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想要拎起外套告辞之时,门被莽撞地推开,进来一位化妆明艳,衣着华贵的女人。她差不多有一米七的个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顾盼有神,显得一张瓜子脸异常妩媚。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刘轩,笑向他问道:“这位先生,难不成是上门讨债来了?”
刘轩简洁回答:“不,我是医生。”
欧阳菲大惑不解:“那么是佟柔姐姐病了?”
刘轩听她叫得亲切,遂放松了戒备,温言道:“的确,她的健康状况令人担心,但还不算生病。”
欧阳菲的脸上立刻蒙上一层了然于心的,暧昧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微笑,她夸张地笑道:“哦!那当然,佟柔姐姐需要你这种男人的关心和慰籍。痛失丈夫,内心一定空虚,理解理解!”
刘轩立刻知道自己给佟柔带来了名誉上的麻烦。这个女人,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曲解他的来意,令他很恼火。他急于撇清:“呃,医院有一些帐单需要和患者家属核对。看佟女士很伤心,我劝了几句。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拂袖而去。
欧阳菲啧啧连声,意在嫌弃客厅太过脏乱。她也不落坐,也不寒喧,直奔主题:“佟柔姐姐,我家子君是在资金周转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冒着自己公司关张的风险借钱给你的。现在银行催还贷款,原材料供货商排队等着付款,我们都撑不下去了。你看是不是把那五十万还了,以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佟柔心力交瘁,她记得陈子君借她钱时,还心平气和地答应她,什么时候还都行。哪知这会儿他倒让妻子出头来讨债。她心乱如麻,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抓起一根救命稻草,以支撑她即将坍塌的精神大厦。但凝神想一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如她深爱的于宽,本以为会和她白头到老,说没也就没了。说不得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缩在沙发上,拿起电话给房产中介打过去,无助地恳求:“我马上腾房子,你们能不能先把卖房的尾款给我?”
电话那头很爽快地回答:“好啊,只要你搬出去,我们马上付清房款!”
佟柔松了一口气,对欧阳菲说:“也就这几天吧,等我给你打电话,五十万,加上利息,我会还给你。”
欧阳菲简直觉得这是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开心说道: “我还以为你还不上,让我为难呢!还得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钱,哪能难得倒佟柔姐姐啊!”
佟柔牵一牵嘴角,只盼她快走。可她意犹未尽,喋喋不休:“姐姐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遥想当年的你,如惊鸿一瞥翩然而过,令陈子君至今不能忘情,甘愿为红颜知己奉上五十万巨款。若是公司资金充足,我也就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摊上了金融危机,人人唯求自保,我也怕生意做不下去。唉,真难呐!”
这话太过矫情,分明是公主对着瘪肚子的乞丐哭诉丢了洋娃娃的痛苦,不值得同情。佟柔维持缄默。
“佟柔姐姐,你记住,此刻我是陈子君家里当仁不让的女主人,他很爱我,从来没有亏待过我这个妻子。我也很满足,一鸟在手,胜过两鸟在林。我是从来不干身为有夫之妇,还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事。置别人的妻子于何地?传出去好听吗?过去至纯至真的情份,虽然美仑美奂,但毕竟时过境迁,谁还会空白着内心专为你留一个位置,随时满足你的不时之需?介入别人的生活,总是不那么妥当的,你说是不是?”欧阳菲笑吟吟地低头问佟柔,看她毫无还嘴之力,觉得真痛快,终于出尽了窝在胸中的一腔恶气。
倒完垃圾的欧阳菲走了,佟柔再也撑不住,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第一章(5)世事无常情堪怜
半个月之后,心力交瘁的佟柔考虑到孩子上学的实际情况,在原来的家附近一处老旧小区内,租到了一套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子。她给陈子君打电话要帐号,同时表达了占用他公司资金的歉意,以及对他企业能不能度过危机机头的隐忧。
“菲菲,你过来一下。”挂了电话,事情的来龙去脉。陈子君已经了解了七八成。
彼时菲菲正穿着情趣内衣,往身上喷香水呢。她正在为一个令她血脉贲张的夜晚做着准备。
“嘻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猴急什么时候呀?”欧阳菲娇嗔地应着,拿出她最成功的妩魅姿势,向丈夫缓缓走来。
坦白说,笼罩在柔粉色灯光之下的欧阳菲,肤光胜雪,身材傲人,那原始的逼人的青春气息,令她像一道诱人的甜菜点。
换做平时,陈子君的骨头都会酥了。可是此刻,他只觉得困扰。这个大学毕业后进入他公司担任总裁秘书的女孩子,虽然年青漂亮,但也不致让他一见倾心。他原本只取她温柔善良的性格闪光点,才让她登堂入室做了正牌夫人。他陈子君有钱有闲,这些年混迹在莺莺燕燕之中,阅女无数,自问不会看走眼。可是,齐大非偶,这个菲菲,与结婚前相比,宛如不相干的另外一个女人。
“菲菲,好事啊,佟柔说她要还咱们那五十万。原本我还担心她一时筹集不到这么多资金,也没好意思催问她。她还真体贴,这么快就表示全额偿还了,倒去掉了我的一桩心病!”
果然不出所料,欧阳菲搂住他的脖子,得意地表功:“单细胞!真以为是她主动还钱的?要不是你老婆亲自出马,猴年马月她都还不上!”
陈子君扬起一条眉毛:“哦?”
菲菲坐到他的大腿上,昂然说道:“我虽然不了解当年你与佟柔的感情纠葛,但是我敢打赌,佟柔绝非安分守己的池中物,她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户头的。我去她家的时候,见到有个鬼鬼崇崇的男的,自称是来核对帐单的医生。我岂是傻子看不出破绽?哪有人死了还来对帐的?肯定是佟柔的裙下之臣。你不为自己的老婆着想,倒成天担心别人的老婆!我劝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那女人的私生活,肯定五彩斑斓,他丈夫的帽子肯定早就绿了,他丈夫肯定是气不过才得的肝病。”
陈子君气炸了肺,一把将菲菲推下腿,声色俱厉地斥责:“人心隔肚皮,真想不到啊!你一个貌似慈眉善目的小女人,内心居然如此冷酷!我同学尸骨未寒,你就上门逼债,怎么下得了手?她孤儿寡母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我分担不了什么。借她五十万,是我的一点心意。慢说我们现在不急用钱,就算我们当真资金周转不灵,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雪上加霜!这是人之常情,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把钱如此放在心上,而不存一丝恻隐之心?说过不让你去,我拦都拦不住。你一意孤行,拿我当成什么了?”
菲菲被他一推,站立不稳倒在地上,索性放声大哭:“她有难处,那我家还有难处呢,我都没敢指望你帮我父母买房子。他们老两口现在还孤孤单单住在小县城呢,有那五十万,全部问题都解决了。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你的心跟我在一起吗?你又拿我当成什么了?”
“她那边是人命,你这边是乔迁,总有个轻重缓急之分吧?”陈子君拽起了妻子,语气有所缓和。
“切!只要是关系她的事,都是一刻耽误不得的大事;轮到我,全是不予理会的小事。我算看出来了,你喜欢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又无理取闹了是不是?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情,跟你是爱情,跟她是同情,没有可比性。这种陈年旧醋你也吃,你才是单细胞,傻死了。”
欧阳菲堵的天昏地暗的一颗心,这才捅开了小小一道缝隙。她伸手给欲拉她一把的丈夫,随势而起扑进他怀里施施然地进了卧室。不过,饶是她使尽了花样侍侯丈夫,她期待中流鼻血的夜是泡汤了。
翌日傍晚,陈子君买了果篮和一大袋小食品,打算登门拜访佟柔。电话打过去说明意图,佟柔接听,坚决而客气地表示拒绝:“子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而我是所谓的寡妇,没有必要无端生出是非。我晚上还要陪孩子补课,真没时间。”
听着电话另一端“嘟嘟”的忙音,陈子君怅然若失。他恼火地嘟囔:“也不知菲菲跟她说了些什么,平白让她增添心理负担,这又是何苦呢?这个菲菲,越来越无视我,越来越没规矩。”
当晚,佟柔回家时,邻居把陈子君的东西转交给她。小食品袋里有他给她写的一张便签:“阿柔,对不起。菲菲不懂事,她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你到我公司客服部上班吧,那儿有一套两室精装修的高级员工宿舍,离孩子上学很近。”
佟柔感动,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对她来说,他和她永远是两条平行线,不可能有交集。同是女人,她不想让菲菲不安。
陈子君晚上回家自然较之往常要晚些。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都担心死了!”欧阳菲语气嗔怪,动作殷勤,忙不迭地替丈夫摆好脱鞋,挂好外套。
陈子君吃了佟柔的闭门羹,表情不是很愉悦,语气生硬地回答:“自寻烦恼!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尊驾一天有事没事盘问,就把我累得七荤八素了。你让我喘口气行不行?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像颗定时炸弹,总是伺机寻衅滋事呢?”他进了书房,随即砰一声关上了门。
欧阳菲忿忿地尾随至书房门外,待要举手敲门,欲敲又止,凝神想了想,怅怅地罢手,寂寥地退坐沙发,撇撇嘴打开电视看起了韩剧。
陈子君在书房无声地叹息。世事难料,当初他心目中女神一样的佟柔,居然沦落需要租住破屋的地步。他和她同在这个城市生活,同上了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她漂亮,温婉,汇集了这个世界上一切女人的美德。他对她,有仰慕之情,也有亲情之谊。而她却自始至终视他为手足,却爱上了来自农村的他的同学于宽。别人认为她明珠投暗,他却认为这符合冰清玉洁的她的心性。这些年来,他看着他俩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无望死心,放纵够了,荒唐够了,便想着收心,过他俩那样的小日子。
对他而言,只有她过得好,他才能安心,虽然伤心,亦觉得荡气回肠。而她,却落得个闺房冷落的结局,无论如何,他的心是揪痛的,放不下的。菲菲不明白这一点,视她如心头大患,可她哪里知道,他从来就没在佟柔感情大海的核心游弋过。也许这就是时至今日,她对佟柔有异样情愫的症结所在吧?
记得当时年级小,佟柔是喜欢他的。对他和她而言,在感情里;除了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根本不会考虑权势名位等其它的因素;正因为纯真;才难能可贵;才让人念念不忘。如果他不是于宽的好哥们,如果他不是经常带佟柔和于宽玩在一起,也许佟柔最终嫁的人是他。
第一章(6)情到深时情转薄
钱硕应聘到了君玺集团任销售部经理一职。以前是凭一已之力过五关斩六将费尽心力进的腾达公司,只是个资历不深的小字辈,人微言轻,故而处处小心,生怕行差踏错。饶是如履薄冰;自求多福,还是没能避免丢了饭碗的厄运。
好在所谓危机危机,危中蕴机,转过一个街角,遇上了贵人。如今上头有总裁罩着,与总裁夫人又是闺蜜,人人视她为总裁的嫡亲从龙派,岂有不笑脸相迎之理?朝中有人好作官,从走马上任的第一天,钱硕就有种从草根蜕变为贵族,从奴隶翻身为将军的恍如隔世的眩晕感。
不过转念一想,她的欣喜感就变成了沮丧。自己仅是集团中层管理人员,境况就有这么大的提升,那欧阳菲呢?试想贵为总裁夫人,她享的又是什么福?同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女生,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无外乎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身边的男人不同而已。
自己的男朋友丁猛,当年在大学帅冠全校,是女生眼中白马王子的不二人选,令当年的欧阳菲虎视眈眈过一阵子。难得的是他对自己情有独衷,谁也没办法抢走。可是一朝出得校门,他就如泥牛入海,微薄的薪水付完水电费,房租费,也就所剩无几了。典型的月光族,自身都难保,哪有余力兼顾到女朋友啊。这样想想,心里便很不平衡。
中午小憩时,她听见陈子君郑重其事地问秘书:“佟柔应该来客服部报到了,你联系家政公司清扫那套精装修公寓,再帮她找个搬家公司。”
“陈总,我已经给佟女士打过电话了,她说就不麻烦你了,她现在的住处就很好。”
“是吗?我知道了。”陈总的声音里透着寂寥。
钱硕听到这话,只是艳羡欧阳菲好福气,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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