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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陪我一起去吗?”
冉苏猛然抬头,略微有些期盼的睨进了他一眼。
可冉晟睿怔了怔,只是硬声回答:“不去了,不去了,我就不去了。”
手不自觉握成一团,指尖微刺到了掌心,她嘲讽一笑,再也不做声。
小时候,她就不见父亲去看母亲,如今她回国,以为事情有了些转变,原来还是一样。
此刻的她还心平气和,虽然心有不甘但还算克制。
等到红旗轿车驶进了医院,她才明白,这些年,母亲是越来越苦了。
刚到门口,一个人影奔了出来,没有理智的撞上了他们的车,猛然吃疼的声音传来,她恍恍惚惚觉得分外耳熟,行动比意识快了一步,只见那女子头发凌乱,衣裳单薄,面色苍白,口里还喃喃自语,看清了那人的轮廓,她只觉得鼻尖的酸涩一下子就排山倒海的涌到了眼底。
“妈……”
颤抖怔忡的呼唤,那人充耳不闻,只有医护人员随之赶来,粗鲁的拽过那人的手臂,硕大的针孔连看都不看扎进了那人的手臂里,只听她轻呼一声,剧烈哆嗦了一下,差点倒地,只有冉苏下意识接过的手撑住了苏子柔。
苏子柔失去意识最后让冉苏听见的话事:“晟睿……你真那么狠心,晟睿你在哪儿,这里好冷,好冷……救救我,你在哪里,怎么还不来接我,爷爷,我要嫁给他,我真的很爱他……”
蓦然,冉苏死死搂着苏子柔,抱着那比自己还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为什么你现在还惦记着他,妈,为什么,他那么狠心,你怎么还记着他……”
清冷低颤的声音呢喃的传出,医务人员看着那车,再听着冉苏对苏子柔的称呼也不阻拦,只是在那里微微透出几丝歉意和恭敬。
“我母亲托你们照顾了,往后请多担待。”
淡淡隐着无形的威仪,冉苏挺立着身子,下颚微抬,表情温和而淡然。
随后,她讲苏子柔轻轻的交给了一声,一转身,瞬间绷紧了脸,神情淡漠如冰,警卫员一看,心下不由一紧,忐忑不安起来。
“我爸在哪儿?”
“先生他……”
“在哪里?”
不管警卫员如何语意模糊,冉苏还是那句“在哪里。”
“四姨太家。”
下一秒,她眼神微眯,淡得如水,又死寂如冰,却又暗潮汹涌。
她坐上车,冷声下令,让警卫员开车。
终于到了金贵简约的建筑物旁,也是黄金地段,她不顾仆人的阻拦,一下子眼神直视往前毫不犹豫,任谁都拦不住,任谁都不敢拦。
二楼,卧房,她一推门,满是狼藉。
男女交叠,暧昧欢爱气息扑鼻刺得她发亮发冷,那熟悉的人影与一个陌生女人耳鬓相磨,冉晟睿在被打开门的一瞬间拉上了被单,眼神威严冰冷的扫向门口,正打算呵斥,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张冷若冰霜又面红耳赤的脸。
酷似的五官一下子恍惚了他的神智,他心无法克制的紧缩,喉咙一哽,弟弟如梦呓的呢喃:“子柔,是你妈?你醒了吗……”
可是,他只是一瞬间的意乱,随之而来的狼狈让他有些暴戾,眼看着随冉苏而来的仆人一揽所有的景象,他只冷了声,喝道:“都给我下去。”
瞬间,群拥而散。
“爸,你真恶心。”
冉苏淡淡的挑眉,神色自若,紧握着的拳却泄露了她汹涌紊乱的情绪。
闻言,冉晟睿一震,咽着蓦然的苦涩,又恼羞成怒的低吼:“苏苏,你别胡闹!”
“哟,这不是冉大小姐嘛,久仰久仰呵。”那女子惊了惊,但还算镇定,伸出红豆蔻的手巧笑着讽刺道。
“你闭嘴!”冉晟睿瞪了一眼旁边的女子,叫那人立刻噤若寒蝉。
“爸,你有没想过,你抱着别的女人的时候,我母亲在哪里?”
“苏苏!”
“爸,你恶心,你恶心的不知是我,还是你自己!呵,什么情啊,爱的,你不照样可以搂着别的女人风流快活,活该妈疯了一辈子都认不出你!”
“够了——苏苏,你怎么对爸爸说话的!”
冉晟睿突然暴戾到了极致的一吼,扔了床边的灯就那样生生想冉苏砸了过去,不偏不倚,冉苏没有躲避。
“爸爸?连母亲都没有了,爸爸又算什么?”
她的额头擦过了一抹血痕,破了皮,此刻神智微乱地冉晟睿却看不清,被一下子剥开的伤口汩汩不断的流着血痕,冉苏的每一句话都像毫不留情的剜了他的肉,结了疤的肉又再一次鲜血淋漓。
“滚——你给我滚!苏苏,你别以为你留洋回来就有多不了不起,没有我冉晟睿作父亲,你以为你今天能过得这般好?!没了冉家,你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没有我,没有冉家,你绝得你能活多久?!
狼狈到极致成了暴怒的气愤,他甚至分不清此刻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想将冉苏赶出这个房间,让他能不用曝晒在所有的阳光相爱。
他的怒骂到底刺激到了冉苏,她一抹脸,淡淡平静的注视着他,然后转身,缓缓离去,神色宁静得木然,她的双眼清亮而隐晦,眼眶红这,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
走着走着,夜幕无声降临,人群息壤的地方,渐渐的,那些娇俏声,暧昧低语声,还有调情声,各种味道的香水味充斥着她已然混乱的思绪和鼻息。
恍惚一抬头,只有赫赫霓虹的“夜笙”两个字。
璀璨而糜烂的字灯在她的眼前闪烁不停。
七十 此去经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要的不过是寥寥数语:这辈子,一次都别松开我的手。
一次都不要。
如果你牵了我的手就请两只手都牵着我,别用另一只手去触碰别人的肌肤,也别放开我的手去拥抱你自己以为的爱情。
过往人影穿梭,跌跌撞撞的与她擦肩而过,而她抱着胸只是一个人走着,好像没了尽头。
吵闹喧嚣,暧昧糜烂。
走到了“夜笙”的门口极尽奢华磅礴,一个个的欢爱调笑,唏嘘平常。
她瞥了一眼,动了动唇,转身便要走,可一个人影瞬间就攫住了,酒气特有的味道直直的喷向冉苏,她一阵恶心,捂着鼻子忍着不适。
那人样貌风度翩翩,一群狐朋狗友将她围得死死,嬉笑打闹的望着孤身一人的她。
“哟,这小姐我倒没见过,怎么,新来的?”
举着摇晃的酒杯,那男子轻挑的勾起冉苏的冰凉的下颚,酒气带着污浊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她。
眼神一冷,她咬着唇退了一步,忍着不适,默然不语的想寻个空当离开。
在她看来,与这些人讲理没有用,与这些人打闹更是会着了道,她闷声不言,明明有个空当能走,却在一瞬间又被赌上了,一群人围着她,连个细缝都没有。
“说吧,多少钱,少爷我付得起。”
那带头的男子甚至顺着她微凉的颈项擦了过去,她无法忍受的一挥,那人啪的一巴掌甩了过来,低声咒骂:“别给脸不要脸,小姐,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火辣的一掌,围着的人更多了,所有人都在看好戏,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她,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皮肉苦还不是最痛的,痛的是孤单一个人,甚至连出口都没有。
压抑的紧缩的心一阵一阵的跳动,刚刚被那男子没过的颈项烫得让她想撕开了皮肉弄掉那些让她恶心的味道。
可她不动,她甚至只能保持沉默,想着如何逃脱,即使似乎已是徒劳。
今夜是不是注定,要让她认得清楚些,让她明辨,世态炎凉,凡是不可强求,她一直是孤单一个人,什么都不是属于她的,她也不属于任何人,甚至可以别人肆意的剥夺,肆意的践踏。
父亲不是她的,是众多姨太太的。
母亲不是她的,是那个负心男人的,一次次地忍让,懂啊最后的疯癫都与自己的女儿无关。
她最好的朋友,司情也在国外。
其实想想,真是没错,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的,一花一草,连个空气都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她就算今天被剥光了凌辱在了大街上,说不定也只会有人说,这冉家的大小姐就是冉家的污点,没有会说,冉苏,我心疼你……
没有,没有任何人。
那男子见她不言不语,以为是顺从了,轻啜了一口红酒,然后粗鲁的抬起冉苏的下颚递了过去,强行喂她。
旁人一阵暧昧低笑,她死命的一推,却推不开铜墙铁壁,男人要侮辱一个女人,女人甚至连本能的反抗力量都没有,生理上的悬殊早就了所有的事实。
……
“苏苏,我告诉你,没有我冉家,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你不是冉苏,你不是我女儿,你怎么可能现在活得好好的?!”
电光火石,那声嘲讽此刻在她恍惚愤怒间回荡开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冷笑刺得全身颤抖,冰凉的酒,晃了出来,一滴顺着她的颈项滑进衣衫,犹如血液红滴。
但这撩拨旖旎的画面,却引起了周遭围堵着她的男子们一个个低吼叫唤,蠢蠢欲动,她不算是很美很美的,但算是能引人注目的,淡雅轻薄的脸庞很干净,干净得让人足以想占尽那一方淡的如冰的坚韧。
这一刻,她苦笑着认命了,心里一下子啊悲凉起来,为了保全自己,自尊又算得聊什么,她只能承认自己父亲的讽刺似乎没错,她想反抗都反抗不了。
此刻,她只有道出自己的身份,才能稍微克制那人的肆无忌惮,尽管她不知有没有用,也不知是否能让人相信,但为了保护自己,有什么是不能试的,有什么自尊和原则是不能丢弃的?
喉咙艰难,她仰着头,对视着那一双猥琐放肆的目光,干涩的想开口,那个“冉”字,就哽在了她的发声处隐约发疼,但终于将吐出。
“……”
突然,就像一阵劲风悄无声息的强势刮来,古铜色的手臂强硬的在她迷雾的眼前带着锐利的气息接过此刻抵着她嘴边的酒杯,她只来得及仰头看着旁人无法阻止的男子端着玻璃晶莹的酒杯,触着他飞薄的唇,勾着冷嘲的意思,优雅而无形尊冷地启口:
“这杯酒我替她喝了。你看如何?”
话音响起那刻,冉苏只觉得身上笼罩一层阴影,意外的踏实,尽管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和围着自己的那些男子有何不同,可这男人就站在自己身旁,仿若如坚实的山,让她莫名眼眶一红,虽然神色还那么自若,心境却有了不可名状的宁静。
他一饮而尽红色的液体,顺着他又没修长的颈项晃了下,他喉咙紧,吞下,低低的望了冉苏一眼,眯着眼低笑了一声:“年份还不错,是挺好喝的。”
话罢,晃了几下空杯,冉苏眼眸一抿,竟渗出了意思回国第一次的笑意。
“啪嗒”一声,酒杯被他一松,摔碎了在地,破碎不堪。
那男子正要气愤的讽刺突如其来蹦出来的局外人,身旁的狐朋狗友却有几个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急急拉着他,低声恭敬的道:“尉少,尉少,您别见怪,我们不知她是您的人,抱歉,抱歉……”
同是有头有脸的男人,也是有阶级之分的,不可说不悲哀。
被拉着的男子瞬间面如土灰,苍白着脸,只得卑躬屈膝的耶跟着道歉,看着一脸冰霜的冉苏更是心下忐忑几分。
“以后没事别做那么没品的事,女人不愿意只能算你自己没本事。”
淡漠的落下一句,尉行云今天心情差也懒得多话,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那群人赶忙就转身,他却突然又出了一声:“等等。”
一群人赶忙顿住,恍恍惚惚的转头,低问:“尉少还有事?”
“把酒留下,那酒还不错。”
优雅莫测的绽开一个笑意,明明俊美出色到了极点,插着衣裤口袋的手慵懒一伸,招了两下,尊贵无形的压迫出来。
酒瓶被人赶紧递了过去,尉行云一拿,攥起一旁道了谢正要离去的冉苏的手,向前大步去。
“你?!”
冉苏皱了皱眉,他握着她的手劲太大,突如其来的温热包裹住了她被风吹冷的手腕,她刚要让他松手,他却转身过来,低着头看着一脸清净明亮轮廓的她,微勾着一边的嘴角,眼神漆黑炯亮,攥着她的手没放,可能也是因为她的手有些凉,让他觉得分外清爽,攥着攥着就没放了,只是低声淡淡的反问她:“难道,你要我把你丢在这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刹那,钳入了冉苏的心里,很热,很灼人。
他其实在告诉她,我没打算把你就这么丢下,也不会把你这么放在这儿。
很多年以后,冉苏都以为结婚那天的牵手,她才是真正动了心,其实不然,此时此刻,他握着她的手,跟她说那么一句话时,她觉得她撞到了劫,一生难躲。
从此,她的爱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