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三代经营旅馆的悲喜剧:新罕布什尔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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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三代经营旅馆的悲喜剧:新罕布什尔旅馆-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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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补的后卫仿佛着了魔,做什么都像慢动作镜头。等他们跑到小琼斯开出的空当,对手早就补上了。高空长传奇慢无比,似乎永远掉不下来。为等这么个球,哈罗德·斯沃罗给撞得人事不省;在这漫长的一天,爱荷华巴布没让他再上过场。
  “有人敲到你的下场钟啦,哈罗德。”巴布教练对飞毛腿说。
  “我哪有什么钟?”哈罗德·斯沃罗抗议道,“谁敲的?”他问:“‘有人’是什么人?”
  上半场结束,爱塞特24比0领先。身兼攻守大任的小琼斯赏给对方至少一打擒抱,抢球三次,夺回两次;但得瑞的二线后卫把球又搞丢了三次,还有两趟长传被拦截下来。下半场,巴布教练把小琼斯换到跑锋的位置,他连着三回得到第一次进攻权,直到爱塞特的防守反应过来,他们发现只要小琼斯在后场,球就在他手上。于是爱荷华巴布把小琼斯调回前线,让他打得尽兴些。得瑞唯一得到的分数——在第四节后半——理所当然是小琼斯的功劳。他冲入爱塞特后场抢走跑卫手上的球,然后一路冲进对方的达阵区——身上还拖着两三个爱塞特的球员。加踢太偏左了,因此终场比数是45比6。 。 想看书来

05 圣诞快乐,1956(4)
弗兰妮错过了小琼斯达阵的场面,她来看球全为他,在爱塞特之战重回拉拉队,也只为了替他一个人卖力地嘶吼。但弗兰妮和另一个拉拉队员起了冲突,母亲只好带她回家。那人正是窝藏道夫的梅琳达·米切尔。
  “贱货。”梅琳达·米切尔对我姐姐说。
  “烂屄。”弗兰妮说着用扩音筒朝梅琳达狠狠一掼。扩音筒是纸板做的,活像个大便色的甜筒,上面还画着得瑞死灰色的校名简写“D”。“D什么?就是死(death)。”弗兰妮总这么说。
  “正中咪咪。”有个拉拉队员告诉我,“弗兰妮的扩音筒正中梅琳达·米切尔的咪咪。”
  比赛之后,我向小琼斯说明弗兰妮没来陪他一起回体育馆的原因。
  “她真是个好女孩!”小琼斯说,“你跟她说,好吗?”
  我当然遵命。弗兰妮已经又洗了个澡,打扮整齐,准备帮朗达·蕾伊招呼餐厅的客人,她的心情很好。虽然巴布教练的胜利季以大崩盘收尾,大家似乎心情都很好。这是新罕布什尔旅馆开张的第一晚!尤里克太太的料理更“简单实惠”了,连麦斯都换上白衬衫打领带。吧台后的父亲更是容光焕发——在他忙个不停的肩上肘下,酒瓶在镜中闪耀夺目,就像父亲深信总会来临的东升旭日。
  过夜的有十一对夫妇和七位单身客,还有个离了婚的德州佬,大老远跑来看儿子跟爱塞特对垒;虽然他儿子第一节就扭伤脚踝退场,但就连德州佬心情也很好。相形之下,其他人就拘束多了——彼此不认得,只是小孩都在得瑞念书——不过学生们回宿舍之后,德州佬也在餐厅和酒吧带起了谈话的气氛。“有孩子真不错,对吧?”他问道,“老天,看着他们长大可真够瞧,不是吗?”每个人都同意。德州佬说:“何不把椅子挪来我这桌?我请大家喝一杯!”一听这话,母亲、尤里克太太和麦斯站在厨房门口焦躁不安,吧台后的父亲不动如山,弗兰克一溜烟跑了,弗兰妮握住我的手,两人屏息以待,爱荷华巴布像在憋一个大喷嚏。在座的夫妇和单身客一个个起身,想把椅子拉到德州佬那桌。
  “我的卡住了!”有个新泽西州来的女人说。她喝多了,笑声又尖又吵,就像成天在笼里随着滚轮跑的老鼠一样没大脑。
  一个康涅狄格州来的男人涨红了脸,拼命想抬他的椅子;直到他太太说:“椅子是固定的,钉子打进地板了。”
  另一个麻州来的在椅子旁跪下。“是螺丝。”他说,“用螺丝锁死了——每张都锁了四五个!”
  德州佬跪下来瞧他的椅子。
  “这里每样东西都锁死了!”爱荷华巴布突然大叫。打从赛后,跟宾州大学的球探说小琼斯进哪一队都绰绰有余,他就没再讲过半句话。巴布红光满面得有些反常,仿佛比平时多喝了一杯——也许他退休的感觉终于落实了。“我们都在一艘大船上!”爱荷华巴布说,“漂洋过海,周游世界!”
  “呀——呼!”德州佬大叫,“我为这话干杯!”新泽西女人朝锁死的椅子一靠。几个人坐下了。
  “我们随时都有被冲走的危险!”巴布教练说。朗达·蕾伊在巴布和定在椅子上的得瑞家长之间满场飞,一会儿递杯垫,一会儿换鸡尾酒附的餐巾,接着用湿布擦桌缘。弗兰克从通往大厅的门往里瞧;母亲和尤里克夫妇似乎在厨房门口僵住了,吧台镜映在父亲身上的光芒丝毫未减,但他直直地盯着爱荷华巴布,仿佛怕退休的老教练说出什么疯话来。

05 圣诞快乐,1956(5)
“椅子当然要锁死!”巴布说着,手臂向上一挥,就像在做最后的半场训话——而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比赛。“在新罕布什尔旅馆,”爱荷华巴布说,“就算狗屎连天,也没人会被吹走!”
  “呀——呼!”德州佬又叫,但其他人似乎都停止呼吸了。
  “坐好你们的位子!”巴布教练说,“这样就啥都不用担心!”
  “呀——呼!感谢上天,椅子都锁死了!”胆大的德州佬叫道,“咱们为这话干杯!”
  康涅狄格州来的太太松了口气,大家都听见了。
  “呃,我看,假如咱们想交个朋友聊聊天,就得提高音量了!”德州佬说。
  “对!”新泽西来的女人说,好像一口气还喘不过来。
  父亲仍然盯着爱荷华巴布看。但巴布好得很——他回过头向门口的弗兰克眨了眨眼,对母亲和尤里克夫妇鞠了个躬,接着朗达·蕾伊又穿过餐厅,在老教练脸上妩媚地摸了一把。德州佬望着朗达,仿佛把椅子锁不锁死的事全忘了。椅子不能动又怎样?他心里大概这么想——朗达·蕾伊动得比哈罗德·斯沃罗更快,而且她跟大家一样,完全融入了开幕夜兴高采烈的气氛中。
  “呀——呼!”弗兰妮在我耳边低语道。但我继续坐在吧台边看父亲调酒。我从没见他如此聚精会神、活力饱满。四周的话声笑语逐渐在我耳边扩大——似乎直到永远。于是在我的记忆中,即使座上客不多,这家新罕布什尔旅馆的餐厅和酒吧永远充满了谈笑声——就像德州佬说的,如果坐得那么开,大家一定得提高音量。
  等到旅馆营业了一段时间,几位镇上的客人我们都认得了——所谓的“熟客”,每晚都在酒吧待到打烊。爱荷华巴布总会在关门前出来喝一杯睡前酒;即使是同样的夜晚、同样的熟客,巴布还是会把这招拿出来再现一次。“嘿,椅子挪过来。”他会说,也总有人上当。他们一时忘了身在何处,用力一搬,嘟囔一声,绷紧的脸出现一丝茫然不解的神色。这时爱荷华巴布就会哈哈大笑,叫道:“新罕布什尔旅馆里什么也动不了!我们都在这儿锁死了——一辈子!”
  开幕那晚,等餐厅和酒吧打烊,大家都上床睡觉之后,弗兰妮、弗兰克和我便在控制台集合,用我们旅馆特有的呱呱盒系统巡房。我们听见有人睡得很沉,有人鼾声连连,有人还醒着(在看书),但令人惊讶(而且失望)的是,没一对夫妇在说话或做爱。
  爱荷华巴布睡得活像地下铁,在地底轰然奔过一英里又一英里。尤里克太太留了一锅汤在熬,而麦斯那儿还是一片杂音。新泽西夫妇至少有一个在读书,缓慢的翻页声,还有人清醒时短促的呼吸。康涅狄格的夫妇在睡梦中又吁又喘又哼哼,把房间弄得热闹滚滚。麻州、罗德岛、宾州、纽约、缅因,大家各有各的声音。
  接着我们转到德州佬的房间。“呀——呼!”我对弗兰妮说。
  “呜——噫。”她小声应道。
  我们等着听他的牛仔靴在地板上敲,用帽子喝酒,或者睡得像匹马——两条长腿在被窝里乱踢,一双大手像要把床勒扁。但我们什么也没听到。
  “他死了!”弗兰克说,吓得弗兰妮和我跳起来。
  “老天,弗兰克,”弗兰妮说,“也许他只是刚好不在房里。”
  “心脏病发作,”弗兰克说,“他太胖,又喝那么多酒。”
  我们听着。啥都没有。没马,没靴子响,也没呼吸。
  弗兰妮把德州佬房里的开关从“收音”调到“广播”。“呀——呼?”她悄声道。 。 想看书来

05 圣诞快乐,1956(6)
我们突然灵机一动——三个人(甚至弗兰克)都想到了。弗兰妮马上把开关调到朗达·蕾伊的“日间休息室”。
  “想知道什么是日间休息室吗?弗兰克?”她说。
  然后那令人难忘的声音出现了。
  就如爱荷华巴布所说,我们漂洋过海,周游世界,随时都有被冲走的危险。
  弗兰克、弗兰妮和我紧紧抓住椅子。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朗达·蕾伊喘息。
  “呼、呼、呼!”德州佬嚷嚷。
  过一会儿他说:“真是多谢你。”
  “噢?”朗达·蕾伊说。
  “不不,我说真的。”他说。我们听着他小便——像马一样,撒个没完。“你不知道,四楼那小不拉叽的马桶有多难上,”德州佬说,“那么矮,还得先瞄准。”
  “哈!”朗达·蕾伊叫道。
  “呀——呼!”德州佬说。
  “低级。”弗兰克说着回去睡了。但弗兰妮和我一直听到呱呱盒里只剩睡觉的声音。
  早上又下雨了。我跑过二楼楼梯口时刻意屏住呼吸——知道朗达把我的喘息当做什么以后,我不想再打扰她。
  在三四楼间,我遇见青着一张脸往上爬的德州佬。
  “呀——呼!”我说。
  “早!早!”他叫道,“保持身材,啊?”他说:“这对你好!身体是要跟一辈子的,对吧?”
  “是,先生。”我说着上上下下又跑了几趟。
  到大约第三十趟,我开始想起护法黑军和弗兰妮失落的指甲——那血淋淋的手指尖凝聚了多少苦痛,也许痛得让她忘了身体其他部分——忽然朗达·蕾伊在二楼楼梯口把我挡下来。
  “嗨,小子。”她说,我停下脚步。她穿着睡衣,如果有阳光,我一定能透过衣料看见她全身——但天色只有一丝微明,在阴暗的楼梯间里,除了她的动作和令人遐思的气味,其余都模糊不清。
  “早安,”我说,“呀——呼!”
  “呀呼你个头,小强。”她说。我笑着原地跑步。
  “你又在喘了。”朗达说。
  “我本来特意为你屏住了呼吸的,”我喘道,“可是太累了。”
  “我可以听到你该死的心跳。”她说。
  “这对我好。”我说。
  “对我可不好。”朗达说。她把手按上我胸膛,仿佛在测我的心跳。我不跑了,我只想吐掉嘴里的黏液。
  “小强,”朗达·蕾伊说,“如果你这么喜欢让心脏跳到喘,下次下雨,你不妨来找我。”于是我在楼梯间又来回跑了四十几趟。搞不好这辈子不会下雨了,我想。早餐时我累得什么也吃不下。
  “就吃根香蕉吧!”爱荷华巴布说,我掉头他顾。“那一两个橘子?”巴布说。我找个借口溜了。
  蛋蛋在浴室里,不让弗兰妮进去。
  “弗兰妮跟蛋蛋何不一起洗算了?”父亲问。蛋蛋六岁,再过一年大概就不好意思跟弗兰妮一起洗澡了。他现在很喜欢洗澡,因为有一堆浴缸玩具可玩;如果跟在蛋蛋后面用浴室,你会发现浴缸像个遭过空袭的儿童海滩,河马、小船、蛙人、橡皮鸟、蜥蜴、鳄鱼、歪嘴的鲨鱼、弯了鳍的海豹、褪色的黄乌龟——所有能想到的两栖类都湿答答地躺在浴缸底和浴垫上,踩上去吱嘎响。
  “蛋蛋!”我大吼,“过来清你的狗屁玩意!”
  “狗什么屁?”蛋蛋吼回来。
  “拜托,注意用词。”母亲一再对我们说。
  早上弗兰克总是到后门的垃圾桶旁小便,他说每次浴室都有人在。我则到楼上爱荷华巴布房里的浴室,当然也顺便借用一下举重器材。
  “吵死了!”老巴布抱怨道,“打死我也想不到退休会是这样,每天听人小便和举重,这算什么闹钟哇!” 。 想看书来

05 圣诞快乐,1956(7)
“反正你习惯早起。”我告诉他。
  “我在乎的不是时间,”老教练说,“是方式!”
  十一月就这么溜走了——月初下了一场怪雪,那本来应该是雨,我知道。那么,雨变成雪意味着什么?我猜了又猜,想着朗达·蕾伊和她的日间休息室。
  那是个干旱的十一月。
  蛋蛋染了耳疾,似乎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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