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手拴起来？丽达笑道：“算啦，让他自己拔掉拖把布。”
谢琳娜看他那副尊容，破啼为笑，庆幸自己的杰作。金大雨放开程德勇双手，程气愤地拔下嘴里的拖把布，用劲甩向丁香树那边，因为没有甩到，极为不满地说：“我——没甩——到丁香，树上——谢——琳娜、娜，丁——香花，嫁给——我儿子——子才、才儿。”
丽达正要和两个孩子回院里，程子才和他姨母玛列莉各骑一匹马奔来，他们不好再回院里。程子才见他父亲的优美形象，拴好马就去拉父亲。金大雨说他骑不上马，用架子车把他推回去。程子才左右为难了一会儿，问：“有架子车吗？”
“有。”金大雨去南边院里推拉草、粪用的架子车，在上边铺上干草。四个人扶车的扶车，抬人的抬人，把程德勇装在架子车上。
程德勇指着拖把布说：“手卷——拿——来。”
玛列莉看了一眼，说：“你怎么吃那个东西！”
金大雨和程子才推着车子，谢琳娜和玛列莉骑着马，把程德勇往旱獭城里送。
丽达望着他们走远了，长出一口气，回到院里。暮色已经拉开了。
逆境丹心
第九章、逆境丹心
丽达邀请安娜、花遇露、朱恩永、杨教授、苏沃多洛夫在橡树大院她家里小聚，闲聊的时候，说起谢琳娜的调皮和聪明，金大雨的勇敢、机敏和对她的真诚，讲聚会中的故事，然后说到聚会在旱獭城俄罗斯族中产生的巨大反响，那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艺术盛会，友谊盛会，人们评价除她之外，谁也没有资格和能力举行那样的盛会。
丽达急忙制止，说大家再也不要那样说了，她可是受不了。花遇露说，那是大家公认的。她说，对于荣誉上的事，她在努力躲避。朱恩永笑了，向他们介绍，那年，莫洛托夫中学成为中苏友好的典范之后，要她去西北局参加一个关于整风的经验交流座谈会，为了躲避那次会议，她通过苏联住旱獭城领事馆与波伏瓦联系，以把波伏瓦的《一代名流》介绍给中国读者为由，由波伏瓦邀请她去法国交流意见。
丽达向朱恩永递个眼色，他没有再讲下去。其实她不递眼色，这位吃过大亏的教授也不会再往下讲了。丽达在巴黎与波伏瓦、萨特进行了亲切交谈。在交谈中，波伏瓦用明快的语言，萨特用深沉的语言评论，中苏之间要走向分裂。但是鼓励她不要过分担心，说她有周恩来总理、有萨特、波伏瓦三个朋友，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
在小聚中的几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朋友，那些人对她家庭的倾倾轧轧，明争暗斗使她很不开心。丽达自己更认识到金大雨对她、对谢琳娜、对崔正冈的重要，尤其她的生活中，不能没有这个男子汉。现在，为了迎接全国运动会的召开，形成一个选拔运动员的热潮，金大雨是上级点名要选的篮球运动员。
杨教授曾经对丽达说过，他是难得的篮球运动员，身高虽只是一米八六，他跳起头可以碰到篮环，投篮命中率在国家队中没有的奇才。丽达向教授介绍他打牛角的故事，教授笑起来，说行行出状元，放牛娃练出了真功夫。丽达从来没有把杨教授看成胡风分子，教授说她儿子将来会成为篮球界的明星，她心情沉重地问教授：“你不也是颗明星么？”
教授点头说明白了。
现在丽达把正式的小聚题目提出来，为金大雨去国家篮球队是否有利，请大家给他出主意，几个国际级的专家相向无语，还是安娜·巴甫洛芙娜的意见最好，得到大家一致通过：由谢金大雨自己决定，大小伙子了。
大家知道，那也是考察金大雨对丽达母女的感情深浅。
丽达征求金大雨个人意见，说：“大小伙子了，对自己的前途有选择能力，教授说你可以成为一颗篮球界的新星，应选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沉重地笑了，问：“妈是嫌我了？不要我了？”
谢琳娜说：“这个问题交给爷爷解决。”
当她正眼看她妈时，丽达流泪了。她被儿子的问话激动得流泪了。她揉着眼、擤着鼻子说：“儿子，不愿去就说不去，用那个话刺激妈太不应该。谢琳娜可是长大了，心野了，你哥说话刺激我，你不批评他，要把事情交给爷爷处理，我在你们心目中不重要了。”
她泪涌如泉，像个受委屈的小女孩。兄妹俩手足无措，急忙一边一个上去抱住她，让她靠在沙发上，为她擦着泪，金大雨说：“妈，只要你不嫌我，我不离开你。”
谢琳娜说：“我哥有自己的难处，哥最怕的就是咱俩谁嫌弃他，不要他。”
金大雨紧握着谢琳娜的手，心里说：知我者，妹妹也。
丽达说他俩错解她的意了，不是怕他们离开她，是说运动员不是个永久职业，依靠吃青春饭，青春过后人生的路就到了头，现在让一切都从属于政治，按那个原则治理国家，暂短时间内是可以的，却不是一条长远地走向幸福发展之路。她选择来中国，就是要离政治远一些，好好地做学问，有益于人类。
儿子说记住妈的教诲，女儿说她做哥的好助手，妈妈说这会儿她就像那天他们喊妈妈万岁一样幸福。
地区体委通过学校领导要求金大雨去地区代表队接受训练，罗云凤与他谈话，他表示不去，说影响学习；体委人说，凭他的基础，肯定被选进国家队；他说他不是个体育人才，愿意好好学习。
学校方面有自己的小九九：马上就要召开全地区各县的篮球比赛，莫洛托夫中学多年来是个独立球队，从来没有落后过，金大雨的崭露头角，学校队有望得冠军。他走了学校得冠军没有指望。体委问学校，为什么地区要不走一个学生？书记说：“崔正冈是他爷爷，这老汉是会顾全大局的，只要给他说打球重要，老汉思想通了，他一定会要孙子到地区代表队的。”
体委秘书长问，就是那个在党代会上到时间就走，还批评大会主席啰嗦的老汉？
罗云凤说是的，崔爷爷的情况秘书长是了解的。
提到崔正冈，体委人望而生畏，但仍不死心，去找杨教授，希望教授为国家推荐人才。杨教授知道丽达的心思，对体委人说：“凡事勉强不得，金大雨或许只是闹着玩可以，”他用他的篮下芭蕾为例说，“他只是贪玩，走斜路。”
那是在两个月前，全地区进行选拨赛，要选一支球队参加自治区的比赛，内定地区代表队参加。地区代表队是全地区的精英荟萃，但学校队没有球员参加，为考校地区精英实力，与莫洛托夫中学队进行比赛，不料以70比80败北。这就发生一个问题，精英队能否代表地区，莫洛托夫中学队没有资格代表地区，体委决定，进行一场莫洛托夫中学队必须输的比赛，点名谢金大雨和其他主力队员必须参赛。
金大雨笑起来，说那么关心他。杨教授对领队老师说让他们自己掌握，打平，或者少输两分。有队员说他请假，乌拉孜汗说大家请假，不是弃权，领队老师说不准任何人的假，不要调皮捣蛋，打。
到场上，五名队员站了个圆圈，把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场内队长小声、坚定地说：“按原定计划，拚！”
金大雨打后卫大出地直队意外。地直队原计划是派两人紧盯金大雨，打联防。中学队打半场人盯人，双后卫，金大雨打活后卫，随时和中锋交换位置，要求是在全体队员心目中，金大雨仍然是中锋。如果对方发现意图，打盯人，改变战术为联防，总之，与对方相反。地直队跳球得球，放弃了盯人，准备紧盯金大雨的两人在一侧，形成一侧拥集。校队二人对拥挤的三人，三个主力对持球的两人，金大雨和名义中锋封住地直队中锋，逼他传球。在地直队传球之即，他向左后方移身斜跳，将球打给左前锋，然后撇开纠缠，两步就过了中线。他的三级跳远成绩是十六米六，可想他已经过了什么位置。这个二打一局面一形成，学生娃们目空一切，前锋传个人们嗤之以鼻的端尿罐姿势的球，把这个球抛得老高老高，金大雨蹿起，凌空将球接住，旋即双手把球按进篮环，然后双手抓住篮环。人们报之以热烈地掌声。
谢琳娜在一边喊小心篮环！引得人们轰然笑了起来。
学生思想单纯，容易心齐，场内的战术变化，队长递个眼色，打个手势，便心心相通。地直队的队员是从各个县里抽出来的，训练时间短，彼此不容易心心相通。有个人球技不错的，但如果从向国家队选拔人才的高度要求，却没有合格的。金大雨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赛，在开始的时候因年纪小放不开，当十来场球打下来之后，拘谨减少。谢琳娜在旁边敲着边鼓，使得他顽皮心升起，除了记住杨老师的要求外，只知打得开心就好。上半时结束，25比40，慌得秘书长找带队老师和教练。两人都不知去向了。秘书长把裁判叫到一边，向他提出前半时裁判不公平，下半时对中学队要求要严，不能因为学生年幼就不罚犯规。裁判对这场比赛本来就不满，他把哨子从脖子上取下来说，“给“。秘书长退在一边。下半时比赛开始，场内队长说老师不在就是对他们放心，好好打。谢琳娜说教练交代，下半时不管别人怎么打，他们不要犯规，打联防，战术不再变化了，要她哥注意不要强攻。她问她哥，可不可以打篮下芭蕾？乌拉孜汗说没有音乐，在篮球场上怎么跳芭蕾？她神秘地向金大雨笑笑。
下半场一开始地直队专门对金大雨关门，几乎是两个半人用来防他，给其他队员留下空档，其他人连连得分。使得地直队队员心燥不安。金大雨玩性大发，当场外特别指导谢琳娜高喊一声“篮下芭蕾”，过了中线他就向分球的后卫队员要球。球一到手，他做出那左支右绌的动作，使对方以为他出了毛病，实则是引而不发，一旦发起，便不是跃如也，而是龙腾虎跃。这与他自幼练的从深坑里跳上跳下关系极大。动作欲跃则蹲下，欲左则向右，欲前则后退，神出鬼没，使人眼花缭乱，把围观群众的心揪住了，个个为他使劲，不断地发出“呵，呵——嗬——咦——哟”之类的惊呼，惋惜、感叹、放松声。
有人叹道：“这球打绝了！”
“这是芭蕾舞嘛！”
“篮球这样打才精妙！”
金大雨用这个打法连进三个球。地直队请求暂停，中学队队员围在一起，乐滋滋地笑。地直队场外队长向裁判提出抗议，说金大雨的动作是犯规动作，为什么不吹犯规？
裁判从脖子里取出哨子，欲交给场外队长，观众呼叫起来：“中学队没有犯规！”
“中学队动作优美！”
“没有吃过猪肉，见过猪走路没有？丢人显眼！”
没有人接裁判哨。一分钟到，球赛继续，中学队在守卫上改为小联防，进攻五上五下，全场保持小联防位置，保证金大雨的篮下芭蕾奏效。让对方生气去吧，只要观众叫好，只要进球，就是好球。到最后三分钟时候，场内队长对金大雨说猛攻一阵。“好！”话音未落，后卫从下路弹地给他传球，谢琳娜平时就是顽皮得可以的人，她乱中添乱，叫一声“跨篮！”
真是心有灵犀，金大雨神使鬼差一般，从中线起步，三步跨篮，第二步跨起身子进入三秒区的时候，地直队两名队员将身子下蹲关门。那是严重犯规动作，而且是蓄谋已久。在上半时后半场教练已经看出苗头，才向谢琳娜交待，不要他强攻。金大雨年幼无知，不防在篮球场上人心这般歹毒。为了自救，他把球随意向篮上抛出，第三步无处落脚，如果不踩在关门球员的肩上，那就要凌空趴向地下。
全场最关心他的就是谢琳娜，这位场外指导高喊道：“踏头！”
从他跳的高度和那两人下蹲的姿态看，他收腿踏头最安全。但那样十分不礼貌。他将身子扭了一下，踏着两人脖子与肩之间，身子长起，双手抓住篮环，不料这个球先进了。地直队两个队员被踏倒在地。抛球，踏肩，进球，抓篮环，两人倒地仿佛一气呵成。
围观群众是经久不息的掌声。裁判判决两分有效，地直队两人技术犯规。场上比分60比86增加到60比88。地直队为抗议这次判决，带领五名队员退场，比赛时间还有两分钟。
围观群众评价道：“输得不光彩。”
“这场球就不应该打。”
“这场球赛看着过瘾。”
“金大雨这小伙子进国家队没有问题。”
谢琳娜拉住他胳膊说，“哥，那个时候你还顾得把球投进？”
他狠她一眼：“你怎么叫我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