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江吟 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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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吟 南州- 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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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原冷笑:“是么?那你随我到父皇面前对质罢,我不信父皇会降下这等让天下人唾骂的旨意。”
  江进退后一步,转了转眼睛,笑道:“好,对质就对质,我等着就是。”他转头看看赵萸,故作随意地对江茂改口道,“我不知道六弟早有承诺,既然你和凌悦表弟都不愿我纳了她,那你们带她走吧。”
  我冷笑:“韩王殿下未免也太会见风使舵了,难道随便几句话便可以将你的罪行抹去么?本王的妹妹便这么好欺负?”
  江进看我一眼:“那我向越王殿下道歉,大家同为朝廷效力,为这些事闹了矛盾不值得。我知道越王殿下恼我在建康作为,可我也是身不由己。”他又转向江原,“皇兄也不用拉我去对质了,父皇何其精明,怎会给人留下把柄?到时他一定不会承认,反倒让我空落罪名。可是你也当体谅小弟,父皇的旨意我岂敢违逆?”
  我冷冷道:“你说的还算恳切在理,但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后果无可挽回,若要求得谅解,你吃我一剑。”
  江进似乎松了口气,笑道:“那我要躲得掉,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
  “随你!”我话音刚落,挺剑击向他小腹。江进立刻向后退,我却一直跟进,江进神色微惊,脚步变换,依旧没能摆脱。他不敢再怠慢,回身抓向挂在帐边的佩剑,我哪里给他机会,手臂一长,长剑刺向他肩头。江进手指已经抓住佩剑,回身一挥,剑鞘脱出,肩头顺势摆脱了我的长剑。我冷笑一声,继续前刺,半路剑势一转,长剑已经从他腿弯刺入。
  江进痛叫一声摔在地上,又惊又怒:“你不是只剩四成功力么?”
  我冲过去抢过他的剑,翻转剑柄封了他几处穴道,接着狠狠踢了一脚插在他腿弯的剑柄:“只剩一成照样砍你!”
  那剑又深插了几分,江进疼得目眦欲裂,叫道:“凌悦!你上次便伤我双腿,难道这次果真要废我一腿!身为武将,我怎么可以无法上阵杀敌!”
  我寒声道:“你当我蠢么?在林中见我遇险却袖手旁观,故意放赵誊逃亡牵扯太子精力,只为有更多机会将建康洗劫一空,如今还欺凌少女!韩王殿下,就凭你犯下的罪行,追究起来,你也不用再上阵了。我有无数个理由杀你,今日却只废你一腿,比起我失去的,你算什么?打仗只想着劫财寻美,这样的武将,不要也罢!”我指着江原,“从今天起,韩王殿下再敢指挥军队在健康作恶,我们两边一不做二不休打一仗。你不服我惩治,就去问太子,或者你爬回建康,让皇上杀了我吧!反正他连亲妹妹也不顾了,也不在乎外甥含冤而死!”
  我说罢扔下剑,走到赵萸面前,柔声道:“四妹,没事了。走吧,你三哥还在找你。”赵萸的眼神既似伤心又似安慰,在江茂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江原对江茂道:“门外有箕豹军,六弟先带公主走,我和越王稍后就到。”江茂点点头,将赵萸付出门去。江原走到江进面前,声音平静,却听上去异常冷酷:“三弟,你永远不用妄想站在我前面。父皇可以保你一时,我也可以顾念兄弟情分,但是你若不知收敛,谁也帮不了你,麟儿也不行,明白么?”
  江进倒在地上,腿上血流如注:“大哥,你一直比我幸运,幸运得叫人嫉妒。”他又对着我苦笑,“我这么多年武白练了,凌悦,你为什么对大哥就这么死心塌地?”说完他便颓然瞪着房顶不语不动。我和江原走出门去,忽听他在后面嘶声大喊:“你们赢了,我认输,我江进注定输一辈子!”
  我们沉默地听着,并不停留,直到走出太子府,江原才站住,拉住我长出一口气:“凌悦,我差点被你吓坏了。”
  我微笑:“你怕我杀了江进么?”
  江原无语地看着我,片刻道:“嗯,我是怕。”
  我上马,回头看江原还是一脸担忧,补充道:“我没事,你放心。”
  江原这才骑马跟来:“不过我真没想到解决这么迅速。你这是走险棋,胜在时机恰好。”
  我皱眉一叹:“只是可怜四妹……不知道其余几位皇妹怎样了。”
  我们走到通向建康西门的街上,却见一队人正带着行李离开,看样子,似是建康的住户。我驻马观看:“这是什么人,怎么能在此刻离开建康?你安排的?”
  江原道:“父皇虽然下令劫财,却没为难一些有声望的大户人家,所以他们得以保全,只要他们承诺接受魏国安排,准许他们离开建康避难,以后想回还可以回来。”
  正说着,我忽然看清这队人中几个熟悉的面孔,纵马过去,对其中一名坐在马车外的人叫道:“舅父!”
  那人转过头来,正是母后的兄长梅岭,他见到我,面色一变:“阁下何人,我们相识么?”

  第百一六章 一曲舞末(下)

  我急忙下马,跪地道:“舅父何出此言!”
  梅岭沉声道:“哪个是你舅父?我梅家与赵氏一族再无瓜葛,更不识魏国贵人。”
  我道:“彦儿是母后一手抚养长大,幼时多承舅父启蒙,少年又随师父左右,恩情似海,怎能与梅家毫无瓜葛?”
  梅岭冷冷道:“那是谁教你做出背叛国家,劫掠百姓,视人命如蝼蚁的事来?”
  我垂下头,咬唇道:“无人教我,是彦儿一人的决定。”
  梅岭语声更加严厉:“那你如今眼看建康处处零落,百姓受战火拖累,感受如何?”
  我急道:“舅父息怒!彦儿自知造孽深重,罪无可恕。天下平定之后,我一定尽全力让江南恢复如初,令百姓从此安居乐业,再不受战乱之苦。”
  梅岭看着我:“你为躲避迫害投奔魏国,为统一天下率军与南越为敌,我都能勉强理解;甚至你纵容军队劫掠建康,也可以看作抚慰军队的无奈之举。可是惟独不能原谅你为求速胜水淹长沙!劫去财货还可以重新积攒,无辜死去的人你可能令他们复生?长沙上万户百姓的性命,你怎么可以置之不顾?”
  我垂首听他训斥,不发一语。江原上前拱手:“梅公洞察秋毫,明白越王去国的苦衷,也知道两军交战必有伤亡,并不以此责怪,如此眼光实在令晚辈敬佩。既然如此,梅公也该谅解水淹长沙之举才对。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稍有犹豫拖延,便是灭顶之灾,他身为一军主帅,一行一动牵涉几十万魏军生死,若只顾念敌方百姓性命,岂非失职?何况当时越军有二十万之多,本来便负有保护百姓的职责,明知我军筑堤淹城,却不告知百姓逃命,不是更令人齿冷?我想梅公不会不知主帅宋然弃军而走的事情罢?”
  梅岭听了神色异然:“阁下又是何人?”
  “晚辈江原。”
  “原来你就是魏国太子,”梅岭再度看向他,“人言魏国太子贤明有德,说起话来果然句句明晰。既然如此,我便要再多问了,襄阳顽抗尚能保全,为何建康遭劫便约束不了?”
  江原正色道:“晚辈日前被圣旨调离建康,越王在毗陵被越军残部围困,由是给了别有居心者可乘之机。梅公放心,我和越王正在全力补救,风波不日便可平息。”
  梅岭看着江原沉思良久:“那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补救。”转头对身边管家道,“去告诉几位族弟,我决定回府,他们若还想出城,可以自去。说罢并不看我一眼,重新坐上车辕,亲自挥鞭将马车向来路赶去。
  我仍然跪在原地,目送他的马车离去。车走不远,一个老仆匆匆跑回来将我扶起:“殿下快起身吧!大人说,何日江南恢复安宁,若不怕他训话,可以去家中找他垂钓。”我听了一阵感动,眼眶微酸,却不愿人看见,急忙转头。老仆不知原委,微笑过来相扶道:“殿下快别这样,怎么还像小时那样怕训斥。大人向来面冷心软,其实对您十分爱护,曾多次向先皇上表为您说话,可惜都没有被采纳。”
  我点点头:“请转告舅父,我一定会去探望他。”
  老仆走后,江原在我身旁道:“这位梅公倒是明理之人,似乎对我魏国并无成见。原来他是你的启蒙业师?那便难怪了。换作一般人,还不早将你我骂个狗血淋头?”
  我怅然凝望着寂寂寥寥的秦淮河:“不管怎么说,见到舅父,还是多少有些安慰。母后的深恩难报,幸而还可以补偿给梅家。”说着转头看江原,“对了,你不是还要向江进问出赵誊去向么。我被他气得忘了,你怎么也忘了?”
  江原听了,抚着胸口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被你吓忘了。”
  我不觉一笑,继而想起江进:“我今天彻底与江进闹翻,你打算怎么办?这下皇上更有理由打击我了,再接下去就是要我的命了。”
  江原严肃起来:“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大意到再给父皇机会?难道他手段使得还不够么?你放心吧,江进识时务得很,他每次有异常举动,不是瞅准时机就是得到了父皇认可。现在父皇已不需要他继续在建康为非作歹,他若还敢乱来,自己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上了马:“他的确很会挑选时机,不过这一次,我叫他永远后悔自己的选择。”
  江原看看我,跟我并骑徐行:“只是这样不行,你倒是出气了,可是从此与他的过节更深,总归是后患。麟儿临去关中时曾经特意向我求情,说江进已与你和解了,也想与我和解,许诺日后不再痴心妄想,愿做我的左膀右臂。我当时觉得晋王已经如此,若再追究江进的过错未免牵涉太多,还是给他一次机会,免得老父伤心,因此发兵南越前还为他说了话。本以为此事已完结,没想到父皇横生枝节要将你除去,又让他觉得机会难得。我看只要江进一天还在权力中心,便一天不会死心,还是找个机会将他发到南方去垦荒,彻底不要回来了。”
  我摸摸燕骝的耳朵,讥讽地弯起嘴角:“到底是亲兄弟,你这也算救他。否则他一天不离开,我就与他作对到底,迟早将他弄得生不如死。”
  江原微笑道:“好狡猾的表弟,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若不能再回中原,对江进来说已经生不如死了。”他说完不再继续江进的话题,自顾自地持缰望向河水,转而叹道:“战前我几次来建康,都适逢雨天,烟雨中的秦淮河的确叫人难忘,这样的美景任谁都会眷恋罢。”
  我道:“可惜美景不再,不知道几时才能恢复旧貌。”
  江原望了片刻,突然提议:“凝波舫还在,要不要去看看?”我不置可否,他已经驱马沿着秦淮河行走,边走边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在凝波舫上做了什么?”
  我瞥他一眼,断然道:“不记得!”
  江原坏笑:“越王殿下,你又想到哪去了?我是问你记不记得我那时怀疑被人盯上的事。”
  我慢慢道:“我只记得你行为不检。”
  江原哼一声,探身作势要拉我的脸,被我躲掉。他见手指落了空,便不肯多言,卖关子道:“跟我来就是。”
  不久来到秦淮河曾经最繁华的地段,果然见凝波舫的彩船还停靠在岸边。建康城破遭劫,画舫却似乎依旧在开张迎客,只是船外已无奴仆侍奉,直到我和江原登上船后,才有一个小丫鬟急急迎出,江原询问道:“凝云青扬两位姑娘还在么?”
  那小丫鬟见到江原,面色大变,张口半天才道:“殿下请稍候……”她慌张地转身,跑进船舱内一个隔间。我和江原竖起耳朵听到她如此禀报:“姑娘姑娘不好了,那位韩王殿下又来了!”
  隔间内一个甜美镇定的声音传来:“你慌张什么?韩王殿下来了乃是喜事啊。”她接着抬声朝外面道,“请稍等片刻,贵客驾临,奴家理应盛装接客。”
  我低声哼道:“看样子韩王已经来过了,而且不止一次,他真是谁都不放过。”
  江原却郁闷:“我和他长得这么像?”
  我开始上下左右地打量他:“一开始觉得你们很像,不知为何后来越看越不像了。不过你们毕竟是亲兄弟,别人难免觉得相像。”
  江原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江进在建康胡作非为,打着你的名号,又顶着一张与我相似的脸,把我们两人都坑了?”
  我冷笑:“你刚发现?”
  江原搓牙:“好得很,我又找到一条弹劾他的理由。”
  正说着,隔间的门打开了,眼前顿时艳光四射。只见凝云穿着极其华丽的衣裙走出来,如云的乌发上珠翠耀眼,水眸流盼、唇若脂蜜,艳丽无方。她袅袅走到我们面前,轻拜道:“让殿下久等了。”我和江原都愣了愣,不知是否一时被这艳光所惑,竟都没有应声。凝云却盈笑抬头,媚声道:“殿下……”她看了江原一眼,立刻呆了呆,再开口时已换了语气,“恕我眼拙错认了,两位贵客与小女子可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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