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让唐·文顿去暴跳如雷,激他犯错误,走错棋子,然后一步将死他。而且,他必须在麦克锐佛抓住他,把他投入监狱之前,干完这一切。
贾德把车开向曼哈顿区。解开那一把把鬼锁的唯一钥匙就是安娜,可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后天就要离开美国了。
突然,贾德想起还有一个机会可以找到安娜。
正值圣诞前夜,泛美航空公司办公室挤满了游客和打算外出旅行的人。
贾德挤过排队买票的长龙,凑到柜台跟前,要求见公司经理。柜台里面穿制服的女售票员对他机械地笑一笑,请他稍等片刻,因为经理正在听电话。
贾德站在柜台边等候,耳朵里灌进一串串喋喋不休的喧叫声。
“我想年初五离开印度。”
“巴黎天气会不会冷?”
“到里斯本后,我需要一辆车来接我。”
绝望之中,他真巴不得登上一架飞机,一飞了事。他刹那间感觉到无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疲惫不堪。唐·文顿似乎拥有一支大军,任其调配,而自己则是孤军奋战,真是生死未卜,厄运难料。
“有何贵干?”
贾德转过身,只见柜台里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高个男子。
“我叫查理斯·富兰克林。有什么事吗?”
“我是史蒂文斯医生,来找我的一位病人,她订了一张明天去欧洲的飞机票。”
“姓名?”
“安娜·勃雷克。”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也许是以安东尼·勃雷克夫妇的名义买的票。”
“飞往什么城市?”
“这,这不太清楚。”
“是早上还是下午的班机?”
“是不是坐你们公司的客机,我还说不准。”
友好的目光从经理眼中消失。“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贾德慌了手脚,说:“事情确确实实非常紧迫,我必须在她离开之前找到她。”
“医生,泛美航空公司每天都有一班或者几班客机飞往阿姆斯特丹,巴塞罗那,柏林,布鲁塞尔,哥本哈根,都柏林,杜塞尔都夫,法兰克福,汉堡,里斯本,伦敦,慕尼黑,巴黎,罗马,司徒加,还有维也纳,大部分其他的国际航空公司也是如此,你得一个一个去接头联系,没有飞机离开的时间和飞往的目的地,恐怕谁也帮不了你的忙。”经理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情,说了声“对不起”,扭头就走了。
“等一等!”贾德喊道。如何才能解释清楚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呢?飞走了此人,就无法找出杀人凶手了。
富兰克林打量一下贾德,厌烦的情绪溢于言表。“怎么了?”
虽不愿意,但贾德还是强装出一脸笑容,说:“你们不是有一种电子计算机系统中心吗?从那里,旅客的姓名是不是可以,呃……?”
“除非你知道是哪一班飞机。”富兰克林说。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柜台。
贾德垂头丧气地呆在柜台旁。他被将了一军,一步便将死了,真是无路可逃,全盘皆输。
一帮意大利神父叽叽喳喳地走进来,身披飘抖抖的黑长袍,头戴大黑帽,一副中世纪的打扮,气喘吁吁地拎着各种廉价硬纸箱、手提箱和水果袋。他们大声说着意大利语,显然在拿最年轻的一个开玩笑。这位年轻的神父约十八、九岁出头的样子。听他们喋喋不休的话声,贾德寻思这帮人是度完了假,正要返回罗马去。罗马……安娜去的地方……又是安娜。
神父们朝柜台这边走来。
他们把飞机票都交给那位最年轻的神父。他接过票,羞答答地朝柜台边的姑娘走去。贾德朝出口处瞟了一眼,一条大汉身穿灰色的外衣,正懒洋洋地靠在那里。
那位年轻的神父对柜台边的姑娘说:“Dieci;Dieci。”
她莫名其妙地瞅着他,没反应。神父搜索枯肠,总算凑合起几句英语,一板一眼地说:“十张。票。”他一边说,一边递过去飞机票。
姑娘愉快地笑了,开始检票。神父们高兴得哇哇叫,拍拍那个小神父的肩膀,对他的语言天才表示赞赏。
呆在此处已经没任何意义了。是死是活,是凶是吉,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在劫难逃。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从神父身边擦过。
“Guardatchehafattoil唐·文顿。”
贾德煞住步,全身血都快冲上脸颊,他扭过身子,一把抓住那位矮胖神父的胳臂。“对不起,”贾德说,声音嘶哑颤抖,“你刚才讲‘唐·文顿’了?”
神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脖子上拍了一下,想走开。
贾德死死抓住他不放,说:“等等!”
神父不安地打量他。贾德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心平气和地讲:“唐·文顿。他是什么人?领我去见他。”
全体神父都盯住贾德。小神父对同伴们投去一瞥,说:“Eunamericanomatto。”
神父们情绪昂然,意大利语响成一片。贾德看见经理正站在柜台后面注视着他。这时,经理掀开柜台门,朝他走来。贾德强忍住惊慌,放开小神父的胳臂,凑过身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唐·文顿。”
经理很快就走到跟前,态度充满敌意。贾德对神父点点头,请他继续说下去。小神父指着经理说:“唐·文顿——‘大老板’。”
谜,豁然解开了。
第20章
“慢点,慢点。”安吉利嘶哑着嗓子说,“你的话,令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对不起,”贾德深吸一口气,说:“我找到答案了。”听见话筒里传来安吉利的声音,贾德放心了,激动得象个小孩牙牙学语:“我知道谁想杀我了。”
安吉利的声音里流露出怀疑和不相信:“我们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唐·文顿。”
“你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吗?因为这不是他的真名,是代号。”
“请讲慢一点。”
贾德兴奋极了,连声音都在颤抖:“唐·文顿不是一个人名,是意大利语,意思是‘大老板’,这就是莫迪想告诉我的,是这位大老板在追逐我。”
“你把我搞糊涂了,医生。”
“在英语里,它没有任何意思。可是,用意大利语说‘唐·文顿’,不就有所指了吗?一个由这位‘大老板’控制指挥的杀人集团,不是吗?”
电话那一头半天没声音。
“除他以外,谁还能招募那么一帮刺客,使用那么些武器呢?硫酸、炸弹,还有枪!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们要找的人是南欧人吗?他是意大利人。”
“毫无意义。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无法知道。但我推测的没错,一点没错,我心里明白,而且同莫迪说的完全吻合。他说过,有一帮子人要谋杀我。”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无稽之谈。”安吉利又驳道。但停了片刻,他又改口道:“当然,也说不定有这种可能。”
贾德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倘若安吉利也不愿听他的陈述,那就无人可求了。
“此事你同别人商讨过吗?”
“没有。”贾德答道。
“别声张出去。”安吉利急忙要求说,“如果判断正确,则与你性命攸关,千万不要走近你的办公室和住宅。”
“好的。”贾德答应了。猛地他又想起一件事,赶快问道:“你知道吗,麦克锐佛拿了逮捕证要抓我?”
“是的。”安吉利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如果麦克锐佛捉住了你,他是不会将你活着送到警察局的。”
上帝呵!果然不出所料。不过,麦克锐佛不可能是谋杀案的后台,一定有人在后面指挥……唐·文顿,大老板。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贾德的嗓子顿时发干:“听见了。”
穿灰外衣的男人正站在电话房外面。他伸过头,看了看里面的贾德。
这就是刚才那个家伙吗?
“安吉利……”
“嗯?”
“我不知道另外一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在他们全部落网之前,我如何才能保住自己呢?”
门外的男人盯住他看。
又传来安吉利的声音。他自信而有把握地说:“我们可以直接去找联邦调查局,我有个朋友跟那里有关系,他会设法保护你过关的,行吗?”
“好的。”贾德不胜感激,两条腿感到软绵绵的。
“你在哪里?”
“在泛美航空公司门厅内电话房。”
“别走开,靠近人群,我马上就来。”卡地一声,安吉利挂上了电话。
他把电话放回到警察局值班室的桌子上,心里难受极了。跟杀人犯,强奸犯,还有各式各样道德败坏、精神堕落者打了多年的交道,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最后当了侦探,尽管所见所闻乌七八糟,他还是相信人的尊严,人的天性和良心。
可是,对一个披着警察外衣的流氓骗子来说,就当别论了。这种人卑鄙无耻,令人毛骨悚然,破坏了正直的警察为之战斗牺牲的崇高事业。
值班室人声鼎沸,脚步杂沓,可是他一点也听不到。两个穿制服的巡官押着一个戴手铐的醉汉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巡官眼睛被打得青肿,另一个巡官用手巾捂着打得出血的鼻子,衣袖也被撕烂了。这些人随时准备以身殉职,不分日夜,年年如此。可是,他们上不了报刊的头条,只有习怀鬼胎,邪恶不端的警察才有资格登上头条新闻栏。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而这老鼠屎不别人,却正是同自己合作的人。
他疲倦地站起来,沿走廊朝局长办公室走,敲了一下门,便进到里屋。
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多年来到处乱扔的雪茄烟头在上面烙下了斑斑点点的伤痕。桌子后面坐着白泰尼局长抬头看了一眼,问道:“搞好了吗?”
侦探点点头。“查清了。保管员说,他星期三下午来过,借走了存放在证据室内的卡洛尔的钥匙,当天晚上又把钥匙还了来,所以白蜡检验没有发现漏洞——他直接用那把钥匙开门进入了史蒂文斯医生的办公室。保管员对这事一点也没有起疑,因为他是负责此案工作的。”
“他现在在哪儿?”年轻一点的联邦调查局的人问。
“不知道。派人盯住他了,可是让他甩掉了。眼下在哪里,很难讲,随时都会冒出来。”
“他会追踪史蒂文斯医生的。”另一个联邦调查局的人说。
白泰尼局长转身对他们俩说:“史蒂文斯医生活命不死的机会有多大?”
侦探摇摇头说:“如果他们抢在我们前头找到他的话,那就没希望了。”
局长点头同意。“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局长又气冲冲地说:“安吉利也得给我抓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他转过身对侦探说:“麦克锐佛,你要给我把安吉利抓住。”
警察局电台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叫声:“十号,十号……全体警车注意……拦住五号……”
安吉利关上车内的收音机,问道:“有人知道我来接你吗?”
“没有。”
“你还没同旁人谈过大老板的事吧?”
“只同你一个人谈过。”
安吉利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正通过乔治·华盛顿大桥,朝新泽西驶去。刚才贾德还提心吊胆,这会儿心情完全不一们了。有安吉利在身边,他放心。现在他是追踪者而不是被追踪的对象了。一想到这些,心里感到宽慰舒坦。
听从安吉利的建议,他把租来的车停放在曼哈顿,坐上安吉利这辆没有标志的警车。安吉利把车拐向北面,驶入贝莎茨州际公园大道,在奥伦堡又离开了大道,往劳泰本开去。
“你真精明,什么事子逃不脱你的眼睛,医生。”安吉利说。
贾德摇摇头,说:“本来早就应该发现作案人不止一个。这是一个团体,雇用了一批职业剌客。莫迪发现车内的炸弹时,就怀疑有一帮人在干这勾当,他们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各种各样凶器弄到手。”
还有安娜,她也是其中一员,引他入圈套,好让其他人来干掉他。然而,对安娜,他却恨不起来,不管她干了什么,他永远不会恨她。
安吉利把车驶离了大路。他驾轻就熟地把汽车开到一条偏道上,此道伸往一片林子。
“你的朋友知道我们去见他吗?”贾德问。
“挂过电话了,他在等着。”
前面闪出一条小路,安吉利把车开上去,又行驶了一英里,在一扇电动大门前煞住了车。贾德注意到门上面架着电视摄影机。咔嚓一声,门开了,车刚开过,马上又砰地关上。车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漫长车道开去。前方是树丛,透过枝叶,一幢宽大楼房的屋顶扑入眼帘,阁顶尖上挺立着一尊黄铜雄鸡,在阳光下闪闪光。
雄鸡的尾巴没有了。
第21章
纽约市警察局通讯联络中心。隔音墙壁,明亮的氖光灯,十二名身穿衬衣的警官操纵着一大排电话转换台,一边六个人。台是央有一条压缩空气动力的传送道,外面打来的电话,由接线员记录下内容,放入传送道,关到楼上的调度室,立即是转给各分局和巡逻车。电话从不间断,不分昼夜地传来,就象悲剧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