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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无为的老家,大多数的企业都是国营、集体企业,效益普遍不好。程无为的大哥大嫂下岗一段时间,要做生意,于是程无为借过一笔钱给他大哥。他大哥不是太有经济头脑,半年功夫,就把钱亏光。他大哥的儿子,成绩并不好,程无为又出钱又托人,把那孩子塞进一个重点学校,这些都很让风荷恼火。她并不反对自己的老公帮助家里人,但是坚决反对这种把钱往水里扔的做法。她曾经对老公说:“其实你可以出钱让你大哥再进修,学个一技之长,他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看人家干这个赚钱他也想干,看人家干那个赚钱他又想干,等他真的要干的时候,机会早已经过去,他就做了食物链的最后一环!”
虽然认为老婆说得有道理,程无为还是觉得男人的面子扫地,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还有风荷的婆婆,因为程无为是小儿子,又念书念得好,老在外面求学,就宠他宠得不行,宠到风荷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每次一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光他自己什么也不干,还呼朋唤友地回家吃吃喝喝,他妈妈就忙前忙后地好酒好菜地招待,乐此不疲。
风荷有次说:“你能不能请朋友出去吃?你妈常年操劳,你回来不说减轻她的负担,怎么还增加她的劳累?我和我姐就从来不敢把同学往家里带。”
程无为回答:“我妈累是累,心里高兴着呢。你要是怕她累,就帮她多干干嘛。”
风荷象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他说:“你帮帮忙啊!那是你妈还是我妈?你自己的妈你自己都不心疼,凭什么要我心疼?我还干活伺候你?你有没有发烧说胡话啊?哈~~~你们好风俗啊,男人喝酒吃菜,女人在下面伺候着,不得上桌是吧?”
程无为嘀咕:“陆同学,要入乡随俗!”
风荷叫起来:“我还移风易俗呢!程无为你还知道自己姓啥吧?”
他们结婚的时候,程无为妈妈抓住机会就对风荷“哼哼”教导,说无为喜欢吃这个,你要给他做这个,喜欢吃那个,你要给他做那个;他胃不好,不要让他喝凉水等等等等。风荷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嗯嗯啊啊地答应着,一边怀疑自己嫁了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及至后来做婆婆的看出风荷不会做饭,才彻底停止唠叨。
有一天风荷无意中听见母子俩唠家常,做妈的问:“你媳妇不会做饭,你们吃些什么?”
程无为很老实地回答:“我们都很忙,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凑合,偶尔我下下面条。”
程无为妈妈就有些不高兴:“那你们以后有孩子呢?也在外面凑合?”
程无为立刻明白他妈的意思,息事宁人地说:“到时候总有办法的,大不了请个保姆嘛。妈,风荷工作很辛苦,你就别在这方面挑她了。有些女人是很会做饭,可不会赚钱,是不是?”
风荷本来听婆婆的话听了一肚子气,最后听老公这么维护她,又转怒为喜。反正她嫁的是程无为,不是程无为他妈,只要老公讲道理,婆婆她可以不计较——反正一年中就相处那么几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风荷又咧开嘴笑了——她和程无为之间,是无论如何不会发生像俞芳和她老公那种事情的。万一,她想,万一他程无为将来真要是出轨了,外遇了,要走了,她才不会寻死觅活地闹呢,你程无为,孩子留下,房子留下,车子留下,票子留下,你要走就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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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婆媳过招(上)
程无为的父母要到上海来看病,程无为亦喜亦忧。喜的是要跟老爸老妈团聚,忧的是不知道这病是凶是吉。
那天他早早下班回家,对风荷说:“我妈要是子宫癌怎么办?”
风荷莫名其妙:“你少乌鸦嘴!现在不是还没确诊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子宫癌,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大不了把子宫切了呗。有病治病,什么叫怎么办?”
“他们来了住哪里?”
“住春燕房间里好了。让春燕跟阿柔暂时挤挤。”
“那不行。那房间太小,又朝北。”
“要不就让阿柔去春燕房里挤挤,让你爸妈住阿柔房间。”
“还是让他们住咱们房间吧,我们去阿柔房间。老人要住有太阳的房间。”
风荷看他一眼,象看一个外星人:“不行。阿柔的房间朝西,也有太阳。”
程无为板起脸来:“你什么意思?我父母难得来一次,是来看病,又住不长,让他们住得好一点有什么不行?”
公婆大人还没到,他就冲着她吹胡子瞪眼,风荷不由得针锋相对:“就是因为你父母难得来一次,又住不长,我们才不能挪。你想想看,那么一个大的五门柜,做死在墙上的,满满的衣服被子你让我放到哪里去?”
“你可以不动那些东西,只给他们腾出一小块地方放他们的东西就行了。”
“你说的什么话?难道让我天天到公婆房里去拿换洗衣服?我的内衣裤子衬衫裙子珠宝首饰难道都要暴露在别人眼皮下?我还有没有隐私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
“我爸爸妈妈怎么是别人?”
“程无为!”风荷爆发了,“我不觉得让你爸妈住阿柔的房间就是虐待你爸妈!那个房间十个平方,有太阳有空调,还有小衣柜,刚好适合他们临时住住。我不想因为你爸妈来这里住几个月就把我的生活搞得兵荒马乱底朝天!你要是非要你爸妈住我们的卧室,那好,我带着阿柔和春燕回我爸妈家去,把整个房子都腾给你!”
程无为瞪住陆风荷,陆风荷眼睛瞪得比他还大。最后春燕敲门叫他们吃饭,才算暂且休战。
吃完饭,把阿柔哄睡,他们进了卧室接着辩论。程无为坚持认为老人住大房间心情愉快对养病有好处,而风荷坚持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搞乱。她说:“如果我们搬到阿柔的房间,电脑桌子都要搬过去,哪里挤得开?”
程无为说:“不用搬过去,我可以在这个房间用。”
风荷发昏:“那我呢?你爸妈睡得早,我一个媳妇在公婆房间里上网?程无为你用用大脑思考好不好?”
接着她控诉程无为小农意识,当初买房就买小了。如果听她的话买个复式,今天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
一颗子弹直中程无为的要害,他闭了嘴。
这么冷战了两天,眼看父母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而这边什么也没准备,程无为只好妥协。他们抽时间把阿柔的高架床搬到到春燕八个平方的北屋,将春燕的单人床移到高架床下面,这样两个人等于上下铺,也没多占地方。只是把阿柔的衣柜清空,阿柔的衣服全部搬到风荷的卧室。
程无为的父母只睡硬板床。他们只好去家具店买了双人硬板床回来,架在阿柔原来的房间里。风荷跟春燕,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阿柔忙里添乱,跟在后面硬要帮着洗抹布。
风荷对王琪诉苦:“原来家务劳动跟运动健身根本是两回事。”
王琪翻翻白眼:“废话!”
终于有一天,公婆大人大驾光临。程无为带着风荷开车去接。风荷缩在老公后面轻声喊:“爸妈,累了吧?”
程母东张西望,问:“阿柔呢?”
程无为说:“跟保姆在家呢。”
程父程母一声没言语。
等到了家,程无为让阿柔上来叫爷爷奶奶,阿柔大大方方叫了,程母的面容才和缓舒展开来。程无为把行李搬进准备好的房间,说:“爸,妈,你们来看看,还缺什么只管说。要不你们先休息一下?”
床上是风荷铺好的一套高支棉的新卧具。程母摸摸这,摸摸那,问:“这怎么睡啊?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送给你们的棉被呢?”
6 婆媳过招(下)
风荷上前拉开掀开被子说:“妈,你就这么躺进去睡就行。起床的时候也不用叠,铺平就可以。您给的被子春燕在盖。”
程母便有几分不悦。看了一下又问:“怎么没有枕巾?”
程无为和风荷面面相觑。这次倒是程无为先开口:“我们不用枕巾。”
“那不是把枕头搞脏了吗?无为和他爸头都很油——这么漂亮的枕头!”
风荷想也没想地说:“现在无为天天洗头。妈,没关系的,你们就这么用好了,到时候洗枕套。”
看到他妈不乐意,程无为一拍脑袋:“风荷,咱家不是还有几块大毛巾吗?拿出来当枕巾好了。”
风荷赶紧回卧室找,半天找出两块崭新的卡通图案的大浴巾。还好颜色与那套卧具比较近似。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说起程母的病,程母叹气说:“我这病,医生说是子宫肌瘤。你大姨说咱们那个小县城,医疗条件不好,医生水平低,被给误诊了。他们单位一个女的就是得子宫癌死的,所以让我还是到大城市看看,找个放心。”
程父接过话来问:“你们认识什么好医生不?好好给你妈看看。你们自从那以后,老睡不好觉,整天胡思乱想。”
程无为连忙说:“风荷姑姑在医院工作,已经给约好了医生。我们明天就去怎么样?早确诊早安心。”
程母看着风荷说:“麻烦你姑姑了。”
风荷连忙说:“妈说哪里话,这不是都一家人嘛!明天我跟无为一起陪妈去,就让爸在家里休息吧。”
程母犹疑地问:“不耽误无为的工作吗?要不咱俩去就行了?”
风荷忙解释:“让他去吧,假都请好了。那些检查都要交钱的,无为去了要跑腿,我陪着你检查走不开。”
第二天大家去看专家门诊。饶是托了熟人,化验,B超,一系列检查还是把他们弄得疲惫不堪。医生说初步诊断是子宫瘤,要手术,然后再切片化验,才能最终确定瘤是良性还是恶性。
结论跟程母在家乡看的差不多。
于是尽快安排了手术时间。在医院里住了几天,验出来是良性瘤,全家都松了口气。
程母出院回家休养。风荷脱了几节课,又回去上课。程父帮着带阿柔,让春燕在家用土鸡炖汤给程母补身体。
初时程父程母见风荷早上提着大包匆匆忙忙出门,还以为她去公司上班,异口同声地说:“你忙去吧,别惦记着我们。有春燕在家就行了。”
等到看到风荷三、四点钟就回来,带着阿柔下楼玩沙坑,就去问儿子。儿子说风荷现在不上班,是在上课。
“上啥课啊?”
“摄影,瑜伽。”
“啥叫瑜伽?”
“就是能让身体柔软的一种运动。”
“挣钱不?”
“呵呵,哪能挣钱啊?还要交钱呢。”
“既然风荷不上班,你们为啥还要请保姆?”
“保姆是以前风荷上班的时候请的。再说风荷现在天天上课,阿柔也没人带。”
“上那种课有什么用?”
“她喜欢就上呗。”
“我还喜欢在家睡觉,不做饭不洗衣服不擦地呢,行吗?”
“妈!你说这些干啥?家里又不是没条件!”
“你们现在是赚钱多,条件好。但是你们难道真的一分钱不存?将来赚不动的时候呢?阿柔将来上大学难道不要钱?结婚不要钱?你们老了要有个三灾八难的,要不要钱?哪有你们这样糟塌钱的?”
程无为啼笑皆非:“阿柔还不到三岁。我们都有大病保险。好了好了,妈,这话你当着我说不要紧,可千万别跟风荷说——她可是火爆脾气。”
7 婆媳再过招(上)
如果让程无为凭良心说,风荷对他父母还是很不错的。他在上海学习工作这若干年,也知道上海女性,尤其是知识女性对婆媳关系的基本态度是客气而冷淡。风荷祖父母是山东人,母亲是上海人,所以风荷的处事中既有上海人的分寸感,也有些北方人的热情。
而且她这热情确实是从内心发出来的。
风荷每天下课回家,只要程母醒着,就会去问一声:“妈,今天感觉怎么样?胃口好不好?想吃些什么你尽管说,我让春燕给你做。”
但是程母身体一好,力气就来。力气一来,就开始给儿子媳妇计算生活开销。儿子一个人挣钱,虽然房子是当初一次性付款的折扣关系房,但是管理费却是省不掉的,另外水电,有线电视,电话,上网,两台手机,汽车; 样样是钱。他们家放着保姆,却用全自动洗衣机洗衣服。内衣一缸,浅色衣服一缸,深色衣服一缸,每周还有被套枕套床单一缸,那要多少水多少电啊?儿子还跟他们提起,这里的保姆带孩子的不做家务,做家务的不带孩子。他们这个春燕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