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列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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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志-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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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高阜,传令举火焚林,然后合围校射,纵放鹰大。火烈风猛,狐兔之类,东奔西逸。忽有

大象一只,如牛无角,似虎无斑,从火中奔出,竟上高阜,蹲踞于车驾之前。时众人俱往驰

射,惟孟阳立于襄公之侧。襄公顾孟阳曰:“汝为我射此丞。”孟阳瞪目视之,大惊曰:

“非象也,乃公子彭生也!”襄公大怒曰:“彭生何敢见我?”夺孟阳之弓,亲自射之,连

发三矢不中。那大泵直立起来,双拱前蹄,效人行步,放声而啼,哀惨难闻。吓得襄公毛骨

俱竦,从车中倒撞下来,跌损左足,脱落了丝文屡一只,被大象衔之而去,忽然不见。髯翁

有诗曰:

鲁桓昔日死车中,今日车中遍鬼雄。

在杀彭生应化厉,诸儿空自引雕弓。

徒人费与从人等,扶起襄公卧于车中,传令罢猎,复回姑芽离宫住宿。襄公自觉精神恍

惚,心下烦躁。时军中已打二更,襄公因左足疼痛,展转不寐,谓盂阳曰:“汝可扶我缓行

几步。”先前坠车,匆忙之际,不知失屡,到此方觉。问徒人费取讨。”费曰:“屡为大象

衔去矣。”襄公心恶其言,乃大怒曰:“汝既跟随寡人,岂不看屡之有无?若果衔去,当时

何不早言?”自执皮鞭,鞭费之背,血流满地方止。徒人费被鞭,含泪出门,正遇连称引著

数人打探动静,将徒人费一索捆住,问曰:“无道昏君何在?”费曰:“在寝室。”又间:

“已卧乎?”曰:尚未卧也。连称举刀欲砍,费曰:“勿杀我,我当先人,为汝耳目。”连

称不信。费曰:“我适被鞭伤,亦欲杀此贼耳。”乃袒衣以背示之。连称见其血肉淋漓,遂

信其言,解费之缚,嘱以内应。随即招管至父引著众军士,杀入高官。

且说徒人费翻身入门,正遇石之纷如,告以连称作乱之事。遂造寝室,告于襄公。襄公

惊惶无措。费曰:“事已急矣!若使一人伪作主公,卧于床上,主公潜伏户后,幸而仓卒不

辨,或可脱也。”孟阳曰:“臣受恩屹分,愿以身代,不敢恤死。孟阳即卧于床,以面向

内,襄公亲解锦袍覆之。伏身户后,问徒人费曰:“汝将何如?”费曰:“臣当与纷如协力

拒贼。”襄公曰:不苦背创乎?”费曰:“臣死且不避,何有于创?”襄公叹曰:“忠臣

也!”徒人费令石之纷如引众拒守中门,自己单身挟著利刃,诈为迎贼,欲刺连称。其时众

贼已攻进大门,连称挺剑当先开路。管至父列兵门外,以防他变。徒人费见连称来势凶猛,

不暇致详,上前一步便刺。谁知连称身被重铠,刃刺不入。却被连称一剑劈去,断其二指,

还复一剑,劈下半个头颅,死于门中。石之纷如便挺矛来牛,约战十余合,连称转斗转进。

纷如渐渐退步,误绊石阶脚趾,亦被连称一一剑砍倒。遂入寝室。恃卫先已惊散。团花帐

中,卧著一人,锦袍遮盖。连称手起剑落,头离枕衅,举火烛之,年少无须。连称曰:“此

非君也。”使人遍搜房中,并无踪影。连称自引烛照之,忽见户槛之下,露出丝文屡一只,

知户后藏躲有人,不是诸儿是谁?打开户后看时,那昏君因足疼,做一堆儿蹲著。那一只丝

文屡,仍在足上。连称所见之屡,乃是先前大家衔去的,不知如何在槛下。分明是冤鬼所

为,可不畏哉!连称认得诸儿,似鸡雏一般,一把提出户外,掷于地下。大骂:“无道昏

君!汝连年用兵,默武殃民,是不仁也;背父之命,疏远公孙,是不孝也;兄妹宣淫,公行

不忌,是无礼也;不念远戍,瓜期不代,是不信也。仁孝礼信,四德皆失,何以为人?吾今

日为鲁桓公报仇!”遂砍襄公为数段,以床褥裹其尸,与盂阳同埋于户下。计襄公在位只五

年。史官评论此事,谓襄公疏远大臣,亲呢群小,石之纷中,孟阳,徒人费等,平日受其私

恩,从于昏乱,虽视死如归,不得为忠臣之大节。连称,管至父,徒以久戍不代,遂行篡

拭,当是襄公恶贯已满,假手二人耳。彭生临刑大呼:“死为妖孽,以取尔命!”大汞见

形,非偶然也。髯翁有诗咏费石等死难之事。诗云:

捐生殉主是忠贞,费石千秋无令名!

假使从昏称死节,飞廉崇虎亦堪在。

又诗叹齐襄公云:

方张恶焰君候死,将熄凶威大摹狂。

恶贯满盈无不毙,劝人作善莫商量。

连称管至父重整军容,长驱齐国。公孙无知预集私甲,一闻襄公凶信,引兵开门,接应

连管二将入城。二将托言:“曾受先君僖公遗命,奉公孙无知即位。”立连妃为夫人。连称

为正卿,号为国舅。管至父为亚卿。诸大夫虽勉强排班,心中不服。惟雍糜再三稽首,谢往

日争道之罪,极其卑顺。无知赦之,仍为大夫。高国称病不朝,无知亦不敢黜之。至父劝无

知悬榜招贤,以收人望。因荐其族子管夷吾之才,无知使人召之。未知夷吾肯应召否,且听

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雍大夫计杀无知 鲁庄公乾时大战

却说管夷吾字仲,生得相貌魁梧,精神俊爽,博通坟典,淹贯古今,有经天纬地之才,

济世匡时之略。与鲍叔牙同贾,至分金时,夷吾多取一倍。鲍叔之从人心怀不平,鲍叔曰:

“仲非贪此区区之金,因家贫不给,我自愿让之耳。”又曾领兵随征,每至战阵,辄居后

队,及还兵之日,又为先驱。多有笑其怯者。鲍叔曰:“仲有老母在堂,留身奉养,岂真怯

斗那?”又数与鲍叔计事,往往相左。鲍叔曰:“人固有遇不遇,使仲遇其时,定当百不失

一矣。”夷吾闻之,叹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哉!”遂结为生死之交。

值襄公诸儿即位,长子曰纠,鲁女所生,次子小白,宫女所生,虽皆庶出,俱已成立,

欲为立傅以辅导之。管夷吾谓鲍叔牙曰:“君生二子,异日为嗣,非纠即白。吾与尔各傅一

人。若嗣立之日,互相荐举。”叔牙然其言。于是管夷吾同召忽为公子纠之傅;叔牙为公子

小白之傅。襄公欲迎文姜至糕相会。叔牙谓小白曰:“君以淫闻,为国人笑,及今止之,犹

可掩饰。更相往来,如水决堤,将成泛溢,于必进谏。”小白果入谏襄公曰:“鲁侯之死,

喷有烦言。男女嫌疑,不可不避。”襄公怒曰:“孺子何得多言!”以屡瞅之。小白趋而

出。鲍叔曰:“吾闻之:‘有奇淫者,必有奇祸。’吾当与子适他国,以俟后图。”小白

问:“当适何国?”鲍叔曰:“大国喜怒不常,不如适宫。莒小而近齐,小则不敢慢我,近

则旦暮可归。”小白曰:“善。”乃奔宫国。襄公闻之,亦不迫还。及公孙无知篡位,来召

管夷吾。夷吾曰:“此辈兵已在颈,尚欲累人那?”遂与召忽共计,以鲁为子纠之母家,乃

奉纠奔鲁。鲁庄公居之于生窦,月给凛汽。

鲁庄公十二年春二月,齐公孙无知元年,百官贺旦,俱集朝房,见连管二人公然压班,

人人皆有怨愤之意。雍凛知众心不附,佯言曰:“有客自鲁来,传言‘公子纠将以鲁师伐

齐。’诸君闻之不否?”诸大夫皆曰:“不闻。”雍遂不复言。既朝退,诸大夫互相约会,

俱到雍凛家,叩问公子纠伐齐之信。雍凛曰:“诸君谓此事如何?”东郭牙曰:“先君虽无

道,其于何罪?吾等日望其来也。”诸大夫有位下者。雍凛曰:“凛之屈膝,宁无人心?正

欲委曲以图事耳。诸君若能相助,共除拭逆之贼,复立先君子,岂非义举?”东郭牙问计,

雍糜曰:“高敬仲,国之世臣,素有才望,为人情服。连管二:贼,得其片言奖借,重于干

钧,恨不能耳。诚使敬仲置酒,以招二贼,必欣然往赴。吾伪以子纠兵信,面启公孙,彼愚

而无勇,俟其相忧,卒然刺之,谁为救者?然后举火为号,阎门而诛二贼,易如反掌。”东

郭牙曰:“敬仲虽疾恶如仇,然为国自贬,当不靳也。吾力能必之。”遂以雍凛之谋,告于

高溪,高溪许诺。即命东郭牙往连管二家致意。俱如期而至。高懊执触言曰:“先君行多失

德,老大日虞国之丧亡。今幸大夫援立新君,老夫亦获守家庙,向因老病,不与朝班,今幸

贱体稍康,特治一酌,以报私恩,兼以子孙为托。”连你与管至父谦让不已。高溪命将重门

紧闭:“今日饮酒,不尽欢不已。”预戒阁人:“勿通外信,直待城中举火,方来传报。”

却说雍凛怀匕首直叩宫门,见了无知,奏言:“公子纠率领鲁兵,旦晚将至,乍早图应

敌之计。”无知间:“国舅何在?”雍糜曰:“国舅与管大夫郊饮未回。百官俱集朝中,专

候主公议事。无知信之。方出朝堂,尚未坐定,诸大夫一拥而前,雍凛自后刺之,血流公

座,登时气绝。计无知为君,才一月余耳。哀哉!连夫人闻变,自缢于宫中。史官诗云:

只因无宠间襄公,谁料无知宠不终。

一月夫人三尺帛,何如寂寞守空宫?

当时雍糜教人于朝外放起一一股狼烟,烟透九霄。高惧正欲款客,忽闻门外传板,报

说:“外厢举火。”高惧即便起身,往内而走。连称管至父出其不意,却待要问其缘故。庞

下预伏壮士,突然杀出,将二人砍为数段。虽有从人,身无寸铁,一时毕命。雍膘与诸大

夫,陆续俱到高府,公同商议,将二人心肝剖出,祭奠襄公。一面遣人于姑梦离宫,取出襄

公之尸,重新殡殓。一面遣人于鲁国迎公子纠为君。

鲁庄公闻之,大喜,便欲为公予纠起兵。施伯谏曰:“齐鲁互为强弱。齐之无君,鲁之

利也。请勿动,以观其变。”庄公踌躇未决。时夫人文姜因襄公被弑,自祝邱归于鲁国,日

夜劝其子兴兵伐齐,讨无知之罪,为其兄报仇。及闻无知受戮,齐使来迎公子纠为君,不胜

之喜。主定纳纠,催促庄公起程。庄公为母命所迫,遂不听施伯之言,亲卒兵车三百乘,用

曹沫为大将,秦子梁子为左右,护送公子纠入齐。管夷吾谓鲁侯曰:“公子小白在宫,宫地

比鲁为近,倘彼先人,主客分矣。乞假臣良马,光往邀之。”鲁侯曰:“甲卒几何?”夷吾

曰:“三十乘足矣。”

却说公子小白闻国乱无君,与鲍叔牙计议,向莒子借得兵车百乘,护送还齐。这里管夷

吾引兵昼夜奔驰,行至即墨,闻莒兵已过,从后追之。又行三十余里,正遇曹兵停车造饭。

管夷吾见小白端坐车中,上前鞠躬曰:“公子别来无恙,今将何往?”小白曰:“欲奔父丧

耳。”管夷吾曰:“纠居长,分应主丧;公子幸少留,无自劳苦。”鲍叔牙曰:“仲且退,

各为其主,不必多言!”夷吾见芭兵睁眉怒目,有争斗之色,诚恐众寡不敌,乃佯诺而退。

摹地弯弓搭箭,觑定小白,飓的射来。小白大喊一声,口吐鲜血,倒于车上。鲍叔牙急忙来

救,从人尽叫道:“不好了!”一齐啼哭起来。管夷吾率领那三十乘,加鞭飞跑去了。夷吾

在路叹曰:“子纠有福,合为君也!”还报鲁侯,酌酒与子纠称庆。此时放心落意,一路邑

长献汽进撰,遂缓缓而行。谁知这一箭,只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知夷吾妙手,恐他又射,

一时急智,嚼破舌尖,喷血诈倒,连鲍叔牙都瞒过了。鲍叔牙曰:“夷吾虽去,恐其又来,

此行不可迟也。”乃使小白变服,载以温车,从小路疾驰。将近临淄,鲍叔牙单车先人城

中,遍谒诸大夫,盛称公子小白之贤。诸大夫曰:“于纠将至,何以处之?”鲍叔牙曰:

“齐连拭二君,非贤者不能定乱。况迎子纠而小白先至,天也!鲁君纳纠,其望报不浅。昔

宋立子突,索赂无厌,兵连数年。吾国多难之余,能堪鲁之征求乎?”诸大夫曰:“然则何

以谢鲁侯?”叔牙臼:“吾已有君,彼自退矣。”大夫隔朋东郭牙齐声曰:“叔言是也。”

于是迎小白入城即位,是为桓公。髯翁有诗单咏射钩之事。诗曰:

鲁公欢喜苔人愁,谁道区区中带钩?

但看一时权变处,便知有智合诸侯。

鲍叔牙曰:“鲁兵未至,宜预止之。”乃遣仲孙漱往迎鲁庄公,告以有君。庄公知小白

未死,大怒曰:“立子以长,孺子安得为君?孤不能空以三军退也。”仲孙揪回报。齐桓公

曰:“鲁兵不退,奈何?”鲍叔牙曰:“以兵拒之。”乃使王子成父将右军,宁越副之;东

郭牙将左军,仲孙漱副之;鲍叔牙奉桓公亲将中军。雍凛为先锋。兵车共五百乘。分拨已

定,东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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