失去了知音。堂桑托斯·巴里纳加有病,只有佛哈由于经济困难,没有出去避暑。他力图让诽谤的“圣火”在俱乐部里长烧不灭。他每天去那儿与四五个俱乐部成员一起喝半个小时咖啡。但从总的情况来看,眼下暂时处于休战状态。堂费尔明不怕战斗,但他更喜欢和平。尤其是目前,他有别的事情要做,这些事情比打击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要愉快得多。

德·帕斯像嘴馋的人吃到了美味一般偷快地享受着那种幸福和自由。这段时间他能随时见到庭长夫人,瞧着她的眼睛,听她怀着一片深情说话,真巴不得时间从此停止流逝,太阳不再转动。对堂维克多来说是极其伤感的八月,对讲经师来说,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期。

每天清晨,当讲经师在书房里听到特莱西纳一边在书房外清扫,一边像唱民歌一般地唱着“神圣的上帝,强大的神灵”时,他也禁不住想唱几句,但他没有唱,只是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特莱西纳,巧克力。”他挂着手大声说,心情很好。

他朝餐厅走去。

不久,那姑娘便端着一个闪闪发亮的带有金色花纹的瓷杯给他送来了早餐。她随手关上门,走到餐桌边,将早餐放在桌上,并在主人面前摊开餐巾。然后,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旁听候吩咐。

堂费尔明笑嘻嘻地将一块松软的饼干在巧克力里蘸了一下。特莱西纳将脸贴近主人,同时,让身躯离开桌子,张开皮肤细腻、红润的嘴唇,带着滑稽的表情,伸长湿漉漉的舌头,让讲经师将饼干放在她的舌头上。姑娘用珍珠般的牙齿咬下一半,少爷将剩下的一半放进嘴里。

天天早上都是这样。

第22章

副主教堂雷斯蒂图托·莫乌雷洛神采奕奕、喜气洋洋地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地从特尔玛萨尔塔斯海滨浴场回到斐都斯塔。他一回来就着手准备另一个战役。他希望这是推翻那个买卖圣职、支配主教的意愿和奴役整个教区、实行专制统治的教会的敌人的最后的也是决定性的战役。“外交家”格洛塞斯特尔在这儿显然是指讲经师先生。

那年夏天德·帕斯遇到的第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是在一天早上在唱诗班里听到这样的消息:

“格洛塞斯特尔回来了。”

讲经师并不怕他,他谁也不怕,但他也对这种勾心斗角深感厌倦。除了原来留在斐都斯塔的那些人外,副主教又找到不少背后爱议论别人的人。这些人和他一样,也希望向他们共同的敌人发起进攻。从山区或海边渔村度假回来的人原本就希望知道一些城里发生的事。在偏僻的边远山区又有什么事值得议论的呢?他们终于回到了斐都斯塔,只有在这样的文明中心他们才可以痛痛快快地骂人。那些乡下人尽说医生、药剂师、神父和村长的坏话。但他们是斐都斯塔人,是省城去的,骂那些小人物有什么意思呢?“我们是罗马公民①”莫乌雷洛说,“我可不是随便议论人的。我要用舌头打倒巨人,我可不像特尔玛萨尔塔斯的医生那样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①原文为拉丁文,意思是从斐都斯塔去的人身份高贵。

佛哈等留在城里的人也希望出去度假的人回来,以便将最近发生的一些情况说给他们听听,大家一起议论一番。出去避暑的人一回来,教士会、教友会、俱乐部、街道和散步的地方又热闹起来。在漫长的冬季人们由于懒得交往而一度变淡了的友情又亲密起来。从外面回来的人和留在斐都斯塔的人都发现对方在谈论趣闻和说俏皮话方面大有长进。等到最后一批出去度假的人回来时,他们发现斐都斯塔早就流言蜚语满天飞了。

讲经师是这一年酒神节上人们攻击谩骂的目标。

“堂桑托斯·巴里纳加这个红十字商店的竞争对手是唐娜·保拉和她儿子无耻的非法垄断行为的牺牲品,眼下他已生命垂危,这是贵族医生堂罗布斯蒂亚诺·索摩萨说的,他的话应确信无疑。”

“你们说,他为什么会死?”佛哈向刚做完午间弥撒、正在大教堂门前聊天的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他是醉死的。”里帕米兰说。

“不,先生,他是饿死的。”

“他白酒喝得太多了。”

“他确实是饿死的。”

堂罗布斯蒂亚诺来了,他以“科学家”的名义说:

“我不指责任何人,科学不指责谁,它另有使命。我不否认,慢性酒精中毒是巴里纳加的部分病因,不过,如果有好的营养,完全可以缓解。再说,现在的堂桑托斯早已一贫如洗,想喝醉也办不到了……你们可能不懂,但科学认为,突然断酒会加速这个因饮酒过度而得病的患者的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大祭司问道。

“是呀,请您解释一下。”佛哈说。

堂罗布斯蒂亚诺微笑着。他以怜悯的神情摇了摇脑袋,作了解释。他说,尽管在场的先生们听了会感到惊奇,但酒精中毒的堂桑托斯只有继续饮酒,才能多活几个月。没有使他活命的酒精,他很快就会死亡。

“可是,堂罗布斯蒂亚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佛哈先生,您马上就会明白。您知道托德①吗?”

①十九世纪英国化学家。

“谁?”

“托德。”

“不知道,先生。”

“那您就别吭声。您知道酒精的降温作用吗?也不知道,那就请您闭上嘴。您知道酒精的发汗作用是怎么回事吗?还是不知道,那就请您靠边站吧。您能否认坎贝尔①和谢弗里埃②发现的酒精的止血作用吗?如果否定这一点,那就错了。当然,这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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