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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未见过世面的小女孩,看见这有如地狱的情景,心里的退意越来越强烈。尤其是看到一丝青烟兀地从莲心处冒将出来时,青芜吓得几乎要转身夺路而逃。
然而,身后的林夜阑已经带着那个沉默的侍从赶了过来。看到青芜苍白的脸以及莲心处冒出的烟雾,林夜阑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与身旁的侍从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居然有些许无奈。
随即,也不招呼青芜,林夜阑径自走向了那朵巨大的红莲,他身后的男人也紧紧地跟随上去。青芜回头看了眼空旷寂静的荒原,那匹拉他们来的马儿由于距离远的缘故已然看不到了,只有风呼啸而过,发出的声音细听之下说孟袷枪砜蕖�
跟上那两个还有些人气儿的男人,总比一个人留在这唯有寒冰冷风的荒原上要安心些吧。青芜跺了跺脚,做出了决定,终是向着那两个快被花海淹没的男人追了过去。
所幸林夜阑带着逐水走得不紧不慢,青芜终是追到了他们。
很久以后,想起那天的那一幕,青芜的心里都会泛起一些酸软。倘若那天她没有去追他们,他与她只是错身而过。他走向他的江湖,继续过他快意恩仇的生活,而她返回原处,乘着马车离开,返回俗世里,嫁一个普通男子,每日做些繁复却是每个普通妇人该做的事,百年后子孙绕膝,是不是会更幸福些?
然而,那时的青芜只是仗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同一只飞蛾,向着那朵盛开的红莲飞扑了上去,焚尽了一生也未曾悔过。
注1泽芝:莲花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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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次牵手
进入莲瓣后,青芜才发现这座建筑比外观看上去宏伟得多。莲隙中一条小径斜斜向上,仅容一人通过,每个转角处都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此间主人不知在珠子上涂了些什么材料,那些珠子都泛着柔光,照亮了本有些幽深的小路,两侧的壁上倒是没有外面那般吓人的图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青芜晕头转向之际,走在前面的那个侍从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来已是到了莲心处。
莲心处并非寻常红莲那般色作青碧,而是一朵缩小版的莲花,金线嵌边,红玉做瓣,与外面别无二致的阴刻图案也用金粉细细描了。
那个叫逐水的侍从走上前去,扭住中间的莲子,向右掰了三圈后复向左掰了五圈,随后,那座红玉雕琢的莲心居然缓缓合拢了花瓣,向着地底沉去。片刻,一座莲台自下而上浮了出来。
莲台极大,色做火红,其身做六角形,上部做仰莲状,外部又有四瓣莲瓣均匀包裹。见得林夜阑与逐水站了上去,青芜咬了咬牙,便也跟上。见得青芜上来,逐水蹲下身,细细摸索后,敲了敲某颗莲子,莲台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向着地底沉下去了。
漫长的黑暗,只有头顶上离得越来越远的光亮。
就在青芜以为自己已然坠入地狱时,眼前突然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明使得青芜有一瞬的暴盲。
待得适应由暗转明的改变,缓缓睁开眼睛后,在两边火把的映衬下——“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诸色诸光放射,如八宝色。能美天地,能降灾邪。譬如我唱红莲辰,诸火炎放射八宝光,则一时光明大盛,火炎即化无边红莲。”幼时研习的《奴萨说法》中的一段自然而然地从脑海深处跳脱出来。
当时年幼不懂其中含义,然而此时,便如有人将这句话的含义仔细宣讲般——走道左右的墙壁上绘满了火焰,甚至蔓延到了天顶上,这些火焰里到处是人形,不同于外部的精细刻画,这些人形只得一些漆黑的剪影,这些剪影或挣扎扭曲,或双手上抬,或在嘴巴处留一个鲜红的洞,分别做奔逃、祈祷、呐喊状,看不出表情,却比完全的刻画更摄人心神。火焰的底部是大片大片的红莲,有些被火舌舔舐得枝叶卷曲,更衬得那些剪影如地狱里受苦的恶鬼一般,又似众人在接受天降的灾劫。
青芜几乎被这一瞬袭来的恐惧击溃。
仿佛洞悉了青芜内心的想法,一只温暖冷定的手突然伸过来握住青芜的手。青芜大惊失色下回头,便看到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由于甬道里明灭不定的火光,这双眼看起来有些妖异和陌生。然而毕竟镇定了些,受惊前的记忆全部回炉,终是记起来,与她同来的还有林夜阑与逐水。是了,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林夜阑握着青芜的手,缓缓走进在青芜看起来未知而恐怖的昏暗中。逐水沉默地紧随其后,由于穿着黑色的劲装,几乎与走过的黑暗融为一体。
甬道冗长得似是走不到尽头,青芜手心里的冷汗湿了林夜阑的手。就在这时,林夜阑突然顿住了脚步。
远处亮起了一豆灯光。
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还有清脆的银铃响,随后,那盏昏黄的灯向着他们缓缓飘了过来。
青芜被林夜阑牵住,强行抑止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到得近了才发现,那盏灯拴在一条小船的船头。青芜这才看到,身前两步许便是一条地下河,河水湍急。许是刚才太紧张了,竟连咫尺发出的水声都未曾听到。
随着小船的接近,撑船的人也逐渐显露出了真容——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静静地站在船尾撑着篙,手上的璎珞间缀着些细小的铃铛,随着女子的举手投足发出细碎的脆响。就在离岸不远处,女子抛了锚,将船固定好。赤luo的足尖于船头上翩然一点,绯色的衣裙在水面上擦出了一路轻灵的火光。
到得岸上,女子敛裾,对着林夜阑行了一个青芜从未见过的礼,低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特的口音:“沧海桑田,南迦一直在这渡口等待渡主归来。”话音低回婉转,在狭长的甬道里带出袅袅余响。
待得南迦抬起头时,青芜只觉风灯里那朵火焰都被逼停了一瞬。古籍里记载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指的大抵便是南迦这般模样——眉如远黛,挑媚众生,眼如秋水,迷离幽柔,鼻梁高耸,檀口微微,下颌尖尖,腰肢纤细柔软如弱柳扶风,一丝金色的长发随着行礼的动作自肩膀上垂落下来,手腕与脚踝上系着缀了铃铛的璎珞,带着异域女子特有的神秘。
即便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林夜阑与和他一起到来的众人,都是说不清的顾盼生姿,若是面前的美人腰肢款摆,足尖轻踏,舞一曲胡旋,又该是怎样的风情万种。
便是这样的妙人儿,只是恭敬地看着林夜阑,并未对与他一同到来的青芜表现出过分好奇。只是看到林夜阑牵着她的手时,眼里闪过了一丝黯然,虽然很快便隐藏好,却还是被自幼心思敏感细腻的青芜捕捉到——南迦是恋慕着林夜阑的吧。一念及此,青芜轻轻地挣开了林夜阑的手。既然黑暗已经过去,何必贪恋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林夜阑任凭着她挣脱,没有丝毫动作。青芜的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一路无话。
河流的尽头,大朵大朵的红莲盛放在此处。不同于地面世界的莹白,这里的红莲自顾自开得如火如荼,衬得来此的众人如同沉浮在壁画中的烈焰之上。层层叠叠的红莲后,隐着一座红楼。楼门上方挂着一方绘满金色勾边的红莲的牌匾,上书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隐香。
那时的青芜还不知道,自她踏入了那座红楼后,便是踏入了那个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亦不知道,这一去,便是一世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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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前朝遗梦
永煜十年,新朝建立已有十年之久,又到一年春雨时候。
每逢雨季,脸上的伤便日日隐隐作痛,提醒林夜阑他还真实地活着,也顺带提醒了林夜阑,他曾承载了一个女人怎样的盼望与痛楚。
正值午夜,偌大的浴池里只剩下林夜阑一人,那些伺候他沐浴的丫头们都被摒退,让她们各自歇息去了。
热气蒸腾得满室氤氲。向来不离的白玉面具也被林夜阑取下来随手搁置在池沿处。如果有人看得到林夜阑此时的模样,必然会被惊得呆住——江湖传言中俊美无双的隐香渡主公子夜阑,面具下的另半边脸竟是这样的——一道旧伤横亘了林夜阑的左半脸,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自眼角盘踞至鼻翼,将这张完美的俊颜生生劈作两半,半如天神降世,半如狰狞鬼卒。
想起前些天带回的那个叫闵青芜的少女,以及她那双明媚清澈的眼眸,“墨姐姐。”一声模糊的叹息随着林夜阑没入水里而逸散在了空气中。
又做噩梦了。
十年来,许多晚上都会在同样的梦境下惊醒。梦里,一抹利刃向着他脖颈划来,一个身影突然自旁边合身扑上那把雪亮的尖刀,为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击,然后鲜血飞溅,眼前立时模糊起来。然而奇怪的是,他的痛觉与触觉仿佛消失了般,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触碰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自他身前倒了下去,最后的那个眼神有无奈,有欣慰,百味陈杂,却唯独没有绝望。
已经没有人知道,现在的隐香渡主林夜阑,还有一个显赫的身份——前朝皇子,正如没有人记得,那个因被对外称作病逝而早早被人遗忘的前朝公主,池墨香。
那样的秘辛。
那时的林夜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池语冰。
池语冰应是带着母妃的殷殷祈盼出生的。
天启十五年,延陵,池语冰自母腹中诞生。作为皇室里第一位诞生的龙子,自他幼时起,便有无数的人拿着金玉锦缎来到他面前,想要巴结这位未来的君王。即便池语冰是母妃被人陷害小产诞下的,即便他先天不足,左脚微恙。
毕竟没有女帝即位的先例,池语冰会登上皇位仿佛已是顺理成章。就连父王也将最好的拿来他面前,最好的太傅教他诗史,最好的武师教他兵器,享不尽的赞誉,听不完的华章。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下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面对上位者的战栗与恭谨,而是有种隐秘的幸灾乐祸,连带着母妃看他的眼神里也潜藏了些许憎恶,父王更是很少再踏足母妃与他的居所。
起初池语冰不知道为何,直到听到下人们在背后议论他的跛足,以及一个先天残疾的侍从,与这两样残缺低贱的东西一起被提及的,还有一个耀眼的名字,池煜阳。
池煜阳是父王的第二个子嗣,是他同父异母的二弟,重要的是池煜阳除了天资极其聪颖外,还有一具健康完整的身体。池语冰七岁的时候便能背出好多书籍,然而池煜阳五岁的时候便已能做这件事情。池语冰十岁射了只小鹿,池煜阳七岁便带回一头孢子来。池语冰年长池煜阳七岁,被称为神童,然而池煜阳一路成长,转瞬便将池语冰所获得的那些赞誉踩在脚底,连带着被踩得粉碎的,还有池语冰的骄傲与自信。
他应该恨他的,池语冰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池语冰开始刻意接近池煜阳,而池煜阳浑然不觉,只把池语冰那些别有用心的询问当做兄弟之间的相亲。在池语冰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了解到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弟弟,唯一的弱点便是不会水。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幼年的一次狩猎,他被脱兔诱入林中迷了路,不小心掉入深潭里,由于仆从未能及时跟上,他差点在冰凉的潭水中溺毙,经此一端后,他对那些幽深的池水便有了一种心理上的畏惧。
待得那些侍从将受了惊吓的他捞起送回,一向仁慈的父王大发雷霆,将那天跟着他去的侍从通通斩首,甚至命令匠人自宫外运进来一批大理石,将宫内所有的浴池底部做了加高处理。
呵,果真是盛宠,池语冰暗自冷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宠极必衰的结局。
知道了这件事,池语冰开始循循善诱,像是一个一心想帮助弟弟克服心理障碍的哥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眼底深处不时闪过的恨意。
池墨香便是这时出现的。
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