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修小眉完全急红了脸:“你没有还给他们,是不是?”虽然院子里同样空阔无
人,但张大康还是拿起遥控器,一边合上主采光面上那幅土耳其芒麻布窗帘,一边
劝道:“小眉,冷静一点……”这时,修小眉几乎失控,脸色已由红转白,眼眶里
几乎充满了泪水,叫道:“你没还,是吧?你为什么不还?你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
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怎么得罪你了?你有什么权利来这样对待我……”张
大康大喝了一声:“修小眉!”修小眉渐渐地平静了一些,但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
地流淌了下来。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来冲我发火?”张大康问。修小眉浑身颤
栗着,抽泣不止。
“喝点什么?法国矿泉水?还是加柠檬的红茶?不过,这儿只有袋泡的红茶…
…”
修小眉依然不语:“……
“还是喝矿泉水吧。有人找你麻烦了?谁?”
修小眉哺哺地哭诉道:“你干吗要毁了我呢……”
“说呀,有人找你谈话了?”
修小眉点点头:“……”
“他们说什么?”
“了解我和大山子矿务局前任几位领导有过什么来往……要我详细说明每一次
的时间、地点和内容……”
“你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
“你什么都没说?”
“我能说什么?每一次我只是陪着你在一旁坐坐。连你们和大山子前任领导到
底谈些什么,我都没听清楚……”
“你对他们说到我了?”
“我还没那么傻!”
“谈话中,他们问到我了没有?”
修小眉犹豫了一下:“问了……”
“怎么问的?”
“问一起去大山子的人中间有没有你,还问是不是我替你介绍认识了大山子矿
务局和冶金总公司的那几位前任领导的,还问你在事前事后给过我什么好处没有…
…”
“你怎么回答的?”
修小眉哭了起来:“我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别急。别急。不会有事的。”
“什么不会有事的?没事,他们吃饱了撑的,来瞎问什么?”
“刚才……就一个来小时前,我刚跟K省当前一个非常走红的人物见了面,很
亲切地谈了话。我向他试探了一下,问他我可不可以参与他正在筹组的一个大型集
团公司。他表现得很高兴。”
“马扬?”
“这个人政治上非常敏感,也非常得你老公公信任。如果内部有什么对我不利
的风声,他一定会从你老公公那儿得到某种警示。但是从刚才他对我的态度看,跟
从前基本没什么变化”你完全小看了我那位老公公,也小看了你这位老校友。他们
在政治上比你想象的要老到得多,也要坚定得多……“
“你不知道我跟这位马扬过去的关系……”
“大康,跟我说实话,那十五万你到底还了没有?”
这回轮到张大康不做声了:修小眉又开始着急了:“如果你还没还,看在你曾
经喜欢过我的分上,请你立即去还了。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没有钱的牵连,
一切都好说。一旦纠缠进这位孔方兄……一切都说不清了啊。大康,你是聪明人,
也是趟过大江大海的人。这些话还用得着我来跟你说吗?”
还是不做声:修小眉缓和下口气:“有什么为难之处吗?十五万,你花了?”
张大康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里边一个房间里,抱出一个小巧的不锈钢保险箱。
打开箱子,取出一张存折,放在修小眉面前。
修小眉拿起存折一看,大惊失色:“你没还?为什么?张大康,你为什么……”
张大康不动声色地从箱子里又取出三张存折,把它们—一放到修小眉面前。
修小眉拿起这几张存折,完全愣住了:“这五十万……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都
写着我的名字?”
张大康苦笑笑:“每次,你带我们去大山子,谈成一笔生意,有关方面都会按
圈子里的规矩,给你提留1笔佣金……”
修小眉惊叫道:“我带你们去谈生意?我不知道什么生意。你只是说你们不认
识大山子那些领导。我说他们都是我公公过去的老部下。其中一位还是我爱人中学
时的同班同学。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我不想,也没有参与什么生意……我更不想
拿什么佣金……”
张大康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想拿这些钱,所以,这几张存折,我也一直没交
到你手里……”
修小眉脸色全苍白了:“六十五万啊,张大康!”
“交易媒介拿取一定比例的佣金,是合法合理的事。全世界都这样……”
“可你们跟大山子那几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大山子这两年大量国有资产流
失,跟你们的交易有什么关系?你还要我去当你什么大山子分公司的经理,是不是
也是拿我的身份去做掩护?张大康,你杀人不用刀啊!”拿起那几张存折就向外走
去。
张大康忙一步冲到门前,堵住修小眉的去路。
修小眉哭叫起来:“张大康,杀言可言的是不是你?炸贡志和办公室的是不是
也是你?想除我灭口的是不是也是你?你还想干什么!”张大康苦笑了笑,低下头
默默地站了会儿,然后突然打开门,对修小眉:“你走吧……走吧……去告诉他们,
我是杀人凶手,再拿着这六十五万元的存折,对他们说,你来自首了。请他们可怜
可怜你,如果原先要判死刑的话,请他们改判你一个死缓。再看在你老公公的分上,
看在你为国捐躯的丈夫的分上,能从轻发落,判你一个二十年或十八年有期……你
还算年轻,十八或二十年之后,当你老态龙钟地走出监狱大门时,还可苟延残喘地
活上几年时间。走吧……”修小眉呆住了,脸色一下变得青白。‘我杀人?你看看
我这只手,像一只杀人的手吗?我倒是想杀人。如果我真有那么凶狠、干脆,许多
事情都不会让那帮子完全没有文化、没有头脑的人搞得这么糟糕。“修小眉颤栗了
一下,迟迟疑疑地问:”你知道是谁杀人的?“张大康沉默了一会儿,叹道:”…
…也只是猜测而已……“修小眉又迟疑了一会儿,问:”你跟这些人到底是一种什
么关系?“张大康苦笑笑:”什么关系?一种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关系……“修小眉
一惊:”没有回头路可走?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这样的路你也要走?你还要
拉着我一起走?这就是你说的你’喜欢‘我?这就是你的爱?“张大康一直等到修
小眉一口气把全部的悔恨怨愤都发泄完,才说道:”小眉,你能冷静地听我说一说
吗?“见小眉不再做声,便去关上门,搬来一把软皮垫靠背椅,放在修小眉身前,
然后说道:”你可以站着听,也可以坐着听。不想听了,你随时可以走出这个大门。
只要你觉得有必要,你也可以随时动用你的手机报警。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请你
听我把话说完。过去你只了解我的一半,那个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极其张扬自己
个性的张大康,那个自认为是中国第一代商人中最优秀最完美最杰出代表的张大康。
今天我要让你看到这个人的另一半,一个在种种诱惑、罪恶。机谋和权术面前极其
痛苦地自我挣扎、自我否定的张大康“谁还能诱惑你张大康!”修小眉疑惑地问。
她真的不愿意再听他为自己辩解,这样的辩解,她已经听得太多了;但是,她又希
望能听到他做出最有力的辩解,从而不仅从当前这几近无望的困境中彻底解脱了他
自己,也能完全解脱出她,就像绝大多数癌症患者一样,最大的希望是在众多“无
情无义”的大夫中能听到有一位大夫温情地而又绝对权威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不,
你得的不是癌症。他们都误诊了……”
“谁能诱惑我?谁?谁?想知道是谁吗!”张大康突然激动地挥舞起双手,在
修小眉面前咆哮起来,然后又好像被噎住了似的,瞪大了眼,只是看着正怔怔地等
着他往下说出答案来的修小眉,干干地咽了两口唾沫……这一突然煞住话头的瞬间,
他的脸一下涨红了,眼睛里闪出茫然的光泽,仿佛告诉对方,他正困难地在从记忆
的汪洋大海里努力搜寻那可供登陆的“小岛”……那种无望的茫然,是修小眉从来
都没有在他的眼睛里接受过的。这一瞬间,修小眉完全屏住了呼吸。她想听,又怕
听到什么她特别熟悉而又不愿听到的名字……
张大康再次于干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睛中突然闪出一种非常明晰的、甚至都可
以说很清澈的光泽。这种光泽只可能出现在那种完全操控着自我人生进程的强者眼
睛中……随后,一种“无奈”却像从溃烂的肿块里不断渗出的脓血,向四周扩散蔓
延……
“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诱惑了我自己……是的,是我自己……我自己……”
第072章
72
吃罢早饭,贡开宸从警卫员手里接过公文皮包和大衣,正匆匆向外走去,一推
门,过道里却站着贡志和。贡开宸一边看手表,一边问:“什么事?”贡志和说:
“想跟您约个时间,随便聊一聊。”贡开宸一听就不太高兴,“随便聊聊”?这小
子想什么呢?便一口否决了:“这两天没有时间。”贡志和说:“过两天再聊就没
意义了。”
贡开宸知道,志和受志成影响比较大,总体上说,还算是一个有头脑的年轻人,
一般不胡搅蛮缠,但他就气他这一年多也学得心浮气躁,不好好搞自己的研究,尽
做一些没根没底的事。见他如此坚持要“聊一聊”,贡开宸只得说:“那你找焦秘
书,让他安排一下。”贡志和立即说:“能不通过任何人,直接跟您要一点时间谈
谈吗?”贡开宸又不高兴了:“让你去找焦秘书,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什
么时候有空。你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这一点常识都不知道?”贡志和说
:“我可以去找焦秘书。但我不想去找。”贡开宸火了:“你这不是在抬杠吗?”
贡志和说:“我想跟您谈谈嫂子的问题。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我之间进行了这
样的谈话。”贡开宸一怔:“你想跟我谈谁的问题?你嫂子的问题?”贡志和又说
:“另外,我也要跟您谈谈我自己的一点情况。”贡开宸问:“什么情况?”贡志
和宣布道:“我决定要回研究所去好好做我的研究去了。”贡开宸“嗯”了一声,
脸色顿时好看许多:“好嘛。脚踏实地地做一点学问。很好。现在中国缺的就是真
正有本事、有学问。有长远眼光的人。急功近利的人太多了,浮皮潦草的人太多了
……,‘贡志和怕他说个没完,忙插话:”同时,我还想跟您说说嫂子的事。“
“你嫂子的事,有人在管。”
“所以我要跟您说一说。”
贡开宸瞪起眼:“有人管,你还要说?”
贡志和固执地:“嫂子她不是坏人。”
“她是不是坏人谁说了算?”
“您说了算。”
贡开宸一耸眉毛:“混蛋逻辑!是组织上说了算。法律说了算。”
“爸……这一年多,我恨过她,也花了很大的代价偷偷地调查过她。我恨她,
调查她,既是为大哥,也是为我们这个家,坦白地说,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您。大哥
在跟我的那次长谈中说到,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在各个方面都没能赶上
您,更谈不上为您分担一些什么。他为有您这样的父亲而自豪,又为自己感到羞愧。
他说,我们兄弟姐妹都应该以您为榜样,认真考虑一下,到底应该怎么去生活,最
起码也应该做到不给您添乱。他甚至为自己没能为您及早生一个孙子孙女而责备自
己。他和嫂子一直没要孩子,起初是因为工作担子太重,不敢让嫂子怀孩子,后来
……他身体又不行了……大哥真的是我们这个世界上少见的好人。我不愿意他在牺
牲后,再受到什么人格侮辱。所以……我一直想搞清嫂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现在,我感到,这些年,我同样没能真正地了解嫂子的情感世界。我和许多人一
样,总是把自己身边的人当成一个希望的符号,理想的幻影,而不理解他们作为一
个活人,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一定会是什么样的……”说到这里,贡志和突然不
说了。
稍稍地等了一会儿。贡开宸轻轻地叹口气问:“说完了?”贡志和抬起头又说
:“爸,懂事以后,我从来没有求过您。虽然我不是您亲生的儿子,您能不能让我
使用一次儿子的特权,向做父亲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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