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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带失望地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一件穿在橱柜模特身上的黑色短大衣,却着实吸引了我。它的款式和剪裁有着倪氏风格的简约和大气,领口和袖口都秀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立体感十足的雪花状饰物,看上去,宛如万籁寂静的夜空,飘散着晶莹剔透的雪花。有一种凄婉的宿命感,又似一种幸福的归宿感,让人模糊不清……
是的,倪落尘的黑白世界里,似乎永远都有着复杂和深层的奥秘。我有些为它着迷……
“小姐,您真有眼光,这是倪落尘为SNOWLET设计的‘雪落尘埃’系列,是巴黎时装周的获奖作品。”
“我可以试试吗?”
“对不起,这是非卖品,倪落尘亲自设计的作品从来不挂在商场销售。”
“亲自?”我不解地回过头来,指了指柜台中的其他款式,问道“你的意思,那些不是倪落尘设计的?”
“当然了,那是SNOWLET其他设计师的作品,真正大师的作品怎么会挂那……”
“你的意思,他的作品只能挂在巴黎的橱窗展销?”
面对我的质问,售货小姐只是笑笑,并没有给出答案。
奸商,绝对的奸商,挂着羊头……算了,我怎么能这么说他呢,他毕竟是我的丈夫。想到在他画室的那一个月里,他每天不停的勾画,在我眼里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东西,他却说丝毫没有满意和可取之处,于是,整整一个月的辛苦便在他手里,变成了烟云。我想,他一件成功的作品背后,一定是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和代价吧。
我有些悻悻地走出SNOWLET专柜,看来我是与这件衣服无缘了,甚至连试穿的权利都没有。也是,就算是这庄婚姻,我和倪落尘又彼此拥有多少权利呢。
…
我一边想着倪落尘和他的‘雪落尘埃’,一边两手空空地在商场转了一圈又一圈,来到外面时,已经傍晚十分,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那位司机大叔却一直在等我,为此我感到很不安。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从那栋别墅的窗子透出一抹橘黄色的灯光,也透着暖暖的气息。
倪落尘为我打开房门,他白色的家居服外面套着一件粉红色的围裙,上面还印着两只可爱的小猪,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倒不在意我笑什么,只是随手拍了拍我头上的雪花,温和地说道“挺能逛啊。”
我一时间失神,这是那个清清冷冷的男子,甚至有些高傲的设计师吗?可是,不能不承认,他的样子的确好看,柔和的灯光又使他的脸,染上一抹生动与可爱。我笑了笑,穿上他已经摆好的拖鞋,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
厨台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食物,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怀疑它的可食性,可现在……看着明亮的窗户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整个厨房都充满一抹温暖的气息,没有来由的有些感动。我不禁看了看正在忙碌的他,问“你会做饭?”
“哪有留学生不会做饭的,啃面包的日子可并不好过。”他笑着回答。
或许两个人都习惯了安静的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说话,我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他忙碌。我想,如果是江潮,我一定会走近他,从身后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告诉他,我此时有多幸福和快乐。可望着倪落尘,我却始终在心里刻意地排斥他。其实,他的背部线条很美好,偶尔转动时,腰身会透出一点属于男人的,淡淡的性感和诱惑……
“这段时间我要筹备个人作品展,忙完,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你利用这段时间,想想喜欢去哪里。”
“哦,好。”
见他回头和我说话,我脸有些灼热,生怕他看到我在仔细端详他,便急忙找来话题闲聊……
“对了,我今天在商场逛了逛SNOWLET专柜。”
“是吗?有什么建议?”他一边炒菜一边问我。
“我觉得挂在那里的衣服很一般,设计理念有些浮躁。”
“SNOWLET是一个很优秀的团队,平均年龄不超过30。”他淡淡地反驳我。
见他不以为然,我有些失笑,这人怎么这么自负。
“还有一个问题,”我用筷子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继续说道“为什么专柜打着SNOWLET的旗号,却不出售你的作品,这不是在欺骗消费者吗?”
倪落尘听到我这么说,却并不生气,而是轻笑起来“你还真是里外不分,替消费者来痛斥我了。我只能告诉你,真正的设计师是领导潮流 而不是跟随潮流。”
“……”
他见我似懂非懂地愣在那里,便又笑了笑“要吃饭了,去换了衣服,洗洗手,过来帮忙。”
“好。”
我轻快地答应着,走出厨房。
来到衣帽间,我却愣在那里。我没想到,那件令我着迷的‘雪落尘埃’竟然挂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抬起手臂,轻轻抚了上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我也不懂,为什么在心里这么珍重它……
“喜欢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穿上试试。”
我听话地脱□上的外套,换上了那件‘雪落尘埃’,它就像是为我量身制作的一般,丝丝毫毫的贴切。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几乎看到自己感动的那一瞬间……
“为什么会同意?”
“什么?”
“同意娶我做妻子。”
“人最终都是要结婚的。”他淡淡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相爱的人结婚?”
“爱?那玩意我早在十年前就戒掉了……”
“怎么?十五岁就被女人伤了?”
“是,被一个没长心的傻瓜伤了。”
“是乐雨?好象又不是,曾经她对你一往情深……”
“不要猜了,以你的智商是猜不出来的。”
“那我要是猜出了呢?”
“那我苦行僧的日子就结束了。”
我有些茫然,也随着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寂静的夜里,有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入尘埃……
7、风口浪尖的男人
吃过晚饭后,我主动申请洗碗,倪落尘倒没有和我谦让。他边给我系上围裙,边说讨厌洗油腻的东西。他的语气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似乎在逼迫对方给他一个承诺。我便笑说,以后只要他做饭,洗碗的活我便承包了。看到他略带促狭的浅笑,我有种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错觉,心想,一定是上了他的当。但我知道,有时候上当并不等于吃亏,这种交易,基本上算是双赢吧。我心里打着小算盘,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有做奸商的潜质。
我还发现,倪落尘是个非常讲究生活品质的人,比如饭后要用点咖啡或水果,睡前要喝一点红酒之类的。我倒没有他那样的情调,只是愿意凑个热闹,跟着他尝点新鲜罢了。
可是这一天,终于又到了最令人尴尬的时刻。夜晚对于一对新婚夫妇来说,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暧昧和暗示。
我洗过澡,换上一身崭新的睡衣。虽然我还没有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男人,但像昨天晚上,穿上军装防备色狼的尴尬状况,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上演了。倪落尘是个骄傲的家伙,他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吧,最主要的是,我觉得自己不该再伤他了。
我早早的钻进被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我真希望今天晚上他能被一些工作托住,这样,我便有了缓冲的时间,或者有机会装睡也是好的。可往往事与愿违,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倪落尘已经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洗过澡,赤/裸着上体,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在不停的擦拭。对于他半裸的身体,我倒不是太介意,在部队呆久了,有时候遇到特殊的情况,就算是女军人,也是无法太讲究的。可是当我看到他□的穿着,竟然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尴尬,简直太诡异了……
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腰间的金属皮带扣系在脐下,不得不说,他非常性感,像是广告画面里的男主角。只是,他要穿成这个样子睡觉吗?突然,我意识到了,他是在报复,在暗示我是个女色狼,需要他时刻提防。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解释昨天晚上,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打靶演习的梦而已,如果不是他离我那么近,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先起了某种变化,我哪有可乘之机。
原来,了解了之后才知道,男人都是心胸狭隘长不大的孩子。我突然觉得有些恼怒,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脐下的那枚金属扣,说道“你是不是男人,昨天晚上的事还耿耿与怀。”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缓缓地说道“是不是男人,你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你,流氓。”
“好象耍流氓的是你吧……”
他的回应总是不紧不慢,我一时间气结,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像是在小孩斗嘴,便转过身体用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他。过了一会,我听到一声轻笑,头上的被子被拿了下来,空气畅通之后,心里便也没那么气恼了,其实我知道,我只是在气自己而已。
待到床的另一边有了下沉的感觉,我的心便安定下来。他躺下后,与我保持了一些距离,我想即使翻身,彼此也碰触不到对方的身体吧。
许久,他那边没有了任何动静,只有轻浅且均匀的呼吸声。他睡觉时,声音总是这么轻,我倒是希望他能像江潮一样,打点小呼噜,好让我知道他到底睡了没有。
我轻轻转过身体,他依旧没有动。突然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穿了那件牛仔裤,系好皮带上的这张床。我不敢用手去碰他,便轻轻掀开被子,原来他已经换上了白色的睡裤,我便舒心的笑了,毕竟一个女人被男人这么防备着,是件很窝火的事。
我的目光情不自禁向上移动,停留在他的胸腹上,我发现他和江潮真的不同。夏天时,江潮也喜欢在公寓里赤/裸着上体,露出健壮的肌肉,可江潮的健壮又似乎有些随意,倪落尘却不同,他的胸肌和腹肌像用尺子量过的一般,堪称完美,而他的一切似乎总是和美感联系在一起,难道这就是一个时尚人士与一个军人的区别吗?
“看来,你还真是喜欢偷袭。”
一道声音传来,我掀被的手停在空中,落也不是,举也不是。缓了几秒,见他不再说话,我把被子轻轻甩在他身上,说道“没睡装睡,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我是真睡了,只是被冻醒了。”
听到他认真的解释,我更是尴尬不已,总感觉他是在存心戏弄我,我却苦不堪言。我再次转过身去,不理他,并且决定这几天都不再理他。过了一会,他却轻轻问道“睡不着吗?”
“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过于轻柔,我毫无防备的承认了。
“靠过来点,我给你讲故事。”
我像是被他施了法一般,听话地靠了过去。他抬起一只手臂,从我的头顶划过,把我夹在他的腋下。他的身体有淡淡的,属于男性干净的味道,他的语调轻缓,讲的都是小时候那些个趣事……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那一觉睡得非常香甜,非常暖和。
也许这个冬天,虽然漫长,却并不难过……
…
转眼新年过去了,原本是要陪倪落尘回北京看望爷爷的,也因为他的忙碌取消了计划。除了定期陪我父母吃饭以外,他基本都是把自己埋在工作室,而我,一来不想打扰他的工作,另外有很多战友回来探亲,所以因为聚会的关系,我也忙得不亦乐乎。
感情的伤痛,似乎就被这样搁浅了……
“乐雪,听说你嫁给一个设计师了,怎么样,和一个处在在风口浪尖的男人生活,一定很刺激吧。”
“还好,我的生活很平静,他是个很低调的人,只是偶尔上上杂志报刊,也都和工作有关系。”我淡淡的回答。
看来,我的婚姻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甜点了,即使不太熟悉的朋友,也乐于了解我现在的生活状况。她们甚至认为时尚界的人,在生活中一定有很多怪癖,更好奇他们的私生活是否过于复杂。其实,我了解的倪落尘基本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了,除了他头上的这些光环,他其实生活得很普通,偶尔有些小固执,比如每天必须要洗两次澡,睡觉一定要穿白色的睡裤,遇到再高兴的事也不喜欢大笑,吃饭必须要有一盘苦瓜。
提到苦瓜,倒是有些好笑的事,最初,我总认为它又苦又涩,一口也不肯去吃。但有一次,被他诱惑着吃了一口之后,发现它苦中带甜,他说是因为放了糖和醋的关系,说这道菜就像生活,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却让人回味无穷。渐渐的,我像上瘾了一般,也爱上了苦瓜的味道,当然,只是爱吃他做的而已。我要求他传授方法时,他笑笑却怎么也不肯,他说这是家里祖传的,是留住媳妇的杀手锏;他爷爷就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