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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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团-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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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男的想坏了,他不时地拿着眼睛对她瞟着,极力想找着一些话儿和她说,无奈那女的双

  手捧书,目不斜视,眼看车到了天津站,一句话都还没交上,那家伙便急中生智,忙在腰里

  掏出一块纸,疾笔写道,我叫孙小云,………别看他人长得五大三粗,名子还雅得很哩,家住北

  京某某厂,很想和你交朋友,望来信,切盼,随即窝了一个小团团,急急地往那女的网兜里

  一塞,便挤身下车去了,谁知上来坐其位的一个也是个多情的家伙,一见身旁那个女的,也

  早已神魂颠倒,只是没有胆量和她交谈,眼巴巴地到了前面一个小站见那女子轻盈地下车而

  去,心里好不难受,正后悔当时没有厚一下脸皮向她问个话,突然觉得手指与一个东西一触,

  抓起一看是个纸团,是那女子网兜里掉的,展开一看,喜得差点蹦了起来,住址姓名,还切

  盼回信,自乐道,原来她心里也在想我,只是和我一样不好意思开口,又一乐,不怪人家常

  说女子心眼多,一点不假,我不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儿呢,一路上欢喜不尽,一到家,

  就写了一封热情八溢的信寄往北京,再说那个孙小云,在天津办完了事,一回到北京就天天

  想天天盼,几天后,果然接到一封上海来的信,署名白玉梅,………他名子也雅得很,信中语言

  美不胜收,什么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乐得孙小云买了一大堆糖果送车间给同事们吃,随即

  又翻书翻报,找了许多温情*的句子,抄了满满三大页,寄给了白玉梅,就这样,三天你

  来信,五天我去信,半年下来,两个人的抽屉里都装得满满的了,这一天,孙小梅又接到白

  玉梅的信,信的末了说,他实在是想得受不住,准备在本月某是达某次列车来就探望他,希

  望他届时去车站候接,孙小云高兴得了不得,随即到处借钱买了许多家具,漂亮的人儿要住

  漂亮的屋,不能让他的白玉梅受委屈,还买了一些化妆品,………想得还真周到,届时,穿了一

  身崭新的衣服去车站了,时间讲的一点不错,果然没一会,那列某次车便到站了,他伸长脖

  子踮着脚儿,在窗口望了半天,人都*了,仍不见那个鹅蛋脸丹风眼的白玉梅,心里急,

  脖子酸,便朝那一排空椅子上走去,刚坐下,也来了个青年男子,手里拎着大一包小一包的

  点心果合,一屁股和他坐了个并排,口里不住念道,怎么还不来,信里讲得很清楚呀,哎呀,

  别是变了心吧,孙小云啊孙小云,我可为你………,孙小云一听到这儿,一下子站起来说,你说

  什么,你叫什么名子,那人说,我叫白玉梅,刚从上海来,是在等我的未婚妻孙小云,只见

  那孙小云早已面红耳赤,只恨没有地缝钻了进去,脚一跺说,我就是孙小云,白玉梅即刻也

  明白过来了,也只有跺脚的份儿,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哈哈哈,此时双方真是相见恨晚了,

  嘻嘻,你说笑人不笑人,男人对男人,真是世界一大,什么怪事都有,哈哈………。” 

  眼眸凝固了,胸口窒息了,西门玉不知石新又说了些什么又是怎样走出去的,只觉得头好

  重好重,好半天才转过来一些,一看,自已是躺在床上,便挣扎着坐起,一回味刚才石新的

  故事,又是一阵的头晕,又倒了下去,墙上的镜子里现着半个歪鼻子歪眼的脸,把脸转过去,

  那是猪,那是狗,手在脸上捶着,还不如猪狗啊,嗳哟,我是什么鬼迷了心窍,一天到晚尽

  想着这些荒唐事啊,还跃跃地要向他说着什么,还心里胀胀得要命,真是自作多情,自作多

  情都还不配,世上哪有这等事,幸亏自已还没有说出什么,如果要是说了什么,石新听了会

  是怎样的怪笑啊,那日子怎么过啊,死也死不掉啊,石新呢?他走了,干活去了?他看见了

  我当时失态的样子了吗,西门玉惊恐地回想着,开头听着,自已还觉得好笑地笑着,只是到

  了中间,身子里的心儿在蹦蹦地跳,由其是石新在哈哈大笑时,变腔变调品论时,自已就不

  知东南西北了,仿佛有许多根绳子从头上下来迅速地将自已一道道地捆绑着,那时脸色一定

  难看,手脚一定不正常,石新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他回来我怎么向他说呢,他一定会问

  我的,西门玉又羞又恐,怎么办?怎么办?忽地心一动,将病装病,他要是问我当时脸怎么

  那么红,或黄或白,我就说是发烧,忽然心里难受想吐,要问浑身怎么在抖或瘫倒,我就说

  忽然身上发冷,想必是由烧转为打脾寒,对,就这样,西门玉随即把被子往身上盖着,身上

  轻松了许多,总算能应付过去,把脸保住了,被子里窝窝地舒服。

  想想自已算得还妥,不觉又心酸起来,想想自已这近半年来尽干了些什么,直至眼前搞

  得人不人鬼不鬼,真是作孽啊,眼眶一热,眼水滚了下来,惨兮兮地想着,越想越惨,越惨

  越想,眼水绵绵,惨情迭迭,又由惨转为羞,由羞转为恨,由恨又转为惨,反反复复。天色

  黑了,屋里没有一丝动静,悄悄地伸出头,他怎么还不回来,心里躁躁地卧不住,掀开单被

  下了床,静静地站在地上。静静地,什么也没有,哦,我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这无地方,

  我又在哪儿,我没有了,我怎么在想呢,我只有心,没有体,噢,永远地这样吧,永远地这

  样一切都无形吧,就象做梦,就象是梦中的飘忽,噢,我是在做梦吧,记得那天收工回屋后

  就往床上一躺,我睡着了,仿佛队长进来了,仿佛还带进来一个人,他好象叫石新,我们同

  吃同住,我到现在还没醒,噢,我不想做这梦了,我想醒,“我想醒啊。”西门玉哇地一声喊

  了出来,一怔,我喊了什么呀,拉开门,门外些些着亮光,大口喘着气,我要疯魔了,我要

  是死了就好了,我是死了吗?天天拖着疲惫的身子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地心里空旷旷的难受,

  一个下午天,好象回屋后就往床上一躺,想想前想想后,越想越无味,越想越觉得活着太多

  余,便一口气塞在胸口,回转不过来,死了,常言道,天上十八层,地下十八层,我这大概

  在底下层了,所以才做出这等似梦似真的事来,是的吗?可我周围怎么又和原来一模一样呢,

  是的,也许人分三十六个,每层都有一个,每层都是一个世界,要一层一层地死三十六次才

  能死完,那么我还要做出三十多个丑陋不堪的事来,才能完全地死掉,噢,多么漫长的生命

  啊西,西门玉象吞了一团草,心里缠缭缭的难受。我现在到底是活是死啊,急勾勾地想清楚

  自已,只见自已模模糊糊,长长的一块,宛宛似在浮游,浮游在一片浮草萋萋的土地上,“哦,

  哦,啊,真………真………”忽地一阵软腻腻的声音在耳边旋琴,西门玉一惊,自已是站在稻田里,

  身后是场子,一个大草堆,“哦,再,再来,哦,你真好,真………”咕咕哝哝,是石新,便侧

  耳细听,还有一个,象是王盛英,西门玉发慌,他俩在草那边干嘛,再听,一阵兹兹的草擦

  声,呼呼的喘息声,“啊?”西门玉心突突直跳,他俩在合好,刷地,恼恨羞惭一齐涌上心

  头,西门玉只觉身子在倒,又觉两脚在飞跑,腾云驾雾地飞跑,一间小屋,一方小桌,西门

  玉一头扑倒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间歇的时候,西门玉独自转到拐弯处的水沟旁坐下,盯盯地望着前方,“西门,这几天

  你在生我的气吧。”石新从后面走来,紧挨着西门玉坐下,他是怪物,他是怪物,西门玉心

  里喊着,便欲站起躲开,“我知道,你是气我那天不顾你病着,偷着跑了,其实当我看到你

  听着听着,突然脸色变了,手腿不停地颤抖,我想你一定是在打脾寒,就把你平放到床上,

  把被子盖在你身上,谁知这时候王盛英突然来了。”石新停住,手在腰里翻响着,浓浓的气

  味,浓浓的身子,西门玉动弹不得了,接过烟,抬起头,两眼勾视着石新,一身的酸甜苦涩,

  眼泪就要下来,忙低下头,“我不是生你不气,我这几天身上不舒服,懒动弹懒说话。”

  “不是生气就好,唉,我这几天也是心神不定。”“是因为王盛英?”西门玉一惊,是自

  已说的吗?“是因为她。”石新把手搭在西门玉肩上,“我全部告诉你吧,你是我的老弟,我

  有事不能瞒你。”石新脸一红,石新第一次红脸,西门玉死死地瞅着。“说起来,都简单得很,

  那天早上我为你去大队要退烧药,回来时路过王盛英那儿,正碰上她拿着个茶缸牙刷到塘边

  去,我就笑她好懒,到现在才起床,她两眼迷迷糊糊地朝我盯着,脸上似哭似笑地,并站着

  不动,我有点吃惊,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当我走时,她又跟我磨磨蹲蹲的,一直陪我

  走过了塘,我叫她回去,她头一低,含含糊糊地说下午来找我,要我在屋里等她,西门,不

  知怎地,从那起,我就老想着她了,嘿嘿,老是想着她那似哭似笑的样子,还想着她那胖胖

  的肚子,嘻,你别对人说啊,我还想到了她的那个,嘿,说来也怪,以前我并不是这种人啊,

  大概是整天地走啊走的,把这种事给忘了,那一刻,我的心………嘻,不说了,就在我回来给你

  讲故事的时候,刚把饭煮好,她突然来了,刚巧你正发病,她见你躺在床上,就站在门外招

  手叫我出去,我就连忙跟着她出去了,我们在田埂上走着,小河边走着,她只是笑,一直转

  悠到天黑,她提议到场子上去,一到场上,她就往草堆上一坐,我也就坐了,嘿嘿………”西门

  玉把搭在肩上的石新的手紧紧地握着………“不知不觉,也不知是谁开的头,我们就,就那个了,

  嘻嘻,人真有趣,以前我到刘伟明那儿去常碰见她,就说了,可在这以前我根本也没想到哪

  一天要和她这么回事,你猜她后来怎么说,她说她那天早上迟起,是因为夜里做梦梦见我和

  她单独在一起,………你别脸红,到时候也会有个姑娘来找你的,人就那么回事嘛,真的,我现

  在好象长高长大了,大了不少。”

  西门玉心酸得要命,又想听,又怕听,田那边一阵声响,石新说,“咱们别去,蹲在这

  儿那边一点也看不见,反正名已点了,这两天我身上也软软的,昨天她又来了,我们又在那

  儿………好了,不说了,你是正人君子,头抬起来吧,哪一天你要是和哪个姑娘单独在一起时,

  保险你也顾不得羞了,那种………好了好了,过后,她说要和我结婚,”“结婚?”西门玉身子一

  炸,一把抓住石新的双臂,“是的,我答应了,可她走后,我一想,这是不能的,一结婚,

  就什么都完了,就真的要扎根农村干一辈子了。”西门玉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石新,“你真的

  又这么想?”“是的,刚才她又来找我,把她存的几十块钱交给了我,还劝我说,她家成份

  高,我是吊儿朗当,我们都没有走的希望,就在这儿过一辈子吧,只要我们俩人好,会常久

  幸福的,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脸,我把‘不能’的话又咽下去了,西门,她不在,我就发

  狠‘不能‘,并想断绝关系,可一和她在一起时,我又软了,你不知道,她那样子………,真难

  死我了,西门,你帮我出个主意吧。”石新一脸的焦急,西门玉一眼的焦急。“你把你‘不想’

  的话写封信交给她。”“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石新把头一拍,“写封信给她不就容

  易了,西门,我的老弟,真谢谢你呀,你帮了我的大忙,我这就回去写,事不宜迟,写好后,

  你帮我交给她,我实在不能见她的面。”西门玉把头点着,石新把西门玉肩膀一拍,“我先回

  去了,我怕夜长梦多。”

  望着石新兴勃勃地离去,西门玉一下子单薄薄地孤伶。随一惊,说着好好的,一刀两断,

  怎么又依依恋恋,缠绵意意,甚至还阻止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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