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儿，你们准备几时结婚？”母亲最关心的仍然是儿子的婚事，每次见面必谈这个话题。
“不慌。您看我现在跟谁结婚？”高天泽说。
“还不慌，我跟你这个年龄已经有你们子妹三个了。”高妈着实有些急。在家乡，像高天泽这个年龄，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
高天亮跑过来凑热闹，说要在医院给他介绍一个。
高天泽敲着妹妹的头，叫她把自己的事管好。他知道妹妹最近谈了个男朋友。
高妈认为高天亮说得对，叫他将就一点，找个医生也行……虽说夏姑娘人不错，可是人家在美国，隔山隔水要是变心了咋办？
“不会的，”高天泽非常肯定，“夏茜说回国后要在县城盖一套大房子给你住。”
“我才不稀罕……要是孝敬你妈，你今年就让我抱孙子。”高妈仍是老话题。
今年显然不行，高天泽绕开话题，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随董作为陪省委调查组吃早餐。
高妈睡不着，知道儿子天亮就要走，她还有话要说，便来到儿子房间，喊了几声，见儿子哼了两下没醒，也就不打扰了。
十
天一亮，高天泽就起床了。
高妈听到响动知道儿子起床也就随之穿衣。
“妈，怎么起得这么早？”高天泽见妈还有困意说道，“您多睡一会儿，晚上我早点回家同您聊天。”
“泽儿，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你舅舅、舅妈，顺便把你姐姐调动工作的事提一提。”
来之前高天明要妈妈找舅舅调动工作。自从粮油收购放开后，粮食部门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到了连工资都开不出的地步。
“妈，您最好不要提姐姐的事，舅妈会不高兴。”高天泽知道田淑琴的脾气，凡是找麻烦的事她都要制止。“您回去跟我姐讲，叫她到我这里来，就在南集做点小生意；我这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高妈不相信舅妈会发脾气：“这点小事，你舅舅不能解决？”
显然高妈还抱着老皇历，不知道现在下岗工人多，找工作不是小事而是大事。他没有时间细说，说多了母亲也不理解。
高妈随着儿子来到董作为家。
每次到董家，她总要带一点土特产。这次则带了一袋花生。
“大姐来了！”董作为见到高妈脸露微笑。“坐！坐！还好吗？”
“好！舅舅还好吗？”高妈称董作为也随孩子称呼。当地农村流行这样叫法，以示尊重。
“好！您坐一会儿，我先去陪客。淑琴马上起床，您跟她聊。”董作为看了一眼手表，便随高天泽上了车。
高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知干什么好，便信步来到厨房，帮三儿干活。
田淑琴终于起床了。
“舅妈，您……您好。”高妈对她就不如对董作为随便。
“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田淑琴慢条斯理地问。
高妈正要答话，田淑琴却向三儿发话：“三儿，把早餐放到桌上。”
田淑琴独自坐在桌边，见高妈仍站在厨房内，抬手招呼：“来，一起吃早饭。”
坐下后高妈显得拘束，手里的筷子不知夹什么好。
“你这次来有什么事？”田淑琴仍然是漫不经心的口吻。她知道，这类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孩子跟着他舅舅不知怎么样？”高妈拣好听的先说。
“你说怎么样？还能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田淑琴显得很不耐烦，“老大姐！我跟你说过多次，我你这层关系不能暴露……你一口一声舅舅，这怎么行？外人知道了要做文章，要说我家董作为拉帮结派、任人唯亲……我家董作为倒了，你家儿子也没有好下场！”
高妈想解释说这里没有外人，却突然没了勇气。
田淑琴接着说：“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能透露我们两家的关系……现在省委正在调查董作为有没有问题，我们不谨慎一点行吗……”
“我晓得。”高妈像小学生似的回答。
“还有什么事？”田淑琴问。
“哦，没有……”高妈摆着手。大女儿所托之事闭口不提。
“那我去上班了。”田淑琴说完起身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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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受任务（1）
这年头，不贪的人不多，不同流合污的人就不是同路人，也就不能合作；生意人宁可少赚也要把大家的利益捆在一起。
十一
桂为民的心情又回到冰点。
省委调查组通报南集调查结果——农贸市场倒塌，三分人祸七分天灾。
因建筑商福建人去向不明，这三分人祸还找不到责任人，并且没有迹象表明农贸市场建筑工程是董家承包，从招标书到签订合同以及工程结账单，均没有董家大名，工商局几位局长也否认是董家承包再转包。
调查组对在建和已建工程进行走访，都与董家无关，倒是福建人承包工程不少；下一步的着力点是查清福建人与董家之间的关系，看董家是不是幕后老板。
桂为民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查不出问题只能说明他董作为老奸巨猾。
应该说是时机不成熟，因为董作为还在地委书记的位置上，谁敢拿鸡蛋碰石头？
查不出问题意味着不能取而代之，桂为民决定自己行动。正在这时，熊世昆来电话，说他已经把材料交给了调查组。
不听则已，一听恼火，桂为民说：“你跟我玩两面三刀。”说完把电话扔在桌上。
不一会儿，熊世昆来到桂为民的办公室，说他有难处，万一扳不倒董作为他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桂为民说：“怕得罪他？你就不怕得罪我？”
正因为有这层意思，所以才两边都不讨好。就目前的实力而言，桂为民的确不如董作为，毕竟董是书记桂是专员。中国是党领导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不得罪。
于是他采取了偷梁换柱的办法：用匿名信形式向省委调查组举报了董家承包财政局办公大楼工程，而当调查组找他调查时，他又矢口否认，说是福建人竞标承包。为了表功，他还在董作为面前把调查组来财政局调查的情况向董作为作了汇报，并把桂为民要他停工向调查组举报董家的事也一五一十地说了，气得董作为对桂为民咬牙切齿……
熊世昆说他已向省委调查组写了信，只是停工一事不好向董书记解释，说要慢慢来。桂为民问他，向省委调查组写信是以财政局名义，还是以党组名义、以群众名义？他支支吾吾，这说明他还没有行动。桂为民叫他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熊世昆离开。
桂为民越想越不是滋味，专员跟书记级别一个样但是味道不同，省委开会书记可以坐在主席台上，而专员只能在台下第一排就座。虽说近在咫尺，却一步难跨，真是差之毫厘隔之千里。
按常规，桂为民当书记没有问题，但是还必须等，要等董作为调走或者退休才能顺理成章当书记。等到何时？谁也说不清。不能等，必须变被动为主动，把董作为撵走。怎么撵？他想起一个人，地区交警支队队长华楚天。这个人想当地区公安处处长，曾托人找过他，他叫来人转告华楚天，说没有问题，但得等他当上书记后再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何不把华楚天找来商量。
华楚天来了，一副精明相，进门就说正要找专员汇报。桂为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交警支队准备盖一栋车管所办公大楼，贵公子桂海量找到他要承包这个工程，他不知道是专员的意思还是公子自己所为。
桂为民大吃一惊，在心里骂道：这个不识时务的东西，老子正在查别人承包建筑工程，你却瞒着老子横插一杠，这样做不是与老子过意不去还能是什么？
他随即表态，说他没有这个意思，并当着华楚天的面把儿子骂了一通。
领受任务（2）
在没有当上书记之前，他是不准别人特别是儿子给他添乱。
“那好。”华楚天如释重负。原来董家也想要这个工程，他正愁不好处理书记、专员之间的关系，现在专员主动放弃，那等于放了他一马。
“你什么意思？”桂为民抓住话柄。
华楚天实话实说。
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桂为民说：“小华，你托人带的口信我已收到，公安处现任一把手的年龄的确不小了，总得有个年轻人来接班……听人讲你的工作搞得不错，再进步一点还是有希望的。”
华楚天好生感激，一个劲地感谢专员关心。
桂为民问他知不知道省委调查组来南集的事。他说听说了。桂为民不满，叫他不要躲躲闪闪，知道就是知道，不要说听说。华楚天满脸尴尬。桂为民说：“等调查结果出来后，你我的事都好办。”
把自己的事与华楚天的事连在一起，让华楚天受宠若惊。士为知己者死，华楚天顿时有了摩拳擦掌的冲动。
桂为民面授机宜，要华楚天把车管大楼给董家承包，从中揭开董家承包工程的内幕，挖出董家垄断南集建筑市场的证据，让事实说话。
华楚天一口答应。
华楚天走后桂为民想起儿子桂海量，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以董家为榜样……桂为民决定好好教训教训儿子。
他打龚强兵车载电话，是一个女人在接。好熟悉，似儿媳的声音。
显然对方也听出他的声音，马上把电话递给龚强兵。
桂为民让龚强兵把车开到办公楼下。
桂为民上车后四处张望。他在找人，可车上却没有其他人。
龚强兵知道桂为民在找谁，忙把话岔开，问专员要去什么地方。
他说回家。
龚强兵吓了一跳，难道对方知道内幕？
车子到家后桂为民让龚强兵去找桂海量。
龚强兵这才如释重负。
车出家属大院，龚强兵开始犯难——桂海量在什么地方？这个牛打鬼成天不归家。他打他手机，关机。龚强兵把车开到医院，他听盛梅园说过，桂海量的新恋人在妇产科当护士。
妇产科医生告诉他，桂海量刚走，具体到什么地方只有高护士知道。
高护士就是高天亮。她听说是桂海量的父亲有请，怕有急事，这才告诉龚强兵一个电话号码。
果然通了。原来桂海量换了手机号。
龚强兵把桂海量接回家后找到盛梅园，说刚才好险，差一点让桂专员知道他和她在一起。
“知道又怎么样？”盛梅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才不担心儿子没有媳妇。”
龚强兵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说回老家。龚强兵问她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她说有，就是他娶她。他说不敢。她说如果他不娶她，那么她就回去……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不管他娶不娶她，她都铁了心要跟桂海量离婚。
龚强兵说他喜欢她，可是不能与她一起，因为他是专员的司机，跟专员的儿媳结婚怕人家说闲话，更怕人家说他抢了专员儿子的妻子。
她说她不管，因为他救了她的命，她就认定他。
盛梅园割脉住院期间只有龚强兵一家照顾。为了顾及专员的面子，龚强兵向医生及其他人宣称盛梅园是她的女朋友。她在住院期间，专员全家没有一个人去看她，好像此人不是他们桂家的人。照顾她的任务就落到了龚强兵的头上。他出车时龚强兵的母亲就来照顾她。她出院后就住在龚强兵家，从此爱上了龚强兵及这个普通人家。
龚强兵问，如果桂海量知道他们好上会咋样？
领受任务（3）
“管他怎么样？……刚才你不是见到了他的情人？……他何时想到过我？我跟他只是拿了结婚证而已，连婚礼都还没举行……我可以马上跟他离婚。”盛梅园说。
龚强兵问，桂专员会是什么态度？
“管他什么态度？”盛梅园没有考虑那么多，“当官人家我算看透了。”
但龚强兵却不能不考虑。
在他心目中，桂专员是恩人，他不仅给他转了干，还让他报考党校函授大专班，还把他父母换到一个有退休工资领的单位。现在要他娶桂专员的儿媳，打死他也不敢。
不过现在想打退堂鼓已经晚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盛梅园。
十二
董家有自己的独立王国。
王国的势力并不亚于他老子。他有两台专车：一台凌志，一台奔驰。手下到底有多少人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控制五个人，即一个司机、一个保镖、三个副经理。
他的公司属于个体私营性质，没有主管部门。他不喜欢手下人喊他老板、经理或董事长，他喜欢别人喊他“家哥”，无论大人小孩一律叫他家哥。他管理公司靠的是义气，江湖义气。在他手下打工爽死了，大家有钱一起赚，有女人一起玩，他决不厚此薄彼，因此很多人想给他打工。行，统吃，但不能近身。他身边的五个人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