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眼中有毒色:“父皇面前如此多人,二弟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你?”
江成一甩衣摆跪地,求助地望向江德:“父皇,儿臣……”
江德不耐烦,怒道:“都住口!韩王,说说你的看法。”
江进思索片刻道:“父皇,这件事一定与二哥无关,但我认为孙膺此人不无嫌疑!首先,儿臣听说他在刑部之时为人阴狠,时常违反刑律折磨犯人,被他虐待致死的不计其数。就连……就连凌悦表弟当初都……其次,此人生性贪婪,很有可能被人买通……”
“等等!”江德打断他,“你说越王也曾险被此人所害?”
“父皇不信可以问表弟,大哥当日亲自救他出来,也能作证!”江成有些不悦地给江进递眼色,屡屡被江进忽视。
江德看看江原,得到肯定的眼神,再看向我:“稚儿,你从未说起。”
我淡淡笑道:“过去一场误会而已,臣不能因私废公。而且我也猜想孙膺并无胆量私扣甲胄,也许外间有些风传,误会到他身上而已。臣倒是听说近来边境实际上十分稳定,并无增加防御的必要,会不会是并州有人图谋不轨?”
江成神色再次变了变:“父皇!请父皇明察!”
江德的面孔瞬间冷若冰霜,他豁然站起身:“燕王!你即刻派得力干将前往并州彻查此事!谁胆敢谋反,杀无赦!”
江原肃然道:“臣领旨!”疾步退出门外。
“韩王,你现在前往大理寺报案,彻查越王遇刺一事,找不到凶手,朕不饶你!”江进也匆忙领旨而去。
江德又看一眼江成,叹道:“晋王,你回去罢,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江成暗中咬咬牙:“儿臣遵旨。”
我冷冷看着他离开,便也对江德道:“陛下,臣也告退了。”
江德温和道:“你不要走,等燕王回来,去见你母亲罢。”他摔下手中的奏本,“这个孙膺当初是怎么对你,你不妨对朕言明,朕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我听到江德询问,垂目不语。
江德便重新坐回榻上,又命我坐到他身边,再问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我缓缓摇头,恳切道:“陛下,臣不想再忆起往事,尤其是这种事,如果孙膺没有别的错处,也不愿再深究下去。只是听说此人确实平日品行不端,既然连韩王也知道,可见并不是谣传,臣请陛下据实查办,不用为臣一人而惩处他。”
江德微微颔首,略一思索:“张余儿,命中书省即刻传朕敕令,免去兵部侍郎孙膺官职,家中待罪。着刑部与御史台共同查实,确有渎职败坏朝纲之嫌,依律定罪。”
我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心中却在冷笑,不知道是不是该轮到晋王向我示好了呢?孙膺保不住了,他现在想的倒应该是如何才能保住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榜单结束了,下次这个月中旬上榜,请大家等我一周吧》_
第七十六章 反戈一击(下)
江德并没看我,他似乎心思重重,又沉默良久才叹道:“原儿和成儿两兄弟,在朕的面前都开始互相攻击了。”
我听了没有作声。
江德的眼睛变得很锐利:“越王,朕知道你与燕王关系非比寻常,会倾向他也是自然的,何况朕已决意立他为太子。不过若是燕王有什么伤及晋王的举动,你会怎么做?”
我不觉心中一凛:“臣……”
“回答朕!”
我在江德注视下,咬唇道:“臣一切遵从陛下旨意!”
江德看我好一会,这才放缓语气道:“很好,朕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我抬头,欲言又止。
江德立刻问:“还有什么话?”
我低声道:“臣有一事请教陛下,假若是晋王欲对燕王不利,该当如何?”
江德的眼神倏然深不见底:“越王,朕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只要燕王不做出令朕失望的事。”
我立时明白这是江德不可触及的底线,不可再深谈下去,只是道:“臣明白。”
过了不久,张余儿回来复命。江德大概觉得方才的话重了,重新对我亲切起来:“稚儿,先去宣光殿见见皇后罢,让燕王去那里找你。”
我忙道声“是”,站起来退后几步,正要转身出门,江德又道:“南越特使动机不纯,平日更要多加注意,以免遭遇意外。”
“臣谨记陛下之言。”
我慢慢地离开太极殿,边走边思索。
江原故意摆出一副与江德赌气的样子,公然与韩梦征表示亲昵,怕是又引起了不少流言。江德为了安抚他,似乎在江原许诺娶妻的前提下,对我与他的关系有了一丝默许的意味。虽则如此,江德毕竟还对我存有一丝疑虑。
他向来不愿看到江原兄弟不睦,如果我与晋王敌对,定犯了他的忌讳,日后行事必会受制。可是眼前的情势,我不犯人,照样有尖刀落在头上,不由我不采取行动。看来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令江德消除庇护晋王的理由了。
举目望时,已经走过了上次举行冬至岁宴的式乾殿,再往前便是以宣光殿为首的宫殿群。我想起当初江原别有居心地领我进宫,转眼间他的猜测竟都成了事实。
上官皇后已经在等我,她穿了一件素净的浅兰色宫装,长裙曳地,有一种别样的华贵。只是不知为何,每次见她,我都能感到淡淡的悲伤。她优雅的举止,每一个细微的举动,好像都渲染了忧伤的气息,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我告诉她燕王还要过一会再来,她点点头:“那便不等他了。”说着领我走向殿外的一座阶梯。
我迟疑:“皇后娘娘,这是……”
她回头:“稚儿,你不肯叫我舅母么?”
我施礼道:“是,舅母。”
她微笑,然后轻柔地拉起我的手:“你不用疑惑,宣光殿、嘉福殿与西园的九龙殿、灵芝台是连在一起的,我们从飞阁上走,比下面要近得多。”
我不由恍惚,也许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神态真的很像母后,所以每次见到她我才会难过。
上官皇后微微起蹙眉:“稚儿,你这样看本宫……”
我垂目:“其实臣一直想问,您和臣的父亲是不是熟识?”
上官皇后身子明显一颤,似乎被人触及了心中封藏久远的记忆,她命身后宫女远远回避,与我走上高耸的阁道。许久,她轻声开口道:“本宫认识周大哥的时候,还未出嫁。当时父亲在荥阳负责为北疆征兵,我也随家人到了那里。一次与女伴外出野游,遇到了匪贼,性命攸关之际,被赶来投军的周大哥所救,从此结下深缘。”
我悠悠道:“原来先父从军前已经与您熟识。”
上官皇后将目光遥遥投向北邙山,眼角闪烁着泪光:“本来父亲曾为他南越人的身份而犹豫,是本宫极力劝说父亲让他留下,如今想来,这是错误的开始。”
我也朝父亲安葬的地方望了一眼,低低道:“父亲属于战场的,即使没有您,他也会想方设法加入其他军队。”
上官皇后眼角的泪滑落:“几年后南越与北魏矛盾彻底激化,父亲被派去了南疆,周大哥作为下属,自然也必须跟去。在那里,他的才能受到了先皇青睐,还遇见了你的母亲。一年后,他成了大将军,平遥公主的驸马。那个时侯谁都想不到,他居然是南越皇室的继承人,无数人在期待他回去,也有无数人想让他毁灭。”她轻轻捂住嘴,空中的风吹乱了她的鬓角,“从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周大哥有那块玉佩,却不知有那样重要的涵义。如果我能知道,一定不会让父亲留他,更不会迷了心窍,去相信那个人的话……”
我心里一沉,说不清的滋味梗在喉头:“娘娘,发生的事不要再提了。”
上官皇后手指颤抖着去抚平鬓边乱发:“周大哥死后,本宫嫁给了皇上,可是我不能原谅自己,若不是皇上处处包容……”她仰起脸,抬手抚上我的面颊,流泪道,“稚儿,你肯让舅母补偿你吗?本宫将所有的错误都说给你知道,你还肯认我么?”
我轻轻叹息,终于知道她为何一直如此,握住她的手道:“您是我的舅母,这一点总不会变的。我想,父亲在天有灵,不会因为娘娘的无心之失而责怪您。”
上官皇后微微摇头:“他不会怪我,可是我怎能因此为自己开脱。”她擦了擦眼泪,“走吧,你母亲还在等你。”
我怅然,随上官皇后走过长廊般的阁楼。快到西园时,透过飞阁敞开的窗子,我忽然看见江原的身影正从嘉福殿方向走来。江原也看见我,等到我们走到通向灵芝台的露天复道,他已经站在那里。见到上官皇后,快步上前来见礼。
上官皇后道:“你母妃近来好么?本宫很久没见她了。”
江原笑道:“看上去还好,儿臣也很久没见她了。”
上官皇后慢慢走下阶梯:“燕王虽然繁忙,也该常去探望。”
江原无奈道:“娘娘知道母妃的脾气,无论多久没见,她见到我总是一句话:‘你怎么又来了?’”
上官皇后微微一笑:“虽说如此,萧贵妃有你和晋王承欢膝下,该是十分欣慰。”
江原对皇后说话,眼睛却在看我:“母后不知,如果我和江成一同去,她会说:‘你们怎么又来了?’”
上官皇后诧异道:“哪会次次如此?”
江原笑:“母后忘了,我母妃最不耐烦我们。小时候过去还赏两块糕点,现在连杯茶都不给了,害得我常常跑到您那里讨茶喝。”
上官皇后终于忍俊不禁,脸上的忧郁淡去许多:“听说前日成儿进宫来,不知为何,你母妃还将他骂了出去。”
江原狡黠道:“儿臣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略站了站,母妃便赶我道‘怎么还不走?’”
上官皇后笑一下,又道:“本宫若是有你这样的骨肉,高兴还来不及。”
江原把我推到她身前:“母后,这个孩子比儿臣好多了,您今后好好疼他罢。”
上官皇后看着我,眼神异样温柔,又轻叹低头,沿着碧海池边缓缓行走:“原儿,你姑母好些了么?”
江原走慢一步,看看我:“姑母……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罢。”
临近宣清殿,上官皇后低声道:“本宫,还是照旧在殿外看看,你们只管进去就好。”
江原口里道:“是。”回头悄声命宫女们跟过去,“那母后慢走,我与稚儿先去看看姑母情况。”
他拉我踏上殿前的石桥,潺潺流水在脚下淌过,周围还是那样幽静,殿后的竹林依旧,仿佛时光在此处停留了一般。我情不自禁握紧了江原的手,他用力回握,然后轻轻叩门。
一个小太监开门:“殿下。”
江原问:“姑母在休息么?”
“回殿下,长公主去竹林中散步了。”
“几个人跟着?”
“五人。”
江原道:“我们就在书房里等等,你不用在旁侍候。”
小太监将我们引到后殿一间房中,奉上一壶茶,便告退离去。我环视房间,只见一面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另一边则摆满了兵器,中间桌上堆着许多碎布。我拿起来看,既像幼童的衣服又像一只口袋。
江原看见道:“姑母想着你呢。”
我点点头,将那件衣服握在手心:“江原。”
“嗯?”
“你知道我父皇……赵焕,他曾经潜入魏国军营,骗取了父亲信任吧?”
“嗯。”
我叹口气:“上官皇后告诉我,是她不小心将父皇有玉佩的消息透露给了赵焕。我原本不明白她怎么见到我反应如此激烈,现在才知道她一直在为此自责。”
江原扶额想了一会,回头别上门闩:“其实我听到一些大逆不道的传闻,好像我父皇当年十分迷恋上官皇后,虽然身边早有我母妃,却不肯立她为正妃。可是上官皇后钟情于姑父,直到姑父去世之后,她才死心嫁给父皇。听说她婚后整日以泪洗面,好不容易怀了一个女儿,没出生就夭折了,从此便不能生育。你没见她看你的神情有多奇怪?可见对姑父也是……所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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