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出了她的疑惑,说:“如果你能将人生看作是一种经历,千条江河归大海,我们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那么如果是经历,也只有一个“不同”的诠释,而不存在一个“好坏”的诠释了。”
他惊叹,这是他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索过的命题,只是他没有这么准确地用语言来概括它,使得它成型,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使得这个命题成型了。
不知不觉,话题又蔓延开来,他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又跑出一个问题:“你说爱情、亲情、友情,他们有没有区别呢?”
她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有。”
他又问:“在哪里?”
她答:“爱情是多了一种叫激情的东西,而亲情和友情总是平静的。”
他又说:“我有一种不为大众所接受的观点,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我觉得爱情、友情和亲情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亲情和友情也是可以有激情的,不同的是他们社会化的过程,社会化给他们上了不同的套套,因此,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了。比如说,*,就可以这样理解。”
她想了想,说:“你是从人性的角度去衡量,是把人和动物放在一个层次来考虑问题的,但是人本来是社会化的动物,人的本质是他的社会性而不是人性,所以,亲情、友情和爱情的本质是他们的社会性,而爱情却是社会化程度最少的,因而,激情更多。”
他暗想,真是睿智的姑娘啊,又说:“可能是我的社会化程度比较低的原因。”
她笑笑,当他是开始应酬她了,不说话了。
他看出来了,认真道:“我是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社会化程度比较低的人。”
她又笑了,不语了。这不语却似已经有了千言万语。
这是他们在精神的至高点上的相遇,只这一刻,他们已经看见了对方,包括对方的神、气和身。
就是在那么一秒钟里,他突然那么绝对的想:就是她了,就是她,这个“就是”是那么的绝对,长久以来,他要寻找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他突然变得无比的激动,这种激动类似于一种梦想的成真,类似于一种信仰的回归,类似于人生的顿悟。他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感恩在瞬间充斥了他的心口,他真的是要双眼湿润了,怎么怎么地,就是让它在这茫茫的人海中找到了,她。
她其实也惊叹于自己的这一番谈话的。她自己也从来没有仔细地概括过这些观点的,虽然早已经身体力行。谈话是需要对手的,需要互相的启发,才能有产出,有顿悟,有智慧的火花,现在,这个男人使得她自己更加的看清楚了自己。
这一段对话是无意中竭了魂魄在高峰上的相遇,如同武林高手过招一样,只这一刻,似乎已经是一个互相的“懂得了”。
这是爱情的萌芽。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本以为人生最最绝对之处是无人能够相伴了,最最是一个孤单的自己,我只是我自己的,谁也不能代替。早已经不再希冀有人能够互相理解了,而现在竟然有了一个惊喜。
因为这份感情来得太突然,又太过于美好了,他们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头了,他们彼此都变得战战兢兢地,是要在心里问了再问,在眼里看了再看,求证一个答案:真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如此合乎心意?
就这样僵持着坚持着,双方想的都是一个问题:该如何开始,才显得不那么做作?
旁观者都开始着急了,想,这两个人真是合适,不能错过啊,否则,太让人泄气了。
可是,他们仍然是局促的,紧张的,谁都不能靠近一步。
旁人不能理解,是因为旁人不是他们。
旁人若要理解,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 想看书来
4:
“因她自身的美好,这个世界也以美好的一面来尽情地展示给她。”
她叫白程程。南方女子,超尘脱俗。
白程程出生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城镇,是城乡结合部的那种。在高中毕业以前,小镇人珍爱她就像珍爱自己的公主一样,不为别的,只因她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闪闪发光、猎猎生辉的特质,就像一颗夜明珠一样,是到了哪里哪里都会亮。这似乎是来自上天的馈赠,也是一种天赋。
白程程的爸爸是小镇上的赤脚医生,白程程的妈妈在小镇上的邮政局上班,她的姐姐读完本地的一所大学后在镇上做公务员。他们一家四口过着安定平稳,丰衣足食的生活,对于生活没有太大的愿望,只是觉得日子天长地久的,只是这样,就是最最心满意足的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白程程竟然表现出了令人惊异的艺术天赋。开始的时候,她捧回的只是学校里或者校际间的绘画比赛冠军,后来,这个冠军竟然发展到了市里和省里,最后,到全国,最终在全国范围的比赛中,拿了个第三名的成绩回来。这时候,一家人才开始有点诧异了,因她实在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任何的专业训练。但还是以为平常的,心想:就是方仲永,也不过是要泯然众人矣的。因为这家人的日子太平稳了,他们从来都以为这就是好的,用不着再太好,所以,对彼此都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
然而,高三的那一年,白程程的班主任和美术老师来游说了。
那是一个夕阳如雪的傍晚。美术老师和班主任准备一起登门造访,走在小镇长满苔藓的石板路上,他们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仿佛他们的这一趟家访事关的是我们这个时代能不能出现一位伟大的画家,事关的是艺术史能不能从此向前迈一步。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不禁为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些自我感动。于是,互相崇敬地看了一眼。
美术老师说,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说服他们。
班主任说,一定。
两位老人事先得到了通知,早已经毕恭毕敬地等在家里了,屋里窗明几净,小碎花布的窗帘在清朗的晚风里荡来荡去,沙发的套子上印满了兰花草,似乎可以闻得到兰花的香气,方形的茶几上是一壶上好的清茶,缕缕地冒着清香,在等待这两位尊贵的客人。
待到两位老师进了门后,第一眼就被眼前的这个气象给震住了,没有想到,一个小镇人家竟然可以生活得这么高雅,快要算得上是禅意了。他们不禁又是一阵感动,想,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出来的孩子难怪会有那样的洛神气象。于是,达成目的的决心又坚定了一下。
老两口是丝毫不晓得这艺术和自己以及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关系的。他们从自己的生活经验里望过去,觉得这两个字实在离他们的世界太远太远,远到了窗外天边的云彩里了。他们毕恭毕敬地坐在两位老师的前面,聆听着一个非常重大的话题,并且极力地试图理解它。
美术老师和班主任轮番地演讲,总的意思是要白程程的父母相信一点,他们的女儿是有很大的可能在日后成为一个大画家的。所以,从现在起,白程程要接受专业的训练,以后一定要考中央美院。
白程程的父母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判断。他们不晓得该怎么表态,但是有一点是确认的,那就是在这两位老师的眼里,如果他们阻碍白程程报考中央美院,那就是在阻碍女儿前途的发展。最后,他们说,容我们再想想吧。就这样结束了这场谈话。
待到两位老师前脚跨出了门,老两口开始合计起来,他们突然觉得,这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不相信的,家里会出现一个画家。画家啊,那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生在他们家呢?况且,一没有艺术基因的遗传,二没有艺术氛围的熏陶,难道没有施过肥的土地上也可以长出茁壮的向日葵来?不可能吧,他们这样想道。
最后,他们打算问问女儿自己的想法。老两口都是性格比较温的那种人,孩子从小到大,对他们的教育不能说是很上心,但是管的也不多,也是因为他们的孩子都乖巧,从来不用操心,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只是觉得这就是生活该有的途径,并不怀有特别的期待。倒是出乎意料,他们竟然个个很争气,回回成绩都名列前茅,又是一种惊喜了。可惊喜归惊喜,也还是觉得平常,没有生出大的期望来,实在是因为,他们以及他们的前辈都是普通的人,出于惯性,也觉得世世代代都要当个普通人的,而且,当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不好。他们是顶顶地满足于自己的后代也当这普通人的,因为在他们的想象力之内。
可是现在,有人那么肯定地说他们的女儿日后可以做成画家,这就有点超乎他们的想象力了。他们觉得有必要对这个问题进行严肃的商酌。
白程程这个人的性格也是典型的他们家的人的性格:温和、安静、单纯。然而,有一点不同的是,她这个人细腻敏锐、感受性很强。她其实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喜欢画画,为什么她画出来的画就是比别人的好,而她是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画法是与众不同的。这就是天赋,是极少数的好命的人才能有的待遇。
其实,生活给予她的馈赠又岂止是这一点。聪明人自有好面相。她从小就有着惊人的美丽,沉静而可爱。因她自身的美好,这个世界也以美好的一面来尽情地展示给她。老师爱护她,同学羡慕她,邻人喜欢她,就连便利店里卖糖果的老爷爷逢着她来买东西都要说几句俏皮话逗逗她,然后多给她几粒糖果。
小的时候,她是走到哪里大家都要抢着去抱她,她在大人们的手里传来传去,像一颗罕见的珍宝一样,照亮了众人的眼,人们通常会惊异地朝着他们的父母感慨几句:丫头长得怎么那么的不像你们两个呢,怎么会这么俊俏呢,怎么会呢?这自然是一句天问,不用她的父母来回答的。他们的父母只是憨厚地笑笑,长久地经受着如此的似问非问,早已经习惯了。
待到白程程长成了少女,又是另一番气象了,美丽清严,灵气逼人,远远地从小镇街道的巷子里走出来,人们惊诧道,这是谁家的女儿啊,怎会生在这平常人家里呢。于是,见了她竟然连中年的阿姨都会瑟缩起来,仿佛她是天女下凡,身份高贵到了天上去了。可是,她自己完全是不自知的,完全按照着自然的生长规律来生长,不晓得她的世界与她的同学甲乙丙丁有什么样的不同。这种泰然,就更是吸引人了。
她这样的受着生活的宠爱,以至于活到少女时代快要结束了,她还真正的不晓得这世界上是有着深刻的痛苦和令人无法释怀的无奈的。
老师来家访的这个时候,白程程正值高二,她发黑眼亮、肤如凝脂、疏眉淡眼、清丽灵秀,是个美丽娴静的少女。这个时候,这个安静如水的文艺少女,体内正活跃着成长的激素,由于生活在单纯的小镇上,更加丰富了内心。她渴望变化,也渴望投身到让人释放的艺术中。对于美术老师和班主任的建议,性情温顺的她自然是乐意的。
少女的幻想能力非常发达,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整日整日地沉浸在画画中的幸福生活了,那样的日子应该是流金的岁月,风永远是柔和的、阳光永远是暖暖的,雨点永远不会打湿人的衣衫,日子像是在画中一样,她甚至已经闻到了它的气味,摸到了它的纹理,听到了它的声音。少女已经迫不及待了。
所以,当艾爸爸和艾妈妈带着问号来询问她的意见的时候,温顺的少女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有主见:“让我考中央美院吧,我一定可以的。”这也是因了幻想的力量。艾爸爸和艾妈妈看着女儿一脸的坚定着实有些吃惊,当下想:孩子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们老两口对孩子的教育方式一向是各凭才智,任其发展的,既然孩子这么坚定,绝对是没有反驳的道理,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默认了。
也是至此以后,画画对于白程程来说变得那么的名正言顺了,因为有了未来的可能性。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的达成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若是没有了什么想望,只是顺其发展,走到哪里是哪里,一切生活的给与就都变成了一种意外的惊喜,但如果设定了一个目标,反而就不那么容易满足,只要生活的给与期望的不相符就都是令人失望的,而若要要求生活给与的恰恰是自己所期许的,有时候,也不仅仅是个努力的问题,还要有点运气了,所以,不免要辛苦。
5。
“那是一种什么气质呢,他们不能描述,其实是一种生命的大飞扬。”
在少女白程程有限的生活年月里,她从来没有主动地去追求过什么东西,现在,她为了能够顺利考上中央美院,开始非常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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