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王子善为令尹,即于元也。
于元自其兄文工之死,便有篡立之意。兼慕其嫂息幼,天下绝色,欲与私通。况熊蔡熊
浑二子,年齿俱幼,自恃尊行,全不在眼。只畏大夫斗伯比正直无私,且多才智,故此不敢
纵肆。至是,周惠王十一年,斗伯比病卒。子元意无忌惮,遂于王宫之旁,大筑馆舍,每日
歌舞奏乐,欲意蛊惑文夫人之意。文夫人闻之,问净人曰:“宫外乐舞之声何来广侍人曰:
“此令尹之新馆也。”文夫人曰:“先君舞干以习武事,以征诸侯,是以朝贡不绝于庭。今
楚兵不至中国者十年矣。令尹不图雪耻,而乐舞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侍人述其言于子
元,子元曰:“妇人尚不忘中原,我反忘之;不伐郑,非丈夫也。”遂发兵车六百乘,自为
中军,斗御疆斗梧建大施为前队,王孙游王孙嘉为后队。浩浩荡荡,杀奔郑国而来。郑文公
闻楚师大至,急召百官商议。堵叔曰:“楚兵众盛,未可敌也,不如请成。”师叔曰:“吾
新与齐盟,齐必来救,且宜坚壁以待之。”世于华,年少方刚,请背城一战。叔詹曰:“三
人之言,吾取师叔。然以臣愚见,楚兵不久自退。”郑文公曰:“令尹自将,安肯退乎?”
叔詹曰:“自楚加兵人国,未有用六百乘者。公子元操必胜之心,欲以媚息夫人耳。夫求胜
者,亦必畏败。楚兵若来,臣自有计退之。”正商议间,谍报:“楚师斩桔铁关而进,已破
外郭,人纯门,将及逮市。”堵叔曰:“楚兵幅矣,如行成不可,且奔桐邱以避之。”叔詹
曰:“无惧也!”乃使甲士埋伏于城内,大开城门,街市百姓来往如常,并无惧色,斗御疆等
前队先到,见如此模样,城上绝无动静,心中疑惑;谓斗梧曰:“郑闲暇如此,必有诡计,
哄吾入城。不可轻进,且待令尹来议之。”遂离城五里,扎住营寨。须臾子元大兵已到,斗
御疆等享知城中如此。子元亲自登高阜处以望郑城。忽见施旗整肃,甲士林立,看了一。
回,叹曰:“郑有‘三良’在,其谋叵测!万一失利,何面目见文夫人乎?更探听虚
实,方可攻城也。”次日,后队王孙游遣人来报说:“谍探得齐侯同宋鲁二国诸侯,亲率大
军,前来救郑。斗将军等不敢前进,特候军令,准备迎敌。子元大惊,谓诸将曰:“诸侯若
截吾去路,吾腹背受敌,必致损折。吾侵郑及于逵市,可谓全胜矣。”乃暗传号令,人衔
枚,马摘铃,是夜拔寨都起。犹恐郑兵追赶,命勿撤军幕,仍建大筛,以疑郑人。大军潜出
郑界,乃始呜钟击鼓,唱凯歌而还。先遣报文夫人曰:“令尹全胜而回矣!”夫人谢曰:“令
尹若能歼敌成功,宜宣示国人,以彰明罚,告诸太庙,似慰先王之灵。未亡人何与焉?”子
元大惭。楚王熊恽,闻子元不战而还,自是有不悦之意。
却说郑叔詹亲督军士巡城,彻夜不睡。至晓,望见楚幕,指曰:“此空营也,楚师遁
矣。”众犹未信,问:“何以知之?”叔詹曰:“幕乃大将所居,呜怔①设做。
军声震动。今见群鸟栖噪于上,故知其为空幕也。吾度诸侯救兵必至,楚先闻信,是以
遁耳!”未凡,谍报:“诸侯救兵果到,未及郑境,闻楚师已去,各散回本国去了。”众始服
叔詹之智。郑遣使致谢齐侯救援之劳。自此感服齐国,不敢怀罚再说楚子元自伐郑无功,内
不自安,篡谋益急。欲先通文夫人,然后行事,适文夫人有小恙,子元假称问安,来至王
宫。遂移卧具寝处宫中,三日不出。家甲数百,环列宫外。大夫斗廉闻之,闯入宫门,直至
卧榻,见子元方对镜整髦,让之曰:“此岂人臣柿沐之所那?令尹宜速退!”子元曰:“此吾
家宫室,与射师何与?”斗廉曰:“王侯之贵,弟兄不得通属。令尹虽介弟,亦人臣也。人
臣过闭则下,过庙则趋,咳唾其地,犹为不敬,况寝处乎?且寡夫人密选于此,男女别嫌,
令尹岂未闻那?”子元大怒曰:“楚国之政,在吾掌握,汝何敢多言!”命左右格其手,拘于
庞下,不放出宫。文夫人使侍人告急于斗伯比之子斗谷放茧,使其入宫靖难。斗谷于蓖密奏
楚王,约会斗梧斗御疆及其子斗班,半夜率甲以围玉宫,将家甲乱砍,众俱惊散。子元方拥
宫人醉寝,梦中惊起,仗剑而出,恰遇斗班,亦仗剑而入,子元喝曰:“作乱乃孺子那!”斗
班曰:“我非作乱,特来诛乱者耳。两下就在宫中争战。不数合,斗御疆斗梧齐到。子元度
不能胜,夺门欲走,被斗班一剑砍下头来。斗谷于茧将斗廉开桔放出。一齐至文夫人寝室之
外,稽首问安而退。次早,楚成王熊恽御殿,百官朝见已毕,楚王命灭于元之家,榜其罪状
于通衙。髯翁论公子元欲蛊文夫人之事,有诗曰:
堪嗟色胆大子身,不论尊兮不论亲。
莫怪狂且轻动念,楚夫人是息夫人。
却说斗谷于茧之祖曰斗若敖,娶郧子之女,生斗伯比。若敖卒,伯比尚幼,随母居于郧
国,往来宫中,郧夫人爱之如子。郧夫人有女与伯比为表兄妹之亲,自小宫中作伴游耍,长
亦不禁,遂成私情。郧女有孕,郧夫人方才知觉,乃禁绝伯比,不许人宫。使其女诈称有
病,屏居一室。及诞期已满,产下一子,郧夫人潜使侍人用衣服包裹,将出宫外,弃于梦泽
之中。意欲瞒过郧子,且不欲扬其女之丑名也。伯比羞惭,与其母归于楚国去讫。其时陨子
适往梦泽田猎,见泽中有猛虎蹲踞,使左右放箭,箭从旁落,一矢不中,其虎全不动禅。郧
子心疑,使人至泽察之。回报:“虎方抱一婴儿,喂之以乳,见人亦不畏避。”郧于曰:
“是神物,不可惊之。”猎毕而归,谓夫人曰:“适至梦泽,见一奇事。”夫人间曰:“何
事?”郧子遂将猛虎乳儿之事,述了一遍。夫人曰:“夫君不知,此儿乃妾所弃也!”郧子骇
然曰:“夫人安得此儿而弃之?”夫人曰:“夫君勿罪。此儿实吾女与斗甥所生。
妾恐污吾女之名,故命侍者弃于梦泽。妾闻姜姬履巨人迹而生于,弃之冰之,飞鸟以翼
覆之,姜源以为神,收养成人,名之曰弃,官为后稷,遂为周代之祖。此儿既有虎乳之异,
必是大贵人也。”郧子从之,使人收回,命其女抚养。逾年,送其女于楚,与斗伯比成亲。
楚人乡谈,呼乳曰“谷”,呼虎曰“放苑”。取乳虎为义,名其子曰谷放冤,表字子文。今
云梦县有于茧乡,即子文生处也。谷于茧既长,有安民治国之才,经文纬武之略。父伯比,
仕楚为大夫。伯比死,谷放芜嗣为大夫。
及子元之死,令尹官缺。楚王欲用斗廉,斗廉辞曰:“方今与楚为敌者,齐也。齐用管
仲宁戚,国富兵强。臣才非管宁之流明矣。王欲改纪楚政,与中原抗衡,非斗谷放劳不
可。”百官齐声保奏:“必须此人,方称其职。”楚王准奏,遂拜斗谷放茧为令尹。楚王
曰:“齐用管仲,号为仲父。今谷放茹尊显于楚,亦当字之。”乃呼为子文而不名。周惠王
之十三年也。子文既为令尹,倡言曰:“国家之祸,皆由君弱臣强所致。凡百官采邑,皆以
半纳还公家。”子文先于斗氏行之,诸人不敢不从。又以郢城南极湘潭,北据汉江,形胜之
地,自丹阳徙都之,号曰鄂都。治兵训武,进贤任能,以公族屈完为贤,使为大夫,族人斗
章才而有智,使与诸斗同治军旅。以其子斗班为申公。楚国大治。
齐桓公闻楚王任贤图治,恐其争胜中原,欲起诸侯之兵伐楚。问管仲,管仲对曰:“楚
称王南海,地大兵强,周天于不能制。今又任子文为政,四境安堵,非可以兵威得志也。且
君新得诸侯,非有存亡兴灭之德,深入人心,恐诸侯之兵,不为我用。今当益广威德,待时
而动,方保万全。”桓公曰:“自我先君报九世之仇,剪灭纪国,奄有其地。斡为纪附庸,
至今未服,寡人欲并灭之,何如?”管仲曰:“郸虽小国,其先乃大公之支孙,为齐同姓。
灭同姓,非义也。君可命王子成父率大军巡视纪城,示以欲伐之状。郸必畏而来降。是无灭
亲之名,而有得地之实矣。”桓公用其策,斡君果畏惧求降。桓公曰:“仲父之谋,盲不失
一。君臣正计议国事,忽近臣来报:“燕国被山戎用兵侵伐,特遣人求救。”管仲曰:“君
欲伐楚,必先定戎。戎患既熄,乃可专事于南方矣。”毕竟桓公如何眼戎,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管夷吾智辨俞儿 齐桓公兵定孤竹
话说山戎乃北戎之一种,国于令支,亦曰离支。其西为燕,其东南为齐鲁,令支界于三
国之间,恃其地险兵强,不臣不贡,屡犯中国。”先时曾侵齐界,为郑公子忽所败。至是闻
齐侯图伯,遂统戎兵万骑,侵扰燕国,欲绝其通齐之路。燕庄公抵敌不住,遣人走间道告急
于齐。齐桓公问于管仲,管仲对曰:“方今为患,南有楚,北有戎,西有狄,此皆中国之
忧,盟主之责也。即戎不病燕,犹思胳之。
况燕人被师,又求救乎?”桓公乃率师救燕,师过济水,鲁庄公迎台鲁济,桓公告以伐
戎之事。鲁侯曰:“君剪豺狼,以靖北方,陇邑均受其赐,岂惟燕人?寡人愿索敝赋以
从。”桓公曰:“北方险远之地,寡人不敢劳君五趾”。若遂有功,君之灵也。不然,而借
兵于君未晚。”鲁侯曰:“敬诺。”桓公别了鲁侯,望西北进发小却说令支子名密卢,蹂躏
燕境,已及二月,掳掠子女,不可胜计。闻齐师大至,解围而去。桓公兵至蓟门关,燕庄公
出迎,财齐侯远救之劳。管仲曰:“山戎得志而去,未经挫折,我兵若退,戎兵必然又来。
不如乘此伐之,以除一方之患可也。”桓公曰:“善。”燕庄公请率本国之兵为前队。桓公
曰:“燕方经兵困,何忍复令冲锋?君姑将后军,为寡人声势足矣。燕庄公曰:“此去东八
十里,国名无终,虽戎种,不附山戎,可以招致,使为向导。”桓公乃大出金帛,遣公孙隔
朋召之。无终子即遣大将虎儿斑,率领骑兵二千,前来助战。桓公复厚赏之,使为前队。约
行将二百里,桓公见山路逼险,问于燕伯。燕伯曰:“此地名葵兹,乃北戎出入之要路
也。”桓公与管仲商议,将辎重资粮,分其一半,屯聚于葵兹。令士卒代木筑土为关,留鲍
叔牙把守,委以转运之事。休兵三日,汰下疲病,只用精壮,兼程而进。
却说令支子密卢闻齐兵来代,召其将速买计议。速买曰:“彼兵远来疲困,乘其安营未
定,突然冲之,可获全胜。”密卢与之三千骑。速买传下号令,四散埋伏于山谷之中,只等
齐兵到来行事。虎儿斑前队先到,速买只引百余骑迎敌。虎儿斑奋勇,手持长柄铁瓜锤,望
速买当头便打。速买大叫:“且慢来!”亦挺大杆刀相迎。略斗数合,速买诈败,引人林中,
一声呼哨,山谷皆应,把虎儿斑之兵,截为二段。虎儿斑死战,马复被伤,束手待缚。恰遇
齐侯大军已到,王子成父大逞神威,杀散速买之兵,将虎儿斑救出。速买大败而去。虎儿斑
先领戎兵,多有损折,来见桓公,面有愧色。桓公曰:“胜负常事,将军勿以为意。”乃以
名马赐之,虎儿斑感谢不已。大军东进三十里,地名伏龙山,桓公和燕庄公结寨于山上。王
子成父宾须无立二营于山下。皆以大车联络为城,巡警甚严。次日,令支子密卢亲自带领速
买,引著骑兵万余,前来挑战。一连冲突数次,皆被车城隔住,不能得入。延至午后,管仲
在山头望见戎兵渐渐稀少,皆下马卧地。口中谩骂。管仲抚虎儿斑之背曰:“将军今日可雪
耻也!”虎儿斑应诺。车城开处,虎儿斑引本国人马飞奔杀出。际朋曰:“恐戎兵有计。”管
仲曰:“吾已料之矣!”即命王子成父率一军出左,宾须无率一军出右,两路接应,专杀伏
兵。原来山戎惯用埋伏之计,见齐兵坚壁不动,乃伏兵于谷中,故意下马谩骂,以诱齐兵。
虎儿斑马头到处,戎兵皆弃马而奔。虎儿斑正欲追赶,闻大寨呜金,即时勒马而回。密卢见
虎儿斑不来追赶,一声呼哨,招引谷中人马,指望悉力来攻。却被王子成父和宾须无两路兵
到,杀得七零八落,戎兵又大败而回,乾折了许多马匹。速买献计曰:“齐欲进兵,必由黄
台山谷口而入。吾将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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