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言时政得失十余事,并见纳用。后遣李靖经略突厥,以公谨为副,公谨因言突
厥可取之状曰:“颉利纵欲肆情,穷凶极暴,诛害良善,昵近小人,此主昏于上,
其可取一也。又其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之类,并自立君长,将图反噬,
此则众叛于下,其可取二也。突厥被疑,轻骑自免;拓设出讨,匹马不归;欲谷
丧师,立足无地,此则兵挫将败,其可取三也。塞北霜早,粮糇乏绝,其可取四
也。颉利疏其突厥,亲委诸胡,胡人翻覆,是其常性,大军一临,内必生变,其
可取五也。华人入北,其类实多,比闻自相啸聚,保据山险,师出塞垣,自然有
应,其可取六也。”太宗深纳之。破定襄,败颉利,玺书慰劳,进封邹国公。
转襄州都督,甚有惠政。卒官,年三十九。太宗闻而嗟悼,出次发哀,有司
奏言:“准《阴阳书》,日子在辰,不可哭泣,又为流俗所忌。”太宗曰:“君
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衷,安避辰日?”遂哭之。赠左骁卫大将军,谥曰襄。
十三年,追思旧功,改封郯国公。十七年,图形于凌烟阁。永徽中,又赠荆州都
督。长子大象嗣,官至户部侍郎。次子大素、大安,并知名。大素,龙朔中历位
东台舍人,兼修国史,卒于怀州长史,撰《后魏书》一百卷、《隋书》三十卷。
大安,上元中历太子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时章怀太子在春宫,令大安与太子
洗马刘讷言等注范晔《后汉书》。宫废,左授普州刺史。光宅中,卒于横州司马。
大安子涚,开元中为国子祭酒。
史臣曰:敬德夺槊陷阵,鼓勇王师,却赂报恩,竭忠霸主。然而奋拳负气,
非自全之道;文皇告诫之言,可为功臣药石。叔宝善用马槊,拔贼垒则以寡敌众,
可谓勇矣。知节志平国难,拜隼篽则致命辅君,可谓忠矣。而并晓世充之猜贰,
识唐代之霸图,可谓见几君子矣。志玄中镝不言,竟安师旅。公谨投龟定议,志
助储君。皆所谓猛将谋臣,知机识变。有唐之盛,斯实赖焉。
赞曰:太宗经纶,实赖虎臣。胡、鄂诸将,奋不顾身。图形凌烟,配食严禋。
光诸简册,为报君亲。
卷六十九 列传第十九
○侯君集张亮薛万彻(兄万均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
羡等附)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也。性矫饰,好矜夸,玩弓矢而不能成其艺,乃以武勇
自称。太宗在藩,引入幕府,数从征伐,累除左虞侯、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
渐蒙恩遇,参预谋议。建成、元吉之诛也,君集之策居多。太宗即位,迁左卫将
军,以功进封潞国公,赐邑千户,寻拜右卫大将军。贞观四年,迁兵部尚书,参
议朝政。时将讨吐谷浑伏允,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以君集及任城王道宗
并为之副。九年三月,师次鄯州,君集言于靖曰:“大军已至,贼虏尚未走险,
宜简精锐,长驱疾进,彼不我虞,必有大利。若此策不行,潜遁必远,山障为阻,
讨之实难。”靖然其计,乃简精锐,轻赍深入。道宗追及伏允之众于库山,破之。
伏允轻兵入碛,以避官军。靖乃中分士马为两道并入,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趣北
路,使侯君集、道宗趣南路。历破逻真谷,逾汉哭山,经途二千余里,行空虚之
地。盛夏降霜,山多积雪,转战过星宿川,至于柏海,频与虏遇,皆大克获。北
望积玉山,观河源之所出焉。乃旋师,与李靖会于大非川,平吐谷浑而还。十一
年,与长孙无忌等俱受世封,授君集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明年,拜吏部尚书,
进位光禄大夫。君集出自行伍,素无学术,及被任遇,方始读书。典选举,定考
课,出为将领,入参朝政,并有时誉。
高昌王麹文泰时遏绝西域商贾,太宗征文泰入朝,而称疾不至,诏以君集为
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之。文泰闻王师将起,谓其国人曰:“唐国去此七千里,涉
碛阔二千里,地无水草,冬风冻寒,夏风如焚。风之所吹,行人多死,当行百人
不能得至,安能致大军乎?若顿兵于吾城下,二十日食必尽,自然鱼溃,乃接而
虏之,何足忧也!”及军至碛口,而文泰卒,其子智盛袭位。君集率兵至柳谷,
候骑言文泰克日将葬,国人咸集。诸将请袭之,君集曰:“不可,天子以高昌骄
慢无礼,使吾恭行天罚,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前,
攻其田地。贼婴城自守,君集谕之,不行。先是,大军之发也,上召山东善为攻
城器械者,悉遣从军。君集遂刊木填隍,推撞车撞其睥睨,数丈颓穴,抛车石击
其城中,其所当者无不糜碎,或张毡被,用障抛石,城上守陴者不复得立。遂拔
之,虏其男女七千余口,仍进兵围其都城。智盛穷蹙,致书于君集曰:“有罪于
天子者,先王也。天罚所加,身已丧背。智盛袭位未几,不知所以愆阙,冀尚书
哀怜。”君集报曰:“若能悔祸,宜束手军门。”智盛犹不出,因命士卒填其隍
堑,发抛车以攻之。又为十丈高楼,俯视城内,有行人及飞石所中处,皆唱言之,
人多入室避石。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有兵至,共为表里。及闻君集至,
欲谷设惧而西走千余里,智盛失援,计无所出,遂开门出降。君集分兵略地,遂
平其国,俘智盛及其将吏,刻石纪功而还。君集初破高昌,曾未奏请,辄配没无
罪人,又私取宝物。将士知之,亦竞来盗窃,君集恐发其事,不敢制。及京师,
有司请推其罪,诏下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以为,功臣大将不可轻加屈辱,上疏曰:
君集等或位居辅佐,或职惟爪牙,并蒙拔擢,受将帅之任,不能正身奉法,
以报陛下之恩。举措肆情,罪负盈积,实宜绳之刑典,以肃朝伦。但高昌昏迷,
人神共弃,在朝议者,以其地在遐荒,咸欲置之度外。唯陛下运独见之明,授决
胜之略,君集等奉行圣算,遂得指期平殄。若论事实,并是陛下之功,君集等有
道路之劳,未足称其勋力。而陛下天德弗宰,乃推功于将帅。露布初至,便降大
恩,从征之人,皆沾涤荡。及其凯旋,特蒙曲宴,又对万国,加之重赏。内外文
武,咸欣陛下赏不逾时。而不经旬日,并付大理,虽乃君集等自挂网罗,而在朝
之人未知所犯,恐海内又疑陛下唯录其过,似遗其功。臣以下才,谬参近职,既
有所见,不敢默然。臣闻古之人君,出师命将,克敌则获重赏,不克则受严刑。
是以赏其有功也,虽贪残淫纵,必蒙青紫之宠;当其有罪也,虽勤躬洁己,不免
鈇钺之诛。故《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昔汉贰师将
军李广利损五万之师,糜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唯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之
首,而贪不爱卒,罪恶甚多。武帝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广利海西侯,食
邑八千户。又校尉陈汤矫诏兴师,虽斩郅支单于,而汤素贪盗,所收康居财物,
事多不法,为司隶所系。汤乃上疏曰:“与吏士共诛郅支,幸得擒灭。今司隶乃
收系案验,是为郅支报仇也。”元帝赦其罪,封汤关内侯,赐黄金百斤。又晋龙
骧将军王浚有平吴之功,而王浑等论浚违诏,不受节度,军人得孙皓宝物,并烧
皓宫及船。浚上表曰:“今年平吴,诚为大庆,于臣之身,更为咎累。”武帝赦
而不推,拜辅国大将军,封襄阳侯,赐绢万匹。近隋新义郡公韩擒虎平陈之日,
纵士卒暴乱叔宝宫内,文帝亦不问罪,虽不进爵,拜擒虎上柱国,赐物八千段。
由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
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计
其死。”是知前圣莫不收人之长,弃人之短,良为此也。臣又闻,夫天地之道,
以覆载为先;帝王之德,以含弘为美。夫以区区汉武及历代诸帝,犹能宥广利等,
况陛下天纵神武,振宏图以定六合,岂独正兹刑网,不行古人之事哉!伏惟圣怀,
当自已有斟酌。臣今所以陈闻,非敢私君集等,庶以萤爝末光,增晖日月。倘陛
下降雨露之泽,收雷电之威,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预驱驰,
虽非清贞之臣,犹是贪愚之将。斯则陛下圣德,虽屈法而德弥显;君集等愆过,
虽蒙宥而过更彰。足使立功之士,因兹而皆劝;负罪之将,由斯而改节矣。
疏奏,乃释。君集自以有功于西域,而以贪冒被囚,志殊怏怏。十七年,张
亮以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君集激怒亮曰:“何为见排?”亮曰:“是公见排,
更欲谁冤!”君集曰:“我平一国,还触天子大嗔,何能抑排!”因攘袂曰:
“郁郁不可活,公能反乎?当与公反耳。”亮密以闻,太宗谓亮曰:“卿与君集
俱是功臣,君集独以语卿,无人闻见,若以属吏,君集必言无此。两人相证,事
未可知。”遂寝其事,待君集如初。寻与诸功臣同画像于凌烟阁。时庶人承乾在
东宫,恐有废立,又知君集怨望,遂与通谋。君集子婿贺兰楚石时为东宫千牛,
承乾令数引君集入内,问以自安之术。君集以承乾劣弱,意欲乘衅以图之,遂赞
承乾阴图不轨,尝举手谓承乾曰:“此好手,当为用之。”君集或虑谋泄,心不
自安,每中夜蹶然而起,叹咤久之。其妻怪而谓之曰:“公,国之大臣,何为乃
尔?必当有故。若有不善之事,孤负国家,宜自归罪,首领可全。”君集不能用。
及承乾事发,君集被收,楚石又诣阙告其事。太宗亲临问曰:“我不欲令刀笔吏
辱公,故自鞫验耳。”君集辞穷。太宗谓百僚曰:“往者家国未安,君集实展其
力,不忍置之于法。我将乞其性命,公卿其许我乎?”群臣争进曰:“君集之罪,
天地所不容,请诛之以明大法。”太宗谓君集曰:“与公长诀矣,而今而后,但
见公遗像耳!”因殻ъは缕K煺队谒拇镏椋黄浼摇>傩蹋萆桓模�
谓监刑将军曰:“君集岂反者乎,蹉跌至此!然尝为将,破灭二国,颇有微功。
为言于陛下,乞令一子以守祭祀。”由是特原其妻及一子,徙于岭南。
张亮,郑州荥阳人也。素寒贱,以农为业。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
人莫之知。大业末,李密略地荥、汴,亮杖策从之,未被任用。属军中有谋反者,
亮告之,密以为至诚,署骠骑将军,隶于徐勣。及勣以黎阳归国,亮颇赞成其事,
乃授郑州刺史。会王世充陷郑州,亮不得之官,孤军无援,遂亡命于共城山泽。
后房玄龄、李勣以亮倜傥有智谋,荐之于太宗,引为秦府车骑将军。渐蒙顾遇,
委以心膂。会建成、元吉将起难,太宗以洛州形胜之地,一朝有变,将出保之。
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阴引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
元吉告亮欲图不轨,坐是属吏,亮卒无所言。事释,遣还洛阳。及建成死,授怀
州总管,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历迁御史大夫,转光禄卿,进封鄅国公,赐
实封五百户。后历豳、夏、鄜三州都督。七年,魏王泰为相州都督而不之部,进
亮金紫光禄大夫,行相州大都督长史。十一年,改封郧国公。亮所莅之职,潜遣
左右伺察善恶,发敗橐粲猩瘢趾狼慷羝度酰仕诩啤3酰林�
在州也,弃其本妻,更娶李氏。李素有淫行,骄妒特甚,亮宠惮之。后至相州,
有邺县小儿,以卖笔为业,善歌舞,李见而悦之,遂与私通。假言亮先与其母野
合所生,收为亮子,名曰慎几。亮前妇子慎微,每以养慎几致谏,亮不从。李尤
好左道,所至巫觋盈门,又干预政事,由是亮之声称渐损。十四年,又为工部尚
书。明年,迁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及侯君集诛,以亮先奏其将反,优诏褒
美,迁刑部尚书,参预朝政。太宗将伐高丽,亮频谏不纳,因自请行。以亮为沧
海道行军大总管,管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袭沙卑城,破之,俘男女数千口。进
兵顿于建安城下,营垒未固,士卒多樵牧。贼众奄至,军中惶骇。亮素怯懦,无
计策,但踞胡床,直视而无所言,将士见之,翻以亮为有胆气。其副总管张金树
等乃鸣鼓令士众击贼,破之。太宗知其无将帅材而不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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