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丰厚的奖金,才能养车养家,才有前途可言。
收音机还在嗤嗤啦啦地响。
丢人的收音机。
他伸手拍了一下,结果彻底不响了,怎么摆弄都不响了。
第三节
王连城看过香港作家亦舒的小说,里面很有些神神道道的描写。比如一张古旧的桌子能发出莫名的叹息,逝者用过的台灯不管有没有电都明灭不定,无人的房间发出PARTY的热闹……诸如此类。到头来,这些怪异总能引出一段姻缘,成就一对有情眷属。这是在宣扬上天注定的爱情。读小说的时候,他也曾幻想通过这样的咄咄怪事遇到一次艳遇,可是他不想被吓成神经病。
第二天,他出去会见一个客户,开着那辆小车。回来的路上,顺路到快修店诊治车上奇怪的收音机。
老板他认识,但没有对他说起收音机详细的状况,只是说,在它ba工以前有时候响有时候不响,类似抽风。因为他也不明其中就里,还在纳闷。如果说自己车上有台自己会发出奇怪声音的收音机来,弄不好会让人家笑话。人家保管会说,那更好了,你可以多听一个台。可是这个台不知是从哪个星球来的,闹得他有点小小的神经质。小老板让工人做了检查,结论是电路板坏了,需要修理,最好是整台换掉。很多人就知道换零件,不会修。要在平时,他一准扭头就走了,再说这点故障也不值得花那个钱。大不了不听就是了。
“王记者,你要知道,收音机这东西轻易不坏。一旦坏了,那就是坏了,我不糊弄你。”小老板说。
“那就换吧。”他无奈地说。
在维修方面他不是专家,现在很多修理店对不知内情的车主隐瞒实情,明摆着坑人,把小毛病说成大问题,不维修,只更换,卖了新的,旧的还能再利用。但他不应该怀疑这个小老板,两个人熟悉。怎么说自己也是汽车圈内的人,是报社记者,他还能骗自己吗?而且他们有过几次愉快的合作,这个店还冠名过报纸上的栏目,自己的车有点问题啥的,在这里就给免费修了。
小老板直爽,说:“电子收音机不好修,换个零件也比整个换了昂贵。你算算吧!我只收你成本价,多少钱进货多少钱卖给你,免费安装,一分钱都不赚你的。”
看看,这是什么境界,这是什么关系。小老板好茶好烟给他送到嘴上,面子也够大了。当然,人家看重的是他的身份,人情是需要还的,在报纸上写文章的时候可以顺带着把他的店吹捧一下,有时还可以直接帮忙介绍一些维修业务。在这个城市,他的人脉还算比较丰厚。
换了收音机,调台、声音等,自然是正常了。否则的话,他该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耳朵,或者脑袋。
修完车,回报社上班,有几个将出的版面要准备一下。他现在的角色是汽车版的主编,是记者,也是编辑,有时也充当广告业务员,但绝非光杆司令。对于都市类报刊的消费版块,全国的形势大差不差,采编和经营都要合一。他不过是兼了几个人的活儿,手下还有几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
即将下班的时候,他结束了在网上的游弋。做编辑工作需要经常上网找点小文章、插图之类的资料或素材。当然,不负责任的他经常干的事是在网上聊天,毫无顾忌。因为在这个部门他的资格最老,连主任、副总编辑杜新春都自愧不如——他是从别的兄弟媒体调过来的。其实他干正事的时候别人看不到,他效率高,这些工作对精力充沛、年富力强的他来说是小CASE。
终于熬到要下班了。
最后,他打开自己的邮箱,处理了几封邮件。白天刚刚收到的,因为早晨已经看过一次了。在这些信件中,有汽车经销商发来的两个广告软文,有一位车主撰写的自驾车游记,有来自某网站的注册用户订阅通知,还有一封信的形迹就非常可疑。
他不禁对后一封邮件“咦”了一声,虽然已经数次收到这样的垃圾邮件了。
之所以认定是垃圾,在于邮件的内容让人至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封邮件甚至有点怪。虽然也是硬塞给你的,但和让你的灰色收入变得理所当然的发票贩子不一样,它与车有关,但不是倒卖黑车那种——不足十万元就可以弄一辆从海关漏网的高档进口车。这封信件的标题是——“黑名单”。
他又“嘿”了一声,可能包含着几丝不屑。
他讨厌黑色,以及带“黑”的字眼。有点沉重,有点恕6云狄彩钦庋幌不逗谏瞪恚源蠛齑笞弦膊桓忻埃咨⒁业冉衔屎稀�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封“黑名单”信件的内容和格式往往千篇一律的固定,不过还是点击打开,漫不经心地快速浏览了一下。
这次,信的内容有一点变化,以前都是开门见山:“你现在看到的是上周车德不良者的车牌号码,已经被跟踪标记,希望他们借此惩戒以自省,切实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和社会公德。”
后面照例罗列几个车牌号,大都是本地的。
今天的不同之处是信件开头有了称呼,把简单的“你好”改成了“你好王主编”,信的末尾添加了简单而又客气的敬语——谢谢!
从这些变化上看,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如果不认识,那也表明是在郑重地提醒自己该特别注意。至少那人是他所主持的汽车版块的忠实读者,上面有他的邮箱,还经常写一些文章。即使从读者的角度来说,也不能忽略。不得不加一点重视了。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认真审视了一遍后面附带的几个车牌号码,确定没有自己的,也没有熟悉的,才放下心来。不消说,这几个车牌号的车子指定倒霉了,被“标记”了。
他对信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这就是网络的虚拟性,自己在明处,别人在暗处,有人挑衅你你却无计可施,只能通过无端的情绪发作做毫无意义的抵抗。有人经常给他发邮件,指责他写的文章观点偏颇甚至是错误,也有人辱骂。他不屑一顾,不回复,不能上了别人的圈套。
既然不能破解,还是暂时置之不理吧,看在称呼自己“主编”的份儿上。而且对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姓氏,弄不好还清楚自己的底细。有些人要是上来邪劲儿,就是要把你琢磨个透,无孔不入,人肉搜索,十分恐怖。他手下留情,没有把这封邮件立即丢进垃圾箱里。相信发件人(名字显示是Crack)还会不断发邮件来的,就像手机上涉嫌骚扰的短信息。他想,也许将来的哪一天自己会顺藤摸瓜,弄个水落石出,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此,他尚并不以为意,没有认识到其中的严重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节
其实,在一些貌似玄虚的事情上,他曾经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他看过一些悬疑推理小说,最早的自然是福尔摩斯,中国的是卫斯理,还有国外的阿嘉莎·克里斯蒂的一系列作品。但不是特别迷恋。他不喜欢乌七八糟的所谓玄幻,它们像孔老先生所言的一样“怪力乱神”。他只是对自己听说的或者亲身经历的一些事情莫名地感到情绪高涨,兴奋。
做社会新闻记者很能锻炼人的这种能力。以前他在新闻中心工作,那时每天都有许多来自不同身份的人提供的新闻线索,每天都有各种新闻可以亲见。他专找那些看似神秘的事件,比如离奇失踪,家电自燃,中邪之类,他还认识几位所谓的风水大师。不过,他没有见过真正神奇到不可解释的现象,到后来都被他一一破解了。他手头也有一些方方面面的所谓的专家名单,能为他所看到的怪现状做出科学的解释。后来他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他怀念那段当新闻记者的日子。
如今他调到了周刊部,一门心思想着的是怎么赚钱要紧了。
最好不要让“黑名单”的信件破坏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影响到情绪。他不希望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是在工作中也一样。
同事们准备走了,办公室渐渐人去楼空。
周刊部主任、报社副总编辑杜新春经过王连城的办公隔间的时候,叮嘱他熄灯、关空调、关电脑,节约用电。他懒懒地答应着,从椅背上取下了自己的皮包,塞进了一本汽车杂志。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骤然响了起来,完全是不合时宜的。上班族最讨厌在下班收工的时候来电话,而且没完没了地响。
只得接起来。万幸,声音甜甜的一个女子。是夏芙蓉。她说自己刚报了机动车驾驶员考试,问他有没有空,陪她练练车。
抬头望望窗外,确实还早,西天的太阳余威未消,一片煞白的光亮,尚没有落到积木般的建筑物那边去。
还没走出一楼办公室,王连城就看到门外有个人,穿着一身灰,头上还套着一个什么东西,身影绰绰,一直在往里张望。看到他正往外走,那人就推门蹩进来了,像个幽灵。
“王记者,王记者!”
“怎么又是你啊?”
“王记者,下班了?”那人嘿嘿地笑着,搓着手,两只手的指甲缝里、纹理间总是有一些黑色的油污。脸上也是,眼睛鱼尾纹那里,鼻窝里,嘴边,显得脸上的毛孔分外粗大,里面冒出来的不是汗水,仿佛是石油。
“又什么事?你就不能洗洗脸?大热天的你戴着一个什么东西,头套?袜子?要做飞贼还是飞虎队?”
“我洗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干净不了。命不好。”他把头上一个软塌塌的灰布帽子摘下来,“遮阳的,老婆给做的,她说我戴上它像外国老头儿。”
“像日本鬼子。”
来人叫刘良甫,是个修车工,修车的地点距离报社只有一条街。他认识他好几年了。以前他不修车,给别人开车床。开了半年车床,老板的生意就垮了,不给他发工资。他要了好长时间都不给。老板说,咱们车间都垮了,你还要什么工资?大家都有责任哩!你要负的责任就是扣掉你的工资。刘良甫说,车间垮了,你没垮,还开着你的四个圈儿!我就是个临时工,说好一个月一结账,干了半年一分钱都没给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让我喝屁风啊?老板说,那你去喝屁风吧!刘良甫就要告他。四处求告无门,就打报社的新闻热线。农民工讨薪的题材被人写滥了,王连城不想接这个线索,但是当时办公室的人都出去了,就只有他一个人闲着,只好硬着头皮接待了他。他找了几个部门,帮助刘良甫解决了,要回了工资,回来在报纸上写了一个豆腐块。这个家伙把他当万能的神,后来大事小事儿总找他,把他给缠上了。老婆生孩子,让他给他找医生托关系,跟老爷子闹别扭,让他给调解,但凡有什么不如意,就找他。当然他也给王连城提供新闻线索。哪里失火了,谁家被人灭门了,哪条路上被拉粪的车涂了一路,大大小小鸡毛蒜皮道听途说的事儿,但大多数没有多少新闻价值。
“什么事啊?”他不耐烦地问,“我还有事儿,现在要出去。”
“我们小区有个娘们儿,挺俊的一个小妞,以前骑着破自行车上班,还不如我,现在可牛掰了,开上汽车了,少说也有五六十万!”
“奇怪吗?”
“不奇怪吗?”
“一夜之间暴富不是没有。”
“一定是得了不义之财。要不就是傍上大款了。”
“要是中了彩票呢?你管得着吗?”
“中了彩票也是新闻啊!”
“早跟你说了一百回了,我不写新闻了,对这个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啊?还以为你听着好玩儿呢!”
“不好玩。我要走了。对了,你跟你老爷子关系咋样了?”
“还是那样,退休金一分钱也不给我,让我在大街上修自行车,丢脸。”
“老爷子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你呢?别老想着吃闲饭。靠自己劳动得来的不是更好吗?老爷子就你一个儿子,将来什么东西都是你的,你那么急干什么?”
“我真得收拾收拾他!”
“你别干傻事啊!”
王连城知道他的神经不大好,脑袋里缺点什么,又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以前跟老爷子闹矛盾,想不开,就去跳河。跳就跳吧,却拣城里那条排污河跳,结果跳下去就惨了,水不深,但都是奇臭无比的脏水,把他熏得够呛。可能他还没有傻到要去死。他只是做给老爷子看。老爷子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儿子奈何不了他。
“你赶紧走吧,我要出去办事儿了。今天的报纸,给你一份,快去看你的摊子去。”
“好长时间不用报纸了,现在的人手纸都用‘心心相印’。”
“快滚!”他装作生气,欲夺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