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身后,弯腰细细地为她把发梢的水珠都揉搓了一个遍,这才放下毛巾,坐下来,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带筋的牛肉挑出来,放到欧阳曼碗里,再把欧阳曼碗里的瘦肉挑到自己碗里。
欧阳曼挑起一夹面,只觉得心底有一处,跟这热呼呼的面一样,软软的,柔柔的,说不出的熨帖。
正文 传说中的高干子弟
那碗实在太大,面吃了一半,欧阳曼就吃不下了,放下筷子,扯张纸巾抹抹嘴,往后一靠,用手撑着头,连打了几个哈欠。
林援朝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拿在手上,感觉有些烫,又拿另一个杯子,倒出一半来,再打开一瓶矿泉水,倒进杯中,自己先喝了一口,感觉温度适中,这才递给欧阳曼。
同时柔声说道:“团子,先别睡,咱们说说话。”
欧阳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双手捧住杯子,努力睁大眼睛望着林援朝,重重地点头:“嗯!”
林援朝抽走欧阳曼手上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挤进欧阳曼所在的单人沙发中,揽住她,一只手拢了拢她耳际的头发,这才以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曼团,我没告诉过你我家里的情况。”
林援朝的手指慢慢地绕上了欧阳曼的发丝,以尽量简洁的表述说道:“我外公曾是一位将军,我爸爸曾经也在部队,后来在地方上任职,我妈妈是美术学院的教授。”
“哦,我知道了,那你就是传说中的高干子弟?”欧阳曼一副听八卦的模样,一下子来了神:“哎,你外公的官很大吗?你爸呢?”
林援朝好笑地说:“我外公已经退下来了,我爸爸现在是S市的市委书记。”
他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有意地忽略了林老爷子在军中的地位和影响,忽略了父亲实际可以预见的远大前程,以及财势雄厚的舅舅们和家族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势力,既没提到他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母亲,更没提到他自己虽是学生,却已有过亿身家。
他不认为单纯如她一下子能明白这其间的利害关系,说得太多,只会让她更迷茫。
尽管如此,欧阳曼还是吐吐舌头:“这么厉害?”
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撇了撇嘴:“那你爸妈是不是要给你找那种门当户对的女生?嗯,就象周玲玲那样的?”
林援朝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多门当户对的,我爸当初就是孤儿来的,连门户都没有呢!”
欧阳曼的八卦因子兴奋起来:“额,那你外公怎么肯把你妈妈嫁给你爸的?是不是有什么故事?比如英雄救美或才子佳人,你妈妈非卿不嫁之类的?”
林援朝忍不住轻敲她的头:“你小说看多了吧?”
忍不住想要逗她,一本正经地说:“很简单,因为我外公我爸都姓林,我外公说也不用争下一代跟谁姓了,就把我妈嫁给我爸了。”
欧阳曼张大了嘴:“啊?”
林援朝担心她这么有的没的问下去,不用睡觉了。赶紧转到正题上:“你说的安峰和赵明涛跟我有默契,是因为我们几家都是世交,我跟安峰更是一起长大,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不用说,也是知道的。”
在讲述中,林援朝特意避开了"圏子"这个词,他怕,她会跟李晓月一样,自动自觉地把自己排除在外。
见欧阳曼还是一片茫然的样子,又道:“比如说,广告文案的事,要动用哪些关系,做哪些事,因为相互之间有些什么资源都知道,处事方式也大致相同,所以不用说,我们心里都清楚。”
“以后咱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也就知道了,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
欧阳曼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晓月为什么又知道呢?”
正文 晓月
林援朝沉吟片刻,问道:“你对李晓月了解多少呢?”
李晓月是在高二那年,跟着她的妈妈从京城搬到本市,与欧阳曼成了同学,那时一口京腔的李晓月,对谁都不爱搭理,却与整天叽叽喳喳的欧阳曼成了好朋友。
两人又相约着一起考上了本市的H大的相同专业,又在一个寝室,关系更是亲密。
欧阳曼只知道李晓月的妈妈许鞘歉龌遥谙赂叨悄辏畔拢崂幢臼杏肽曷醵嗖〉耐夤黄鹱。裁挥泄潭ǖ墓ぷ鳎慌级艋欢欢簦杖氩欢唷I罱衔拙荨!�
欧阳曼的妈妈---欧阳萱是中国最早一批股民之一,算是个小富婆,也很有一些三教九流的股友。因着欧阳曼的关系,也认识了晓月的妈妈许恰V老赂盖撞辉诹耍夤植∪酰硎亲约乙彩堑デ准彝サ脑颍愣韵赂裢庹展诵!�
大学入学前,外公突然病重,家里本为晓月准备的学费全部用在了外公治病上,却还是不够手术费用,一筹莫展下,刚高中毕业的晓月去酒吧兼职模特走秀,同时心里早已放弃了上大学的梦想。
焦急的欧阳曼恳请妈妈想办法帮她最好的朋友晓月。
萱妈妈找上了许牵静欢乃凳且蛄椒腿耍嫘砬挑了两幅画给她,却留下了20万,这足够支付晓月外公医药费和晓月大一的学费。
萱妈妈又通过朋友,找到酒吧老板,还上了晓月提前支付的工资,为晓月解除了合同,坚持不让晓月再在酒吧走秀。
晓月总觉得欠萱妈妈良多,再不肯接受萱妈妈的资助,大一时拼命打工挣钱,自己生活费用全部自己挣。
在晓月影响下,欧阳曼也打工挣生活费,不过,她人懒,受不了在餐厅打工,说是站两小时就腰酸背痛,不如写写骗人的文章赚钱轻松又快。欧阳曼担心李晓月辛苦,大一时就拉她一起写软文。
但那时李晓月不能跟欧阳曼比,因为餐厅打工虽然辛苦,但稳定,所以打工是照常打,软文只是有时间就写。
在晓月和欧阳曼大一下学期时,偶尔的机会,萱妈妈听说一个股友是开画廊的,经常收些画,便拿了许堑牧椒ィ俏焕习逡豢创缶⒙硪咀穑杪璞阄!�
从那以后,那位老板便固定向许鞘栈疤崾遣荒苁鹈纸樯芰似渌父鐾懈砬,晓月家里的收入迅速稳定增长,外公的病情似乎也开始好转。
大二时,晓月妈妈也开始给她生活费。她也逐步减少了打工的量,尽量把时间花在学业上。这次赵氏的实习,她也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所以就跟着来了。
听完欧阳曼的讲述,林援朝沉吟半晌,感叹道:“没想到李晓月这几年过得如此艰难!”
欧阳曼敏感地抓住了什么:“这几年?你知道她以前?”
正文 信息不对称的结果
林援朝点点头:“李晓月的父亲,在北京时曾跟我爸家住一个大院,说来级别比我爸还高,因为是中年得一独女,李晓月从小被宝贝得什么似的,加上人漂亮,个子高挑,在院儿里很是骄傲。后来,她父亲出事被抓,她跟她妈妈也搬走了。”
欧阳曼听了,喃喃道:“原来晓月真是一落难公主来着。”突然一把揪住林援朝的手,急道:“她爸爸是怎么回事?”
林援朝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们也还不懂事,对这些事也不太关心。只知道可能是经济问题,好象被判了死刑,具体怎么样,也不是很清楚。”
欧阳曼想着李晓月这几年的境况,不由红了眼眶:“这么大的落差,真不知道晓月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援朝揉揉她的头,不愿她难过,岔开话题道:“说起来,你妈妈花20万买晓月妈妈两幅画,一点不亏的,她以前跟我妈妈是同事,也是美院的教授来的,据说,许堑幕背蹩墒呛苤登模皇撬宦簟!薄�
欧阳曼咂咂舌:“这么牛?”
又皱眉道:"可是许阿姨后来硬是把20万还给了我妈妈,那两幅画却怎么也不肯收回去。"
"晓月说,那是她妈妈最得意的两幅珍藏的作品。我妈虽不懂画,后来却也知道了其贵重,哪里肯要,许阿姨却说,正因为珍贵,所以只送不卖。又说,世上真懂画的人又有几个呢?难得的却是人心。"
"要不是许阿姨硬要还这20万,晓月早就不用自己打工了。”
林援朝抿了抿唇,正色说道:“对了,晓月既然自己没有跟你说过以前的事,你自己就当不知道好了。”
欧阳曼重重地点点头:“知道了。”
林援朝习惯性地捏捏她的脸蛋,笑道:“现在知道了,不是你自己笨,只是因为有些事他们都知道,你不知道而已?”
欧阳曼打着哈欠站起身来:“知道了,信息不对称的结果。嗯,我回房睡觉去。对了,晓月有没有说她在哪间房?”
林援朝一把揽住她的腰,瞟了一眼茶几上李晓月留下的房卡,说:“没有,难道你这么晚要打电话问她?现在12时多了!”
欧阳曼摇摇头,发愁道:“要是吵醒她睡觉,她会骂死我的!”
“那就别去吵人家了。”林援朝的左手揽着她,右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腰上掐着,好心地劝道。
欧阳曼腰上酥酥麻麻的,为林援朝的话心动着,却想起李晓月在浴室前的警告,红了脸,挣扎着站起来说:“可是我要是不回去,明天一样会被她骂死!”
林援朝坐在沙发上,把脸贴在欧阳曼的腰背上,轻笑一声,说:“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你自己?这里有两张床呢。”
欧阳曼轻轻一颤,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似终于抵抗不了床的诱惑,挣脱了林援朝环在她腰上的手,扑到最近的一张床上,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喃喃道:“不管了,我先睡了再说!”
正文 患得患失
林援朝探究地看了看闭眼假寐的欧阳曼,走上前去,扯出被子,给她盖上,摸摸她的头:“晓月说明天上午已请了假,不用上课,所以明天不用起那么早。”
见欧阳曼迷糊着不出声,林援朝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转身去了浴室。
床上的欧阳曼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个满足的笑,转身沉沉睡去。
身着白色浴袍的林援朝从浴室出来,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的人儿看了老半天,才转身,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慢慢整理着这一天混乱的思绪。
这段时间以来,赵明涛举手投足间,对欧阳曼的喜爱之意毫不掩饰,偏偏欧阳曼那大头虾啥都不明白,晚上吃饭时看见她对赵明涛那灿烂的笑,林援朝只觉得一股气闷在心里,他几次悄悄张口呼吸,却仍然难以抒解,只觉憋得慌。
他故意用蹩脚的语言与周玲玲搭话,当看到欧阳曼的醋意溢于言表,心里的闷气似乎才找到一个出口,稍稍缓了下来。
然而,当赵明涛有意把那个周玲玲与他拉作堆、安峰又故意捣乱时,他却又担心那懵懵懂懂的小东西会胡思乱想,担心她不开心。
再后来,又出了广告文案被剽窃的事。
林援朝是一个做事很有计划性的人,对于跟欧阳曼的事,他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并不想这么早就让家里知道他跟欧阳曼的事。可现在一个赵明涛、一个周玲玲,再加上广告的事,冲动之下,他提前曝光了两人的关系。
如果广告的事要动用到家里的关系,那么势必家里都会知道曼团的存在。
而欧阳曼这一露脸,就是麻烦事,虽说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林家人面前,对于林援朝来说,他不愿。
他不愿她还未见面,便因为这件事在家人心目中矮去半分。
他更希望他心目中的那个人,能以最美好的姿态出现在自己家人的面前,这是他的骄傲。
何况,他跟欧阳曼才刚刚开始,他不认为他们现在的关系适合见家长。
两年前大舅唯一的女儿因情自杀的悲剧,还历历在目。他不想有任何不相干的事务来打扰到他跟曼团目前的状态,他担心,一旦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掺杂进来,以他跟曼团目前还并不牢靠的关系,情势会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些事串在一起,令他前所未有的烦躁。
天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他也会患得患失。
从认识欧阳曼以来,表面上他云淡风轻,暗地里却是费尽了心思,利用了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才走到今天。
他想亲近她,却又怕惊了她。第一次在湖边亲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