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江吟 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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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吟 南州- 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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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温继此时站出来道:“吾皇心胸博大,此举不失英明。”
  
  江成随之不动声色地附议,在他们带领下,不少亲信大臣也面带犹疑地附和。倒是江原显得置身事外,并不随之出列。江德满意地笑道:“有丞相与晋王支持,实乃朕之万幸!越王,你归列罢!”
  
  我没有依言归列,反而单膝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本奏章,直视江德:“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江德大笑:“好!第一日封王,便已忧心国事!张余儿,呈上来。”他兴致颇高地亲手打开奏折,看了一会,面色渐渐却转为肃然,合上奏折道,“此事待议,越王燕王散朝后留下。”
  
  我肃容起身,回头向方才反对声最烈之处望了一眼,几名大臣与我眼神相触,眼底俱露出惊惧的神态,不过这神情转瞬即逝,很快他们便用轻疑不满的神色表示抗拒。我淡淡笑了一下,待要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才发现有个更为锐利的眼神一直在盯着我:上柱国大将军周玄。
  
  周玄排次在江原之下,是以我只注意到江原,却没有留意到他。他的眼神叫人捉摸不透,那因久经沙场所特有的铁血气息实在很难让人忽视,奇怪我却直到现在才发现。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我拉进武将序列里,江进用和江原六七分相像的面孔对着我笑:“越王殿下,改日去府上吃酒如何?小王一定倒履相迎。”
  
  我微微一笑:“韩王有请,何敢推辞?”
  
  江进又回复轻佻本色,耳语道:“越王殿下,你现在在本王眼里,简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耀眼。嘿嘿,皇兄总算开窍了,名花岂能私养于暖室,正该置于骄阳之下。他日香满洛阳,我等俗人虽不能近,也可得一沐芳芬。”
  
  我盯住他冷笑:“我不是名花,我是毒花!”
  
  江进愈发笑得开怀:“毒花最是销魂,明知有毒,却美得让人欲罢不能……”
  
  我倏然伸指点中他哑穴,冷冷道:“韩王殿下,自重。”江进的低笑声戛然而止,无奈地朝我眨眼睛,然后转过身去。
  
  此时江德正用威严的目光环顾着大殿群臣,缓缓昂首道:“今日最后一事,是我朝上下数十年来日思夜想,也是先帝生前念念不忘之事!”群臣鸦雀无声,江德续道,“朕决定,自今日起恢复帝号,不再向南越称臣纳贡,魏国与越国从此平起平坐!”
  
  大殿上再次震惊,文武百官却不像反对我那般群起发言,而是流露出百感交集的神态,仿佛沉浸在思想中还未醒来。江原第一个站出来奏道:“父皇英明。南越北魏,一江之隔,分治中国,本无尊卑之别。南越借数战之功逼迫我国称王纳贡,以帝尊之名,却行强侮之实,非但不念两国之谊,反而长年支援北赵,连累我国深陷关中战火,实无理由再奉其为尊。”
  
  我鄙视地看他一眼,心道:如此露骨又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实在也只有江原说得出来。
  
  丞相温继也奏道:“皇上此举正当其时,南越皇帝遣来洛阳贺我大军得胜的特使,正在宫门外等待陛下接见。”
  
  江成也出列:“启奏陛下,儿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过于突兀。我国新战得胜,虽士气高昂,然民生疲敝,短期内不宜再战。贸然宣布恢复帝号,万一激怒南越,引发连天战火,后果不可收拾。”
  
  江德目光一闪:“你意如何?”
  
  江成道:“请皇上容儿臣为此周旋,通过赵焕身边之人旁敲侧击,使之主动恢复我国帝号。则两国情谊无损,我国前耻得雪,威名得震!”
  
  江德微微颔首:“晋王所言不无道理,此时我国实不宜再起战火,可是若要南越主动复我帝号,则显得我魏国终究低人一等。”他略一思索,肃声道,“鸿胪寺卿!”一名精瘦的官员应声出列。
  
  “即刻传南越特使入朝觐见!”江德又转向江成,“晋王。”
  
  “儿臣在。”
  
  “你可照方才所说,通过打通赵焕身边人脉,令他消弭起兵之念,被迫接受我国称帝!”
  
  “儿臣领旨!”
  
  江德冷笑道:“既已宣布对南越称帝,朕何能自折尊严,赵焕接受便罢,若不接受,朕也不怕与他再次交战!”
   
第七十一章 南面称帝(下)

  我不知道那场战役给江德带来了怎样的耻辱,可是我从他的眼神里明白,北魏反击的时刻已经来临。韬光养晦近二十年,也许所有的魏人都不再愿意忍受低头妥协的日子,而南越怡然自满的优越姿态也终将随之结束。
  
  南越派遣的特使经过层层通传终于获准进入大殿,这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使者,大概三十岁不到,显见的官职不高。他的出现让很多北魏官员面色冷淡,如果南越特意派来至贺的特使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那也未免太不将魏国放在眼里。
  
  使者从我身边走过,我看着他的侧脸,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他是那种南越常见的书生,长相俊秀,温文而雅,并且弱不禁风。要说有什么特别,我想只有一点。如今虽是暮春,江北的早晨还很有些寒意,他却已经穿上江南夏季的轻薄衣服,身体轮廓若隐若现,站在衣着明显厚重的北魏官员中间,显得十分清凉,十分放肆。尽管他什么也没做,也没来得及开口。
  
  这人走到玉阶前,文雅地弯腰行礼,声音也温吞水一般:“南越特使韩梦征参见魏王。皇上遥闻魏王战果丰硕,特命小臣前来致贺。”他说着从怀里捧出一方圣旨。
  
  以过去而论,礼节并没有不妥之处,可是此刻武将们瞪着他,文官们也瞪着他,似乎恨不得将这人的头摁在地上重新行礼。
  
  倒是江德不动声色,对张余儿微微示意:“多谢贵国主一片心意,特使远来劳顿,朕此处有赏。”
  
  张余儿双手捧来一柄玉如意,来到韩梦征面前:“韩大人,这是陛下的赏赐。”韩梦征只得也伸双手去接,张余儿顺手将他手上的圣旨拿过,转身踏上台阶呈给了江德。
  
  韩梦征明显怔了一下,这圣旨本该等江德率众臣接旨后,由他亲自宣布,自然不应此刻交给江德;但若说自己没打算交出圣旨,毕竟众目睽睽下伸出了双手。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细微举动,委实让人有苦说不出。
  
  只见江德展开南越皇帝的圣旨略扫了一眼,微笑道:“贵国君的意思朕已明了,不日朕将同样回函答谢。朕另有一事请特使转达,为促进两国之谊,朕愿与贵国君结为秦晋之好,互称兄弟,共有天下。”
  
  韩梦征已经明白过来,他慢吞吞道:“魏王的意思,小臣也明白了。不知魏王何时举行称帝大典?”
  
  丞相温继站出来肃然道:“待挑选过黄道吉日,皇上自会祷告天地社稷,以正帝名。”
  
  韩梦征一笑:“那容小臣等到魏王正名之后再回国禀报。”
  
  江德不在意道:“特使可以多盘桓几日。”
  
  韩梦征郑重道:“谢魏王恩准。小臣还想问,当初魏国称臣的文书是不是需要我国送回?”
  
  他一言直刺北魏痛处,令不少魏国官员脸色尴尬。江德却大笑:“魏国当年战败,那是不争之实,岂因一纸文书而改变?如今我国重复帝号,同样不用靠毁去一张纸来证明!特使可以据此回报贵国君,朕并不在意。”
  
  年轻的使者行了一礼:“魏王豁达,小臣定会据实上奏我皇。”
  
  江德含笑道:“朕急切盼望贵国君的答复。”他站起来,负手走下台阶,转眼进了内殿。张余儿立刻高声宣布散朝,文武百官这才开始依序退出大殿。
  
  韩梦征也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平和,态度也十分礼让,似乎他只是个负责传话的机器,并不用去操心两国关系如何发展。
  
  这时江成出声道:“不知韩大人可否赏面到小王府上一坐?”
  
  韩梦征循声望向这边,忽然全身僵住,眼神呆滞地看着某处,整个人仿佛魂灵出窍。我不由惊讶,他视线的方向不是我,而是江原。江成也很惊讶,试探地又问了一遍,韩梦征惊醒般向江成施礼:“小臣求之不得。”
  
  他在江成的引领下走出大殿,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对着他背影疑惑,江进挡到我面前,很不高兴地指指自己嘴巴。我替他解开穴道,江进一把搂住我,顺手扭我的脸颊:“越王殿下,我现在全身酸痛,你预备怎么补偿我?”
  
  江原在身后冷冷将他拉开:“越王和我要去见父皇。”
  
  大殿里已经只剩了我们三人,江进阴阳怪气地笑:“皇兄,小弟还不知道你留了这样一手。凌悦,越王,越凌王,实在是高明。原来蒙在鼓里的只有小弟一人。”
  
  江原道:“这是父皇的决定,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父皇。”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从此多了一个表弟。是不是,表弟?”江进眯缝着眼,伸手刮我下巴,“表哥会好好疼你的。”
  
  我笑着打掉他的手:“多谢表哥,小弟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江进大笑:“好,我在家恭候!”又悄声叮嘱道,“记得不要带皇兄,他要忙着选妃呢。”
  
  江原脸色微变,江进扬长而去。
  
  前去内殿的路上,我问江原:“那个使者你认识?他怎么见了你如此形容?”
  
  江原淡淡道:“不认识,难道你也不认识?”
  
  我思索道:“我只觉得面善,却实在想不起来。”
  
  江原严肃地转身看我:“那他一定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此人遇事如此镇定,连我们要称帝这样的大事都能轻描淡写混过去,决不是个简单人物,你居然都不知道南越有这样的人?”
  
  我郁闷:“我几年回不了建康一次,况且朝中官员那么多,我连一般的武将都不可能全部熟悉,哪里有空去记得一个文官?”
  
  江德在书房等候,他面色也很严肃,见我们进来,将手边的一叠文书摔到桌前:“拿去!”
  
  江原翻开其中一页,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许多名字都用朱笔圈了起来,页末只有一个字批复:杀!连翻几页,都是如此,江原不禁道:“父皇——”
  
  江德目中闪过一丝冷酷:“你和越王的奏章我都看了,朕可以放过赵国的部分旧臣,可是陈昂和他的子嗣,以及与陈氏皇族有直系亲属关系的成年男子,都不能留!”
  
  江原静默片刻,仍是坚持道:“要想稳固关中,就必须保住陈氏族人,如此大规模的杀戮,必将让北赵人人自危。”
  
  江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越王的意见也是如此么?”
  
  我谨慎道:“臣对处置北赵皇族并无成见,只是燕王毕竟承诺在先,他日燕王若为储君,被人提起背信弃义的事,恐怕会损害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长久看来终究不利。”
  
  江德沉思:“越王所虑不错,朝中近来事多,可以将这件事再放一放。那个陈显,燕王将他安置在何处了?”
  
  “在我府中。”
  
  “你真的准备用他,不怕被反噬一口?”
  
  江原面色深沉:“儿臣相信他。”
  
  江德哼道:“你不如说是过分自信!朕不拦你,可是后果由你自己担当。”他将话题一转,问道,“你上书说要自己挑选王妃,有没有选定哪家的女子?”
  
  江原静静道:“儿臣打算从崔、孔、杨三家中选定一位王妃。”
  
  我忍住没去看他,虽然早成定局,此时听他亲口说出,心里不知为何颇不自在。
  
  江德似乎十分满意:“好,这些都是望族,朕等你的好消息。”他又转向我,“越王,南越派使者前来,绝不单单为了致贺,我看多半是为了探听你的事,凡事多留心罢。朕封你越王,朝臣中虽难免有人议论,但大多都对此心中有数,你不用无谓烦恼。王府中官员人选不日到位,禁军统领以及东海郡水军将领,都将向你述职。”
  
  等到江德话音落地,我突然发现自己脑中正在诅咒江原娶个梁兰溪第二,连自己也不由吃了一惊。急忙单膝跪地:“谢陛下为臣思虑如此周详。”
  
  江德的眼神锐利,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你初掌越王府,对许多事并不熟悉,所以朕代为安排。将来你需要用什么人,尽可提出来,朕绝无不准。”
  
  我又称谢,趁机道:“我过去流落江湖时曾结识几位颇有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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