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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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屋-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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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春秀的乳房流不出乳来,刘双喜帮她拧了又揉,饱饱的乳房就是没有一滴乳汁,尽是出黄水。刘双喜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埋怨何春秀没用。这天夜里婴孩没乳吃,饥饿得野兽似的拼命哀鸣,使得刘双喜急躁不安。他忙去恳求村里医疗所那个医生,医生给他开了两包催乳的祖传秘方,熬给女人服了,当夜出乳,白白的。

  刘德凤听到刘双喜老婆生了儿子,又羡慕又嫉妒,她觉得自己没生下孩子低人一截,情绪沮丧,就像一条断了脊梁的、躺在蚁冢上的死虫一样。她不害臊地埋怨郭大平道:“就是你没劲,你是个笨木,我不会不能生的,我会生的!”

  郭大平任她这么说,让她欺骗她自己。

  刘德凤其实明白她已经人老珠黄了。

  这天她来到刘双喜家,带来了一箩箕的白米送给他们,亲手抱过婴孩,细声细气的“噢噢噢”地哄着,全神贯注地瞅着婴孩,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脸色是多么温柔,神态多么恭顺。

  “我们家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该多好!”

  刘德凤甜丝丝的风趣地道。

  刘双喜一句话也不说,坐在那里像个犯病的瘦狗,他那双眼睛不时望着刘德凤送来的白米。

  何春秀煨在被窝里满脸愁容,沉甸甸的*露出衣缝。她脸部肌黄,嘴角陷得很深。生下孩子做月子,嘴里想要吃的,她没有吃到,她的嘴唇疲倦地皱着,晒干的豆壳皮似的。

  “双喜哪!”刘德凤这会温柔地望着刘双喜。

  刘双喜木头木脑的抬起额来。

  “宰过鸡给老婆吃吆?”她好像明知故问。

  “哪里有鸡宰?”

  “坐月子没鸡吃,哪行?”

  何春秀眼眶红了红,被埋藏了很久的泪珠终于涌了出来,双手遮着嘴巴哭着,一直哭到她再也哭不下去的时候。

  “我家有鸡,捉两只来。”

  “那就感谢大姐修善行德啦。”刘双喜卖了一句乖话。

  刘德凤听了刘双喜这好话,返回家提着两只最大的鸡王来。

  “大姐,好大姐,明年你也肯定会生个儿子的。”

  “是吆,你能包我生?”

  “包!”刘双喜瞎叫着晃了一下脑壳。

  “包不来怎的?”刘德凤越来越兴奋地问他。

  刘双喜滑巧地迟疑片刻,才说:“包不来就有鬼!”

  听了刘双喜的话,刘德凤满意地叽叽嘎嘎地笑起来,她仿佛把嘴和鼻子、耳朵都笑在一块了。这一会在她的心底自然而然地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骄傲。她还感觉到她将来的孩子的影子宛如云霞出现在她的眼前,就是闭上眼睛,她也能清楚地想像得出那孩子的面容。那是一个多么讨人欢喜的孩子。

  这天晚上刘德凤睡到夜半时突然伸着手在床上摩摩挲挲。过了一会,她发出一阵高昂的、不可抑制的笑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似乎要冲出窗子,往屋外的旷野飞去。

  郭大平这时刻没有入睡,正思考什么地盯着黑暗。

  “你笑什么的?”

  郭大平推推笑着的刘德凤。

  “看呗,我给你生了个大大的儿子!”刘德凤闭着眼皮道。

  “你能生儿子天都塌下来了。”郭大平没点认真地回答她。他根本不知道她此刻在梦中。

  刘德凤慢慢的睁开眼皮,只见到身边郭大平在思考着什么。她醒了,不好意思地狠力扭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她这时像是觉察到郭大平那两只又大又明亮的眼睛,通过模糊不清的夜幕嘲笑着对着她看。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好背过身去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这使她感到多么不自然。

  郭大平舒了一口气。他今天上午去乡政府开了一个会。

  “大平,你上午去乡里开了什么会?”

  “各村干部会。”

  “你又不是村干部。爹爹坑谁是村干部啦?”

  “就是因为爹爹坑缺了村干部,说要我去代理村主任的职务。”

  “代理村主任?”

  “嗯,是的。”

  “谁要你去的?就是那个陈书记?”

  “是的。”

  “也好,代理村主任有一份薪水,不会输,你就代理吧。”

  “我看这是刘福祥的意图,他要我干的。”

  “他说了什么?”

  “他向陈书记建议还要把爹爹坑的那条路继续筑进来。那路筑得离这里不远了,不用请什么工程队了,那样太花财力,我想喊一些附近的民工承包下来。”

  “你答应了?”

  “答应了他。”

  “你太蠢了!你不要去答应筑那条路,刘福祥丢下的烂摊子你能再捡个便宜?你呀你呀,蠢木头,你想想,筑那条路弄出了几条人命?你不怕村里那些人敲扁你的脑盖?你的脑盖有多硬?要筑那条路就不去代理这个村主任。他们缩着脖子让你顶炮灰,你晓得这底细不?”

  “爹爹坑要改变日子,首先就得筑路。”

  “管它日子个卵,我们家的日子能过个顺溜就算了。”

  “我们的日子过得好?”

  “不好?”

  “当然不好,爹爹坑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好。”

  “不好?我没待好你?你,你,你嫌哪里不好?天天有你吃的,你还想什么?你没良心!你没良心!哎,哎哟……你这死鬼……放开我……哎哟……你这死鬼……”

  郭大平这时突然一把扯开刘德凤的裤衩,扑上她,勒着她粗粗的腰,碗大的乳房被他吮吸着……

  “你不要当这个村主任……大平……求求你……听听我的话……”

  她挣扎着去亲他的脸和额。

  “要当,要当……一定要把那条路筑进来,让爹爹坑过上好日子……”

  刘德凤像螃蟹那样伸着四肢,他的强烈简直使她喘不过气来,张着的嘴巴布满白沫。他像一只在水塘上一伏一伏飞翔的蜻蜓,淹没在她微笑的深处……最后,他的力气真的用尽了,又累又饿,筋疲力尽地躺在她宽大的怀里,眼睛模糊不清,脑袋在叮叮当当响,心窝嗵嗵地摇摆。一会,他就如一根枯败的草茎不愿意地垂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她的乳房上直睡到天亮。

  一大早,刘福祥来找郭大平。敲门时郭大平和刘德凤还在床上,刘德凤像惊慌的青蛙爬起来抓过衣服,胡乱地穿起来,把肉墩墩的屁股非常吃力地塞进去,乳房晃来晃去控制不住。

  这时候,她用一种十分满足的神情望了望郭太平。

  刘福祥走进屋里时在郭大平面前沉默了一会,问道:“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

  “想好了就干吧。”

  “你手上贷的那笔款已经剩多少了?这个没问呢。”

  “还存着三百万。你有什么计划?”

  “正在考虑。”

  郭大平穿着衣服。刘德凤在厨房里开始做饭。

  刘福祥仿佛没看见郭大平似地把目光注视到房里别的地方,显得非常宁静和安祥。

  他和郭大平年龄相仿,因此他这时注意到了郭大平与其穿装行走的那种从容,比他老练得多,不能小觑了他。他跟郭大平在筑路工地相处了一段时间,且注意到他有经营的才能。

  刘福祥和郭大平一直谈到中午,关于村里的事情他们讨论了很多话题,两人都很激扬地颤动着鼻羽。刘福祥眼睛闪烁着愉快的光芒,对周围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他抓着面前放着的茶壶,不时把自己的杯子斟满。

  这时厨房里又传来一阵碗碟的叮零当啷的声音。那是刘德凤拖着磨秃了后跟的木屐在做着午餐。

  太阳火热的光线射进了屋檐里。

  “我回去了,下午再来谈。”

  刘福祥起身要走。

  郭大平忙拉住他:“就这里吃午饭,坐下来,坐下来,等一下就吃。”他对厨房里的刘德凤大叫:“快一点呀!”

  此刻村里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狗叫声。

  狂狂!狂狂狂!狂狂!

  狂狂!狂狂狂!狂狂!

  郭大平捡开桌上的茶瓶杯子,擦净上面的茶水,刘德凤便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接着端出饭锅和碗筷。

  三人刚刚坐下,村里那阵狗叫声转到了他们身边的门口。

  郭大平举目一看,愕然地眨起眼睛。

  刘德凤转过身时吓了一跳。

  刘福祥斜着脖子突头突脑朝门外瞭。

  屋门口站着那北京佬。他的眼睛瞪着屋里的他们,闪现出要炸裂似的带着嘲讽的怒色。他浑身哆嗦,涨红着脸,抖动着硬梆梆的胡子,脖子里面似乎呼噜呼噜地响着。

  “出来!”

  北京佬对郭大平猛然地咆哮一声。刘德凤脖子背的汗毛震得像小树桠一样竖立起来。她被难以克服的恐惧统治着。

  郭大平起身踏出门,低头走在北京佬面前。

  北京佬挥手扫了郭大平一耳光。

  “畜生!比畜生还畜生!居然把老子丢下,来这里跟一个老婆娘!简直不成体统!畜生!”

  北京佬吼叫着握紧拳头,踩着地的脚不停地蹦起来,跳得老高。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跟一个老婆娘?他这时的脸变成了青铜色,他那还很硬朗的腿支撑着的身躯晃动着,仿佛是残酷的地震摇撼着他。我的儿子是我的,怎能让一个老婆娘白白抱着给她睡觉?给她养老?这个该死的坏婆娘,老婆娘!打死她!把这个迷惑我儿子的魔鬼除掉!……她这老婆娘才不把命根子放在眼里呢……她孑然一身,没有儿女,过着畜生一般的日子……可是可是可是这老婆娘……自己的肚皮都打皱了,干瘪了,她怎的还要把人家的儿子勾搭了去揽在怀里……呸!瞎了眼的老婆娘!

  “跟我走,立即就走!”

  北京佬揽往郭大平的手连拉带拖地往屋外而去。

  郭大平被北京佬扯着走了十多步远时挣脱了他的手。北京佬怒不可遏地再次挥起手扫了郭大平两巴掌。

  郭大平捂着脸。

  刘德凤赶出来用她那肥硕的身体直挺挺地挡在他们父子中间,护住郭大平。她虽面有畏色,但在她心上已经唤起了她对郭大平的厚爱,因此为他的生命担忧似的,更像母鸡守护着它的小鸡那样,她容不得北京佬伤害她所钟爱的人。

  这使北京佬的暴怒愈是不能缓和下来,他预感到他要战粟地飞起来。

  “他是你的儿子?嗯?嗯?”北京佬的脑门翻腾着,要扩大起来似的难受。

  “他是我老公!”

  刘德凤的鼻子抖得通红,宛如窑洞里刚烧出的火砖。看来她这时摆脱了那种尴尬心理,也变得凶狠起来了。

  “你老公?拿结婚证来?”

  “……”刘德凤硬住了喉咙。

  “拿结婚证来?”

  “……”

  “拿结婚证来?”

  北京佬朝刘德凤长长地伸出手,伸到她面前。

  刘德凤的眼睛在窘迫中敏捷地闪亮了两下,然后她转身往屋里奔跑进去,在她那房间里的床脚下翻出一本不知何年何月的老旧书《毛主席语录》,抽掉套在里面的语录本,抹净灰尘,拿着那红色封皮返出门。她晓得结婚证的样式。

  北京佬见了刘德凤急不及待地捏着那红色封皮踏出来,他那眼睛刹时花花的朦上浓雾似的,分不清任何景物了,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他们的影子。一会,北京佬气得软倒在地上。

  北京佬真以为那是一本他们的结婚证。

  这瞎眼婆娘,老婆娘!活活把人家的儿子吞了,多么无耻!竟然与我儿子登记了,变成她的……

  郭大平诧异地盯着刘德凤。

  刘福祥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们三人。他先前一直不清楚郭大平与刘德凤之间的事情。

  刘德凤刚才一举真聪颖。

  坐在地上的北京佬顿时眼珠向上翻滚,脸皮发紫,嘴巴里淌出口沫……好一会,他才被人刺痛了似的喊出声来。这是心脏间歇症。北京佬张着嘴巴不断地踹息着。

  郭大平慌忙搜进北京佬胸里用手按摩着,然后背起北京佬呼哧呼哧的奔出村子,越上山道。刘福祥随他一起赶到乡医院。

  73

  刘椿古老爸在坑口那条溪边滑稽地在胸脯上缠满野蔓青藤。肩膀上挂一根长长的木棍。他有节奏地摆着手,把腰挺得笔直,站在那里高高抬着头,眼睛散淡的光不知看在哪里。

  一个放牛的女人从他旁边的山径上走下来。

  刘椿古老爸听见声音,扭头看看,然后像一条蛇一样地追了过去。那女人惊得魂不附体,甩下牵牛的绳子,拼命地逃。

  “臭货!臭婊子!臭婊子!”

  刘椿古老爸停下来望着那女人的背影大骂大叫,肌肉完全与野兽一样在颤动。

  他在那里再坐了少许,嘴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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