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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是许多年来票数最接近的选举之一。”电视播音员说。
詹妮弗独自一人在家里观看全国广播公司的选举节目。她心神不安,晚上吃了点土司面包和炒鸡蛋后就什么也吃不下了。她身穿浴衣,蜷缩在长沙发上,屏息静听着自己的命运在千百万人面前发落。每个观众都怀着不同的心情观看电视,不是要看某个候选人获胜,就是要看他败北。可是詹妮弗心里明白:谁也比不上自己跟这一次选举的结果更加息息相关。亚当如果获胜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和他的关系从此告终……她也将不得不中止妊娠。
屏幕上闪过了亚当的一个镜头,玛丽·贝思正站在他身边。詹妮弗一向为自己独具慧眼,善于了解他人的内心活动和行动的动机而感到骄傲。而这一回,那女妖精用些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却引得自己上了当,好不气人!
爱德温·纽曼正在播音:“本届参议员约翰·特罗布里奇和竞选者正当·沃纳两人竞选参议员的最新得票数统计如下:曼哈顿区,约翰·特罗布里奇总票数为二十二万一千三百七十五票,亚当·沃纳为二十一万四千八百九十五票。
“在昆士区第二十九集合区的第四十五选区中,约翰·特罗布里奇的票数领先百分之二。”
詹妮弗的命运正被人们以百分比计算着呢。
“布朗克斯、布鲁克林、昆士、里奇蒙德四个区和纳索、洛克兰、萨福克、威斯切斯特四个县的得票总数,约翰·特罗布里奇为二百三十万票,亚当·沃纳为二百一十二万票。纽约州北部的数字尚在统计中。特罗布里奇已连任三届参议员,与之相比,亚当·沃纳初次竞选便崭露头角,获票甚多,应该说战绩惊人。此次竞选之初,双方票数几乎平分秋色。到目前为止,百分之六十的选票箱已经计算过票数。根据最新的统计数字,参议员特罗布里奇的票数开始领先。我们一小时前的统计数字表明他领先百分之二,目前的数字则表明他已领先百分之二点五。如果这一比例能保持下去,全国广播公司的计算机将可以预言特罗布里奇是全国参议员竞选中的胜利者。现在请看另一对竞选者的情况……”
詹妮弗坐着,两眼盯着电视机,心中犹如万马奔腾,好像千百万人投票所要决定的是亚当属于詹妮弗还是属于玛丽·贝思似的。她感到头重脚轻,神不守舍。她应该吃点什么,可是现在不行。现在除了眼前电视屏幕上的竞选结果以外,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随着时间一分钟又一分钟,一小时又一小时的消逝,她的心情越来越焦急了。
到了午夜,参议员约翰·特罗布里奇的票数已经领先百分之三。凌晨二时,百分之七十五的票箱已经计算过票数,特罗布里奇领先百分之三点五。电子计算机告诉人们约翰·特罗布里奇已经在选举中取胜。
詹妮弗在电视机前端坐着,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亚当输了,詹妮弗赢了。她赢得了亚当和他们的儿子。现在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对亚当说,他们将要有孩子了。她可以放手安排他们将来的日子了。
詹妮弗为亚当的落选感到痛心。她很清楚他是多么想当上参议员啊。不过,时过境迁,亚当会忘掉失败的痛苦。将来他会再次参加竞选,届时她会帮助他的。他还年轻哪。她们两人前程似锦,不,是他们三人前程似锦。
詹妮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梦见亚当,梦见选举,梦见白宫。她还梦见亚当和自己以及他们的儿子正在椭圆形办公室里。亚当正在做就职演讲。突然,玛丽·贝思闯了进来,打断他的讲话。亚当对她小声斥责,声音越来越响,终于把詹妮弗惊醒过来。原来是爱德温·纽曼的声音。电视机还开着,天已开始亮了。
爱德温·纽曼倦容满面,正在念最后的选举结果。詹妮弗睡眼矇眬地听着。
她正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只听纽曼宣布说:
“纽约州参议员竞选的最后结果如下,亚当·沃纳以不到百分之一的微弱多数险胜本届参议员约翰·特罗布里奇,这是多年以来政治舞台上最惊人的新闻。”
竞选已经结束。詹妮弗输了。
第26章
当天近中午时分,詹妮弗一走进事务所,辛茜娅便告诉她:“帕克小姐,亚当斯先生刚好打来电话。他上午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了。”
詹妮弗犹豫了一下,说:“好吧,辛茜娅,给接进来。”随后她走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
“喂,亚当,向你祝贺。”
“谢谢。我们需要谈一谈。你吃中饭时有空吗?”
詹妮弗稍停片刻,说:“有空。”
这事迟早总要摆明的。
詹妮弗已三个星期未见亚当的面了。她端详着他的脸,亚当显得憔悴不堪。他竞选获胜,理应笑逐颜开,可他却心神不定,很不自在。点的菜已经送上来,两人却都不动刀叉,只是一个劲地谈论刚结束的选举,把各自的心思深藏在心底。
谈话躲躲闪闪,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最后亚当终于打破了僵局,说:“詹妮弗……”他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玛丽·贝思要有孩子啦。”
听到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詹妮弗感到透不过气来。“我很抱歉,亲爱的,这事……这事就这样发生了,很难解释清楚啊。”
“你不必解释了。”詹妮弗不难设想当时的情景:玛丽·贝思身穿睡衣——甚至赤身裸体地——挑逗他,结果亚当……
“我感到自己愚蠢透顶,”亚当说。经过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他又接着说:“今天上午我接到全国竞选委员会的电话。他们在酝酿推举我参加下届总统竞选。”他踌躇了一下,“问题在于玛丽·贝思怀了孕。我现在提出离婚,时机很不理想。我现在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我已经接连三个晚上没有合上眼了。”他望着詹妮弗说:“我真不想开口问你,可是……你看我们是否可以再等些日子,待我把事情理出个头绪来再说?”
詹妮弗隔着桌子瞧着亚当,心痛如割。想到将要失去的一切,她感到忍受不了这种打击。
“我们还可以继续经常见面,”亚当说,“我们……”
詹妮弗言不由衷地说:“不,亚当。一切都完了。”
他两道眼光紧盯着她:“你讲的不是心里话。我爱你,亲爱的。我们可以想出办法来的……”
“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你的妻子和孩子不会不翼而飞,我和你算完了。我怀念旧日的一切,我记得过去的分分秒秒。”
她霍地站了起来,因为她明白如果她再不离开餐馆的话,她会尖声叫喊起来的。“我们再也不该见面了。”
她不忍去望亚当那双悲痛欲绝的眼睛。
“啊!上帝!詹妮弗!别这样,请不要这样!我们……”
下面的话她已听不见了。她匆匆地朝门口跑去,从此和亚当一刀两断,再不来往。
第27章
亚当打来的电话詹妮弗既不接也不回复。他写来的信都未经开拆便退了回去。在她收到的最后一封信的封皮上,她写了“此人已亡故”几个字,丢进邮筒退了回去。这话不假,詹妮弗想,那个旧我确实已经不在人世。
她根本没有想到世上能有这么沉重的痛苦。她只得孑然一身了,可她又并不是孑然一身,在她的身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她和亚当两人结合产生的小生命。她打算扼杀这条小生命。
她强迫自己认真考虑到什么地方去打胎的问题。几年前,进行人工流产意味着上小街小巷去找一名在肮脏、昏暗的斗室里营业的江湖医生,现在这一切都不必去领略了。她可以上医院去,让一个有名望的医生来进行人工流产。最好到纽约市以外的什么地方去。多时以来,詹妮弗的照片在报上出现得太多了,她的形象在电视中也出现得太多了,她得上无人问津的医院去,才能不惹人注意。她和亚当·沃纳之间不应该有任何联系。他已经当上了美国参议员。他们的孩子应该悄悄地离开人问。
詹妮弗想着这个婴儿的相貌,不禁痛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天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詹妮弗仰首望天,心里想着,老天是不是也在为自己哭泣。
肯·贝利是詹妮弗唯一的知己。
“我要做人工流产。”詹妮弗对他直截了当地说,“你认识什么信得过的医生吗?”
他设法掩盖自己脸上吃惊的神情,但是詹妮弗看得出他百感交集。
“不要本市的医院,肯。要人们不认识我的什么地方。”
“那么去斐济群岛①怎么样?”他的语音中带着怒气。
①斐济群岛位于太平洋南部。
“我可是跟你说真的。”
“请原谅。我……我没有丝毫思想准备。”这一消息着实使他吃了一惊。他一向崇拜詹妮弗。他知道自己打心眼里喜欢她,有时甚至感到自己爱上了她。但他又没有勇气这样承认。这真是苦死了他。他又不能用对待自己妻子的办法对待詹妮弗。上帝啊,肯心里想,你为何不替我做主呢?
他双手插入一头红发中,说:“如果你不想在纽约州,我想还是北卡罗来纳州为好,那儿较近。”
“你能代我预约一下吗?”
“行,很好。我……”
“你说什么?”
他的目光避开了她,说:“没什么。”
肯·贝利一连三天不露面。第三天当他来到詹妮弗办公室时,满脸胡子拉碴,两眼深凹,眼圈微微发红。
詹妮弗望了他一眼,问道:“你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
“我能帮你一点忙吗?”
“不必。”他心中暗想:连上帝都帮不了我的忙,亲爱的,你就更不用说了。
他递给詹妮弗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市,纪念医院埃里克·林顿医生。
“谢谢你,肯。”
“何足挂齿。你什么时间去?”
“我想周末就去。”
他拙口笨舌地问:“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谢谢你。我能对付。”
“回来时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
他站了良久,迟疑不决地说:“作为局外人,我还得问一声,你真的要做人工流产吗?”
“我主意已定。”
除此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在人世间最大的希望莫过于保全亚当的孩子。可是她明白,除非自己神经失常了,否则,她决不可能独自拉扯大一个孩子的。
她看了肯一眼,又一次说:“我主意已定。”
那医院是一座古朴而幽雅的两层楼砖房,坐落在夏洛特市的郊外。
挂号处坐着一位花白头发、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是这样,”詹妮弗说,“我是帕克太太,已跟林顿医生预约好了,来……来……”她说不出口来。
那老妇人通达人情地点了点头。“医生正等着你哪,帕克太太。我叫人来领你去。”
一个干练的年轻护士领着詹妮弗走到大厅另一头的检查室里,对她说:“我去通知林顿医生,告诉他你已到了。请你把衣服换下来好吗?衣架上有一件病员用的大褂。”
詹妮弗的心上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她脱下衣服,换上了病员用衣。她感到自己穿上去的似乎是件屠夫用的围裙。她就要下手扼杀自己腹内的小生命。她似乎已看到围裙上溅满了鲜血,溅满了她亲生骨肉的鲜血。詹妮弗感到自己在瑟瑟发抖。
忽听到一个人说:“来,别紧张。”
詹妮弗抬起头,只见前面站着一个壮实的秃顶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骨质框眼镜。
“我是林顿医生。”他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登记表。“你是帕克太太?”
詹妮弗点点头。
医生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说:“坐吧。”说完他走到水池前,用一只纸杯盛上水,“请喝水。”①
①美国的自来水经过严格消毒处理,可直接饮用。
詹妮弗喝了水。林顿医生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她,直到她止住了颤抖。
“这么说,你是来人工流产的啰?”
“是的。”
“你跟丈夫商量过了吗,帕克太太?”
“是的。我们……我们一致同意的。”
他打量着她说:“你看起来身体挺好。”
“我感觉……我感觉良好。”
“难道是经济的原因?”
“不是。”詹妮弗厉声说。他干吗要问她一大堆问题?“我们……我们就是不能要这个孩子。”
林顿医生拿出烟斗。“你不反对抽烟吧?”
“你抽吧。”
林顿医生点上烟斗,说:“我这是个坏习惯。”他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喷出一口烟。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詹妮弗问。
她紧张到了极点,感到自己随时都可能尖叫起来似的。
林顿医生又慢吞吞地深深吸了一口烟,说:“我想我们应该先聊一会儿。”
詹妮弗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说了声:“好吧。”
“人工流产这种事,”林顿医生说,“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